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如同反膜一般的亚空间,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名死神都会束手无策,唯独乔木除外。
漂浮的崩玉周围,开始浮现一片片白色,速度很快,越来越多。那是正在复活的蓝染。
乔木丝毫不受干扰,只是感受了片刻,就再次一把抓向那枚崩玉。
这一次,他成功接触到了对方。但那崩玉明明只是漂浮着,却仿佛被万吨重物死死压在地上,无论如何都挪动不了分毫。
显然,已经认同蓝染的崩玉在反抗他。
但乔木并不担心,因为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夺走它,而是……
他右手一翻,属于自己的那枚崩玉出现在掌心。
一瞬间,属于蓝染的崩玉迸发出了强烈的紫色幽光。那光芒中蕴含着强烈的情绪,不是遇到同类的兴奋、激动,而是突然遭遇另一个自己的……无措与恐惧。
这一幕却给了乔木无比的信心。他立刻捏着自己的崩玉递了过去。
两枚崩玉轻轻触碰的瞬间,属于他的崩玉也光芒大震。
紧接着,某种、某些无形的东西,就从他的崩玉涌出,流入了蓝染的崩玉。
如同倾泻而下的水流,如同向真空房间中涌去的空气,无可阻挡、不可违逆。
更强的崩玉,夺走了更弱的崩玉中的灵王碎片,虽然这绝非它的本意,甚至绝非它的所愿!
就在这一刻,蓝染进行到一半的复活,突然停滞了。紧接着,对方的身体开始再次崩散。可崩散没进行多久,又反过来重新开始凝聚。
就如同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想起家门没关;往回走了几步,又想起家里有人;再向车站走了几步,又想起公文包没带……如此往复折返。
乔木则已经退到一边,静静观看。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就只能交给天意了……
就在他心中感慨时,蓝染的身体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对方本就残缺不全的身体,开始出现古怪的异变,一会儿全身浮现密密麻麻的脸,一会儿又凭空长出好几条手臂。手臂还没彻底消失,上面又长出了腿和另一颗脑袋,一根发梢甚至被一颗心脏拽得死死下垂……
此刻的蓝染,就如同系统遇到了BUG一般。他的脸上时而是一张,时而是很多张浮现出惊怒又恐惧的神色,却什么都做不了。
崩玉明明获得了更多的灵王碎片,可不仅没变的更强,反而出现了严重的故障……
看到这一幕乔木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他像垃圾一样丢给对方的灵王碎片中,一定有不少与对方已经拥有的碎片是重复的。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重复,而是规则、权柄的重复。它绝非简单的1+1=2,而是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1。
在这两个1决出谁是唯一的1之前,整个世界所有与1相关的规律,都会受到干扰。其中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蓝染了。
看着此刻惊怒交加的蓝染,他一点都不为对方感到惋惜。
自己确实打不过拥有灵王左腿的对方,但在权柄的知识上,自己是领先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知识就是力量。
归根结底,从来都不是蓝染在掌控、驾驭崩玉,而是崩玉在推动对方。所以当崩玉出现问题时,对方也只能饱受其害,却又束手无策。
还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个世上,唯有你脑海中的知识,不会背叛你、抛弃你。
战斗结束了。
乔木眼中的猩红、嘴里的尖牙、头顶的犄角、身后的尾巴、双手的指甲,开始纷纷褪去。
“你输了,蓝染。”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一丝炫耀,“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遗言吗?”忿忿不平之下,蓝染忍不住冷笑,“你以为你能杀我?你真的敢杀我?!”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乔木却歪着头,疑惑不解地反问。
“从咱们见面伊始我就说了,我只想让你离开尸魂界,远离剧情地,远离我的同事,仅此而已。”
第1231章 虚与完现术者
恍惚之间,蓝染确实想起了刚开始对峙时乔木说过的话。
对方确实没打算杀自己,只是打算驱逐、流放。
但确认了这一点的蓝染,不仅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更加愤怒了。
他从中感觉到了轻视,以他的骄傲,绝对无法容忍的轻视。
但这次全力以赴的惨败,也让他重新清醒了过来。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与对方叫板了。
我会回来的。他注视着乔木,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非常明确。
确认对方接收到了他传达的态度后,他拖着残破不堪又怪异无比的畸形身体,转身朝着反方向呼啸而去。
接下来他必须找个隐秘的角落,修复自己紊乱的身体与灵魂。
逃出一段距离后,他注意到这边地上的两个人,正是那个盲人完现术女孩,和从她体内冒出来的虚。
看到对方的瞬间,蓝染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严格来说,这次计划失败的起点并非赶回来的乔木,而是这个女孩。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要夺走完现术者与灭却师的魂魄与力量,进一步强化崩玉。根本不打算现在就使用崩玉。
最好的未来,自然是拼出一个完整的灵王,一口气吸收掉,让自己直接一步到位进化成最完全体的新任灵王。
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个自己最不放在眼里的盲人完现术女孩,竟然轻而易举地破坏了自己的计划,甚至险些杀死自己,让自己不得不仓促之间使用崩玉保命。
从那一刻开始,他的计划就彻底乱套了。
对方的完现术太强了,理论上甚至没有上限。某种程度上,这个盲人女孩对他的威胁,甚至超过那个乔木。
更不用说现在她还是乔木的手下……
这个完现术者绝不能留!
念头一浮现,确认疏忽大意的乔木并没有追过来的蓝染,立刻付诸行动,毫不犹豫地朝对方冲了过去。
莉莉仍在昏迷之中,对自己的生死关头毫无察觉。但那头将她揽在怀中、用自己全身上下唯一柔软的腿肚给她当枕头的虚,却察觉到了蓝染的念头。
她一直远远关注着战局的变化,自然也早就发现了自己恰好在敌人败退的必经之路上。
刚才与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不妙了。此刻看到对方突然调整方向朝自己冲来,她哪里还猜不透对方的目的?
