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门外闷闷的声音响起:“哦,我知道了。”
然后就是脚步离去的声音。
吴泽风这才看向乔木,拼命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要继续解说吗?”乔木却已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神色如常地问。
对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迟疑了片刻,才谨小慎微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这个……是说明书……”
对方抬起双手递过来,却仍然离乔木很远,偏偏又不敢挪动半步,更别说靠近乔木了。
乔木却凌空一抓,直接将纸抓了过来。
上面确实是两件道具的说明书,而且看遣词造句,分明就是崔少利的手笔。看来和他交接原本就是崔少利的活儿,被这家伙临时抢过来了。
说起来,种子库驻新起点代表不是那个田明辉吗?怎么又变成吴泽风了?这是换届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乔木脑海中闪了一下。随着地位、见识、层次的提高,他对这种人事八卦、内部阴私已经没有兴趣了。
甚至会觉得有些幼稚。
他认真看起了说明书上并不多的内容。
关于【密室杀人犯】的信息,吴泽风并没有说谎。对方隐瞒的限制是概念上的,简单来说就是由【密室】与【安全感】概念的差异引发的。
例如不同的世界,【密室】的定义也不同。
在一个正常的古代世界,人类无法进出的房间就是密室。
但放在当代世界,这个概念就不成立了。人类无法进出,但凶手可以用枪、用无人机、用毒蝎子等等。
于是,密室的概念就从“人类无法进出”拓展为“凶器不该消失”。
换到死神的世界,定语就更多了,能多出不知多少倍。例如其中一条就得是“内外灵压无法连通”。
不同的项目世界,【密室】的概念也会截然不同。
【安全感】也是类似的。
比如对血友病患者的【安全】、盲人的【安全】、艾滋病患者的【安全】,就和健康者的【安全】大相径庭。
相比【密室】,这更是一个非常主观的概念,外人几乎无法对它进行量化。
而且【密室杀人犯】还有另一个概念上的限制:是一击必杀,而不是一击必死。
也就是说,如果敌人有着保命道具,比如乔木的不破鳞甲,就会替他扛下这一击,他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看到这里,乔木忍不住感到失望。
毕竟刚才他还幻想这件道具能够和自己的员工来一个无敌组合,结果没想到使用限制如此复杂。
不过他还是对另一件被研发部扣押了两年的道具心存希望,于是顺着A4纸向下看。
【灵魂粘合剂】
外形为一支20g牙膏管。
可以将任意两个或以上灵魂粘合在一起,具体作用不明。
但实验显示,粘合时间过久,灵魂之间可能发生融合现象,最终彻底难以分开。
警告:粘合剂粘粘效果极强,请慎重使用。如果错误使用后需要分开,应使用暴力手段对灵魂进行强制切割。由此产生的包括终身残疾在内的一切后果,由使用者本人承担。
后面就没了。
乔木看着这张纸,愣了好一会儿,又翻到后面看了看,一片空白。
他抬头疑惑地问吴泽风:“就这些?没了?”
对方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就全身紧绷,听到他在问话,更是拨浪鼓似地疯狂摇头。
乔木疑惑地皱着眉:“解释一下,这个灵魂粘合剂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你们扣押两年?”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不满地问:“这上面说20g,这最多也就剩个六七克了吧?都是你们用的?”
吴泽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这是公司的规定,和我没关系……这个实验也不是我负责的……”
乔木不耐烦地摆手,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让你解释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对方一个激灵,仓促地回答:“我们也不知道!”
见这么说话比一开始对方狂妄的时候更没有效率了,乔木没好气地说:“给你一分钟时间调整、总结,一分钟后给我一口气说清楚!”
有了明确的指示,对方总算能做出有效率的回应了。
“道具的用处说明书上说得很清楚了,我保证上面说的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没有任何欺瞒。
“你……您问的应该是这件道具的使用价值。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很多专属道具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完全想不出能用在什么情景,就得调查员们自己去碰运气,去发掘探索。
“所以‘这个道具该怎么用’这个问题,你不能问我们,只能问你自己。如果你也不知道,就把它挂售。很多专属道具从诞生伊始就被挂售了。”
“就是这样。”最后,对方还不忘做个收尾。
吴泽风这么一解释,乔木反而更加疑惑了:“那你们为什么要扣下它两年之久,还给我用掉了这么多?”
“因为它直接作用于灵魂啊,而且还能引发灵魂融合!”似乎是说到专业内容了,吴泽风的畏惧减轻了不少。
“灵魂、时间和空间,本来就号称调查员能力中最神秘的三大领域。任何关乎这三大领域的能力和道具,我们都会深入研究。
“你这件更不用说了,可以让任意两个灵魂哪怕是来自截然不同两个世界的灵魂毫无瑕疵地融为一体,仿佛生来就是如此。
“这种程度的灵魂融合,目前在业内还属于一片空白。我们当然要重视、要充分研究才行!”
“真缺德……”听了对方的解释,乔木看着手中所剩无几的灵魂粘合剂,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要是没研究完,就不打算给我了是吧?”
此时的吴泽风,又恢复成了之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模样,瑟缩地贴墙站在角落里,不敢随意搭腔。
乔木看着手中的灵魂粘合剂,陷入了沉思。
这东西的诞生挺奇怪的。专属道具的效果,都源自订制时调查员的需求。
可两年前,他刚刚拿到灵魂透镜时,需求分明是攻击力、保命能力和侦查能力吧?这个灵魂粘合剂能有什么用?
