对方一脸不屑地瞪着乔木:“你要是敢逼我回去,我就逃跑!反正你当初也答应我了,我随时能走!”
“没有人逼你,只是商量而已,”乔木无奈,“无论你们如何选择,我都尊重你们的决定。就算你们现在做了决定,将来反悔了也没关系。哪怕你们回去了,待得不开心,想回来,我也会去接你们回来。”
他这么一说,健太的表情僵了僵,一脸的桀骜叛逆顿时消隐无踪,尴尬地将头扭向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乔木没听见的话。
幸太自然也不会去。他年龄最小,乔木甚至无法想象他的父母到底是以什么为依据抛弃了他,将他除名的。
至少现在,这孩子已经与岛津女士组成了新的家庭,也是五个孩子中唯一加入新家庭的,已经管岛津女士叫妈妈了,而且像一条小奶狗一样,黏人得很。
刚才岛津女士开会,这小鬼就在屋外的窗台下玩耍,时不时探出头看看妈妈忙完了没,什么时候出来。
就是此刻,岛津女士也在乔木的茅草屋外等待着。
“我……我想回去……”就在乔木以为到此为止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猛地转向飒太,吓得他一缩脖子,拼命摇头:“不,我不回去了!我不回去了!真的!”
乔木瞪了健太一眼,温柔地安抚着飒太,好不容易等对方冷静下来,才温声问道:“飒太,能告诉叔叔,你为什么想回去吗?”
飒太张口就要否认,他立刻又说:“没关系的,你说什么叔叔都不会生气,真的。”
说着,他像变魔术一样凌空拿出糖果,一一分给几个孩子,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飒太如狼似虎地将软糖塞进嘴里,一脸陶醉地细细品味着,愉悦的心情冲淡了之前的惊慌,才终于说了实话:“我……我想吃好吃的……”
这个理由,让乔木哑然。
对这些孩子而言,戌吊确实不错,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干活就没饭吃。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食物短缺,肯定要优先分配给干重活的人,避免他们把自己耗死。不怎么干活的人,自然只能乖乖躺在床上吸乔木逸散到空气中的灵子了。
大人还好,这种事情对小孩,尤其是已经到了能疯玩年纪的小孩而言,简直就是一项酷刑。
听着飒太这个理由,健太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起身就走。
飒太显然很怕健太,吓得又缩了缩脖子。或者说整个戌吊五区,除了仗着自己有灵压,每天将健太按在身下揍的志波岩鹫,没几个孩子不怕健太。
健太直接走了,贤太看了看飒太,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开口。
这五个孩子说是有血缘关系,实际上依然不亲近,或者说他们五个相互之间才是这里小孩子中最不亲近的。
斫迦罗的影响深入骨髓,没那么容易清除。
飒太的想法出乎乔木意料,让他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这场谈话也就草草结束了。
这就好像你收养了一条流浪小狗,精心照顾了一年,不能说锦衣玉食也能说尽心尽力,结果突然有一天遇到了原主人,小狗立刻激动地冲上去,闹着要和原主人走。
哪怕你知道它只是狗,不是人,不能用人的概念去衡量,你依然会失落,会难过,会……不甘。
飒太很敏感,或者说这五个孩子都很敏感,似乎察觉到了乔木的情绪,低着头沮丧地离开了。
“那孩子有些不记事,”看着他走远,接到幸太的岛津女士如此对乔木说,“我怀疑他就是因为记忆力不好才被淘汰的。那个家族的记忆,那孩子大概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就算没忘也很模糊了。”
乔木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但实话实说,他不是很能理解。毕竟过去几十年里,他都有思维宫殿这个强化。对于“记忆淡化”这类事情,一定程度上已经超出他的感性甚至理性认知了,更别说感同身受了。
乔木勉强笑了笑:“我不会和孩子置气的。后天我再问问他,如果他还是决定回去,我就亲自送他回去,也警告一下斫迦罗,不许欺负他。”
岛津女士仔细端详了他片刻,露出了温柔的笑:“能遇到您,是这些孩子最大的幸运。”
她停了一下,发自内心地说:“也是我们的幸运。”
其他人都离开后,乔木收拾好心情,才回头笑着捏了捏芽衣日渐圆润起来的小脸蛋:“芽衣最近乖不乖啊?”