此时此刻,即使她早就见识过了对方恐怖的力量,即使知道自己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一道冲击波带着将完现术者与虚一同杀死的目的,朝着目标轰去。
蓝染却皱了皱眉头:他依然被崩玉的古怪严重干扰着,本该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有些失了准头,只轰碎了虚的下半身,更完全没能伤及其身后的完现术者。
失去双腿支撑的虚身体失衡,重重摔在地上。但数条荆棘却从伤口中生长出来,朝着蓝染的方向迅速蔓延。
蓝染轻蔑地挥动头顶的手臂,却挥了个空。他的斩击竟然完全没能伤到那些荆棘,而是直接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长势惊人的荆棘已经纷纷缠在他的身上,锋利的棘刺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他本该无比坚韧的皮肤,却没有血液渗出。
他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些荆棘并非实体。那这些东西的作用是什么?
下一刻,他就有了答案:一股股熟悉的狂暴力量,从无数根棘刺中汹涌喷入他的体内。那是他的力量!
毫无预兆地,他的下半身就被这蛮横的力量摧毁了。
蓝染惊愕地看向自己同样空空如也的下半身,立刻意识到了这些荆棘的作用,或者说是那头虚的能力:力量返还。
但他马上又察觉到了不对,他刚才发出的冲击波,虽然足以杀死虚和完现术者,却并不足以伤到他自己。但这股力量被这些怪异的荆棘“返还”回来后,却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自己的下肢……
不是力量返还,而是伤势返还!
虚受到了怎样的伤害,他就会受到相同的伤害。
蓝染看向面前倒地不起的虚,与对方四目相对,感受着对方坚毅的眼神,却冷冷一笑:只能同等反击吗?还真是软弱的能力。
他与虚的下肢,都在超速再生,但他身体再生的速度远胜于对方。
不过早已战意全无的他,现在并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毕竟真正棘手的敌人就在身后……
想到此,蓝染不打算与对方纠缠,更不打算追究对方以如此软弱的能力伤到自己的“罪过”。
他直接一个瞬步绕过那头依然无法灵活移动的虚,直取依旧昏迷的莉莉。
看到这一幕,原本趴在地上的虚突然发出一声充满愤怒的嘶吼,瘦削的双臂支撑着笨拙的身体,从地上一跃而起,尖啸着朝他与莉莉之间的空档冲了过去。
“噗!”蓝染的手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布满坚硬角质的身躯,然后被一双丑陋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惊愕地看向面前的虚,无法理解对方怎么可能比自己更快。
就在这个关头,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被强烈危机感唤醒的蓝染,不甘地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莉莉。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失败了,就在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这反而让他更加无法接受。
“轰!”被虚死死卡住的双手手腕处,狂暴的灵压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轰在虚的身上。
几乎同一时间,乔木也从身后扑了上来,一只手狠狠捅进了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则一把捏爆了他错误长在体外的心脏。
蓝染被杀死了,又一次。
但他体内的崩玉却没有停留,而是方向一变,径直向天空冲去。
乔木没有追上去,只是仰头看向天空,在那枚崩玉从尸魂界消失之前,隐约看到了蓝染重新出现的小半张脸上,那不甘与森冷的表情。
蓝染彻底逃走了。
他低头看向地上只剩下大半颗脑袋的虚,疑惑地问:“你是……”
这里为什么会有头虚,而且还在保护莉莉卡特?他一时也想不明白。
虚的眼神浑浊不堪,黯淡无光。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只是虚弱又笨拙地说:“谢谢,谢谢、你保、护她……”
乱七八糟的断句,让他一开始都没听明白。这头虚好像智能不太高,不怎么会说话。但对方无论战斗还是此刻的表现来看,又不像是智商低下的样子。
乔木一时更迷糊了,也只好继续说:“不客气。请问你是……”
“谢谢你……保护、她……”虚完全没理会他的疑问,只是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乔木只好耐着性子,再次说:“不客气,我是说……”
“你是谁?”第三个声音传来,乔木与虚,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
是莉莉醒来了。
“你是谁?”莉莉的语气满是急切。她有些艰难地坐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摸索着,一点点爬了过来。
在摸到虚那布满角质的坚硬头颅时,女孩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跪坐下来,双手在头颅上一寸寸摸索着、感受着。
随着摸索,她逐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最终放下了双手。
从头到尾,那头虚都一言不发,只是痴痴地看着女孩,心无旁骛。
莉莉似乎还是不甘心,继续追问:“你究竟是谁?我们在哪里见过?我一定认识你!因为我听过的声音。你也一定认识我对不对?”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可……我想不起在哪见过你。我明明已经恢复记忆了啊……”
眼泪从虚浑浊的双眼中涌出。
“你……你是不是也来自真实的世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莉莉却依旧不愿放弃,小心翼翼又充满希望地问,“你是不是认识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你认识他们,对不对?只是那时我太小了,没有记住你……”
“也许是后来我生了病,只能待在房间里,所以没能认识您?”说到这里,她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对不起,非常抱歉……我只是……我只是独自一人太久了,我真的很想身边有人能和我一起……”
此时她面前的虚,已是泪流满面。
莉莉却依然在小心翼翼地絮叨着:“对不起……你能跟我说说话吗?说说我的家人,或者说说你的故事……比如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咱们的家乡怎么样了,还有你的家人……”
她满是期待地轻声说:“这些我都想听,我真的好想听到家乡的声音,和家乡的故事……我离开太久了,好多细节都不记得了……但我特别特别想念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