【有没有一种可能,】意识中,碎星河幽幽的声音响起,【当时的你希望尽快和我重新融为一体,免得听我聒噪?】
“……”乔木本想反驳自己没这个想法,但话到嘴边,却觉得这个理由还挺……通顺的?
不过他还是解释道:‘我当时可没这么想,不然你早就知道了,对吧?也许是我的潜意识呢?会不会是你想要和我融合?’
碎星河不再说话,显然是懒得搭理他。
乔木果断跳过这个话题,重新看向对面的吴泽风。他懒得再多说什么了,对对方出于何种目的逗弄自己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漠然地留下了一句话:“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的嘴!”
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身后,吴泽风的身体僵了僵,看到他真的要走,整个人瞬间松弛了下来,忍不住重重吐出一口气。
在他彻底走出房间后,对方再也撑不下去,颤抖着双腿,被冷汗浸透的后背倚着墙,缓缓瘫坐在地上。
乔木甚至不需要回头,都能想象对方的反应。
不管是T11还是什么高管,终究只是活在和平庇佑下的普通人。平日里也许凭着才能、手腕、地位威风凛凛,面对死亡的威胁,终究会像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暴露出再正常不过的懦弱。
这么想着,走出房间的他停下了脚步,看向刚才假装离去又悄声返回的崔少利。
后者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乔木笑了笑,扬了扬手中那张说明书,留下一句“多谢”,就仿若无事地与对方擦身而过。
自始至终,崔少利都没有质问他什么,也没说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走出研发部大楼,乔木抬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看向头顶的大太阳。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终究还是迈出了那一步,而且迈得如此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行业为什么要压制调查员的实力上限与整体规模?为什么每家机构在调查员之外都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就是在提防调查员膨胀到对现实社会心生欲望。
在行业,在那些当权者的规划中,调查员只能是一把刀。他们可以享受高薪待遇,享受种种社会福利与特权,但绝不能染指统治权力。
王宗江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能组建起全公司最大的兴趣小组?就是因为对方不服:调查员凭什么不能分享权力?
乔木本以为自己和王宗江不同,但随着他实力的增长、地位的提高、眼界的抬升,他终于也迈出了这一步。
就在今天,就为了一件很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上位者对明星员工不怎么有情商的玩笑,他就毫不犹豫地对对方进行了人身威胁。
只因为他真的能做到,能很轻易地做到,甚至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
你可以凭借地位让我忍耐你的恶作剧,我为什么不能凭借实力让你承受我的威胁警告?
就这么简单。
他曾经无比坚信自己不是这种人,等他真站到了这个高度,却又有了另一种认识:
有钱的可以砸钱,有权的可以弄权,有枪的可以开枪,有命的可以卖命,有力气的出力气,有脑子的动脑子。
我有超自然力量,凭什么不能用?
曾经的他觉得这理所当然,现在的他却觉得这太不公平。思想的一瞬间转变,无非就是立场决定观念、屁股决定脑袋。
被太阳照得头晕目眩,低下头的他揉着眼睛。
再睁开眼,看着自己轻轻握拳的手,乔木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嘀咕:“手里握着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
第1176章 让领导先走
乔木眼睛一闭再一睁,发现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竟然是西一区润安林,甚至就是自己之前“下线”的位置。
这让他一时没忍住,直接骂娘骂出了声。
那些第一次进来的同事们肯定都在现世呢,智脑这个吊毛竟然没把他放到现世去!
不过看看周围因为他骂街而惊愕的同僚,他也反应过来了:堂堂副队长,睡梦中就倏地从几名死神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无奈的他只好站起身往外走,打算先回戌吊再去现世和同事们汇合。
没想到才走几步,就被志波一心叫住了。
“什么事?”他停下脚步,回头问对方,语气非常疏远。
乔木已经过了看到个喜欢的剧情人物就叭叭往上贴、拼命刷好感度的阶段了。相反,从志波一心入队以来,他俩别说深交了,甚至都没什么机会坐下来聊天。
两人说是队长与副官的关系,实则和一家公司两个部门一个月见不着一面的同事没什么区别。
相比他的冷淡,志波一心倒是表现得非常热情,仿佛是觉得他对自己截胡十番队队长一事心存芥蒂,一直想要和他处好关系。
志波一心上前,很自来熟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回走:“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四处乱跑啦!”
“我马上就要出征了,你身为副队长,要承担起率领十番队、守护白道门的重任。这种时候可不能擅离职守啊!”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还有,我不在期间,你要和银君好好相处哦!”
乔木狠狠翻了个白眼,却并没有反抗,而是乖乖被对方拽回自己之前的位置,重新按回地上。
接下来几天,他确实没有再离开,而是乖乖留在西一区,继续履行十番队副队长的职责,休假时就去志波宅蹭榻榻米。
反正调查员同事那边,该交代的事情来之前就交代过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那边,给那么多人当保姆。
与此同时,现世中的调查员们,也并没有像乖宝宝一样,枯等着乔木来找他们。
与普通人习惯工作时接受管理不同,调查员早就习惯了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先行动起来再说的低效模式。
不过这次进来的调查员,还是非常泾渭分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