灵廷沦陷了,十番队在润安林的所谓队舍,压根就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他不可能再将芽衣带在身边,好说歹说,才让对方留在戌吊,并每天去公塾学习。
“芽衣最乖了!成绩一直都是第一,志波老师每天都夸芽衣呢!”女孩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乔木一通夸奖,顿时让女孩心花怒放。
这五个孩子中,因为芽衣在他身边的时间最长,甚至有几个月一直在十番队队长室和他同住,照顾他其实是他照顾对方,所以他和小丫头的关系最亲密。
于是,一如既往的,他又抓出了一把从志波宅顺走的糖果,单独奖励给对方。
但这一次,罕见的,芽衣没有开心地接过来,反而犹豫了。
“怎么了?”乔木立刻察觉到不对。
女孩低着头,轻声道:“芽衣……芽衣不是乖孩子,不该得到糖果……”
“为什么?”乔木糊涂了,刚才还说自己最乖了,怎么一下子又不乖了?
他蹲身下来,温声询问:“芽衣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叔叔好不好?”
低着头的女孩,偷偷瞥了他一眼,支吾了许久,才在他的鼓励下开了口:“芽衣也想去斫迦罗……”
乔木愣住了,手下意识一松,几颗糖果滑落,摔在了地上。
第1164章 禁止复营业
再睁开眼,乔木已经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传送舱。
将飒太与芽衣送到斫迦罗的庄园后没几天,赶在山本总队长的特战行动开始前,他通知所有人结束了项目。
被白大褂搀扶到外间休息的他并没有闲下来,而是拿到手机,打开公司OA内置飞信,往两个群里发了同一条消息:
《死神与虚的战争》项目前期准备已经完成,下一次将正式对山西与上海调查员开放,欢迎积极报名。报名截止时间为本周五17:00,之后他将敲定下一次项目的参与者名单与具体时间。
毕竟那么多人首次共同执行项目,档期协调是非常必要的,不是一句简单的“自己解决”就行的。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是带不好团队的,只会你糊弄我我糊弄你你糊弄我我糊弄你,最后一盘散沙。
第二条消息则是,所有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同事,今晚20:00准时在OA内部会议室开会。他会介绍项目截至目前的具体进展、接下来的发展计划,以及执行项目的注意事项。
原本连着几天没一个人说话的群们,顿时沸腾了。调查员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速度之快,他恍惚之间甚至都怀疑这群人其实一直盯着群界面,只是不说话。
画面感随之浮现,那人的情景让乔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懒得看这群人在沸腾什么,将通知粘贴到群通知中,又发了个成员确认,就退了出去,去看今天早晨收到的、被他搁置了“一整年”的工作消息。
大部分工作消息都是以OA或邮件的形式发给他的,只有少量不怎么正规也不怎么要紧的消息,会通过飞信发送。
其中就包括柳婷发给他的两个外部链接。
不过他不需要点进去,因为对方又发了一段文字,贴心地为他总结了两个链接的内容:
乌金文旅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赵福生,因涉嫌财务与金融犯罪,被正式刑事立案;
山西文旅集团宣布收购乌金文旅80%的股份,疑似全部来自赵福生。如属实,赵福生名下还保留有5%的股份。
乔木点进两条链接,一个是晋中警方发布的短讯,一个是山西文旅集团在官网发布的动态,都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含混不清,看不出什么来。
他特意看了眼发布时间,发现二者大约相距了半个月。也就是说,半个月前赵福生就被立案了。但两条简讯放在一起,还是颇让人浮想联翩。这半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同样难免胡思乱想的乔木,心中情绪有些复杂。他并不同情赵福生,经过上次的踩踏危机,他已经彻底看透了对方。那就是个德才均不配位的小人,只怕能拿下乌金山的旅游开发权,靠得也不是自己的能耐。
但他现在也是资本家的一员了,还是其中的当红炸子鸡,面对这种新闻,很容易敏感多心。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就算个逸闻。他给柳婷回了条消息,让对方联系一下山西文旅集团,问问对方对智翱门店的态度。
毕竟智翱与乌金文旅之间,当初是有不少特殊约定的。其中一些已经以定制条款的形式加进了合同,还有一些仍停留在口头约定上,缺乏法律约束,认不认都在山西文旅集团相关负责人一念之间。
处理完工作,乔木才点进朋友圈,看看那些@他的内容都是些什么。
首当其冲的,就是露露发的一段视频。他点进去一看,是一段露露与同学的自拍,多角度、长运镜,还有动态光影调节,非常专业。
家里大人们几乎都点赞了,舅妈还留言询问这是咋拍出来的,是不是专业摄像师。
但乔木一眼就确认了,拍摄者根本不是专业摄像师,正是他家的智翱影像大师。
倒不是他对这款产品多了解,而是露露配的文案,“我的生活,从不设限;我的世界,尽是自由”,正是智翱影像大师的宣传文案之一。
他点了赞,也留了言:“同学的?”
他记得露露的同学里,有个家里做生意的男生,就是一脸青春痘的那个。
没想到等他缓过劲来准备去智翱打卡时,就收到了露露的回复:“我哒~这叫共有产权~”
她的?影像大师一台售价49102,绝不是工薪家庭出身的露露买得起的,以她的消费能力,就算刷爆网贷额度也买不起。而且什么叫共有产权?
乔木心中冒出了个不太好的预感,直接打电话给对方。
电话一接起来,他就直截了当问对方是什么意思。
露露倒也不隐瞒,痛快地给出了答案:“我们几个人一起买的,祝梓轩刷他的花呗。我们几个人签了协议,大家一起还,影像大师归所有人共有。”
听对方的语气还挺得意的,似乎觉得能想到签协议,而不是靠着义气口头约定,这种思想很进步?
乔木无语了:“那毕业之后呢?你们各奔东西了,机子归谁?”
“协议约定了折旧,是祝梓轩算的,他懂这些,”露露一副“我们早就想到啦”的瑟语气,“毕业之后扣掉折旧,然后大家一起降价竞拍,直到降到有人愿意买下为止。如果价格太低大家都不愿意,那就挂网上卖二手。钱所有人平分。”
想的倒是挺周密!
乔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无奈地问:“你爸妈知道吗?能让他们知道吗?”
一说起这个,电话那头明显怂了。
毕竟无论她如何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自己很懂,在大人眼里,她就是花将近一万块钱买了一台玩具。这可是她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二舅非原地爆炸不可,大概率会扣她生活费。
“哥,你就别跟他们说了呗,我就说是我同学买的……”露露讪讪的,隔着电话撒娇祈求。
“我可不帮你骗人。”乔木没好气地说。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头顿时委屈了,“我们学校都有好几十台了,我们这已经算入手晚的了。最早买到的那个学长,靠着租赁拍摄,据说已经赚了好几万了!”
“你们也打算做租赁?”短短几个月靠租拍赚数万,这个乔木不知道真假。
但如果露露他们打算考无人机租赁来回血,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就算本校市场饱和了,也可以去做外面的市场,赚多赚少反倒无所谓。
“没有啦,我们才舍不得呢!万一他们把无人机弄坏了怎么办?”
乔木无语了,不过在对方的撒娇下,他最终还是答应对方不做长舌怪。
挂掉电话后,想着露露说只是首都医科大校内,就已经出现了几十架影像大师,乔木总觉得不太舒服。
他想了想,特意给柳婷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安排人,给使用分期付款购买影像大师的消费者,进行画像统计,看看大多是什么收入层次的。
山西文旅集团的回应很快,快得完全不像国企该有的样子。不过他们的回应也简单粗白直白:
关于智翱线下体验店乌金山分店的一切事宜,依然由乌金文旅负责。具体情况需要等上级领导指使。
这份短短两句话都前后矛盾的传真,直接给乔木气笑了。而且这个“上级领导”就很含糊,到底是有关部门领导,还是集团领导?我们究竟该找谁?一概不知。
但这还没完。
晚上吃饭的时候,观月突然问:“你们门店复营业,这次你还去不去了?”
“啊?复营业?”乔木愣住了,“没有啊,还没接到通知呢。你听谁说要复营业了?”
“新闻啊,晋中新闻说乌金山景区完成了什么突发状况应急管理演习,准备复营业了,”观月也疑惑了,“也许是别的景区?我看错了?”
乔木却上了心,费了好大力气,才在晋中新闻联播的抖咖账号中,从今日内容摘要里看到了这条短讯。
他又给智翱门店业务负责人打了电话,确认了对方也并不知道这件事,乌金文旅也并未通知他们应急演习与复营业的事情。
挂掉电话的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新闻画面,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有意思……”
“怎么了?”观月关心地问,“是监管机构还不许你们复营业?”
“应该不是有关部门的态度。”乔木摇了摇头。
理论上确实可能是晋中文旅部门心存疑虑,但如果只是这个层面的因素,沟通肯定是不会切断的。
现在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断了,甚至他们直接被人“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