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流满面的虚，呜咽着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什么？”没听清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又赶忙闭上了嘴，低头侧耳，想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但虚只是如之前与乔木对话一般，不停地呜咽着、嘟哝着相同的话。
这一次，莉莉听懂了。对方再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莉莉的身体渐渐僵住了，她嘴巴无意识地翕动着，嗓子却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半晌，她才猛地回过神，莫名惶恐地抓向对方的脑袋，急切地问：“为什么要道歉？你究竟是谁？不要道歉啊！求求你别道歉了……为什么要道歉，你说啊！”
她抓着那颗残破不堪的脑袋，不停地摸索着，感受着。
但这仅剩的部分，也在一点点崩解、消散，越来越小。
虚依旧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如复读机一般，不停地重复着那句“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啦！”莉莉近乎崩溃地尖叫，“你到底是谁？！”
迫切的渴望之下，一道光线刺破了她的黑暗。
“对……不……”
虚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中最后的神采也消隐无踪。她死了。
随着她的死亡，脸上残破不堪的面具也崩裂、滑落。
一滴眼泪滴落在她无神的眼睛里，浸润了那浑浊不堪的瞳孔。
莉莉低下头，看向双手捧着的怪物残骸。
看着滑落的骨骼面具之下，那张残破不堪的脸庞，她发出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妈……妈？”
第1232章 小屁孩，干正事儿去！
妈妈……
听到这一声呢喃的瞬间，乔木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莉莉身上的所有疑点，尤其是那次梦境探索。
难怪那次梦境探索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以为是和莉莉的心因性失明有关，应该是她的母亲在干扰自己。
难怪梦境中他什么都没做，但梦境却仿佛故意向他展示一样，把所有他需要知道的片段，都有序地播放出来了。
唯一遗漏的部分，就是那些被“莉莉杀死”的死神与虚。
显然，是莉莉的母亲想让他知道莉莉的故事，同时也在隐藏自己的存在。应该是对方意识到莉莉的记忆复苏无可挽回了，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帮他找到继续保护对方的方法。
“难怪后来的她身上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听到声音的乔木回头，看到被割得遍体鳞伤的佩妮娅，在查尔斯的搀扶中，艰难地从半垮塌的房子里走出来。
佩妮娅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那张仅存的骸骨面具，轻声呢喃：“原来那些负罪感，都是那头虚的啊。”
萨姆尔语气低沉：“我们也终于揭开莉莉击败死神和虚的真相了。”
“虚竟然能躲在完现术者的体内这么多年，真可怕……”尼希米也忍不住感慨。
查尔斯立刻纠正：“是伟大。”
尼希米愣了愣，默然地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每一个完现术者，一生都要忍受虚的觊觎与纠缠。他们的魂魄对虚而言，饕餮美食都不足以形容，根本就是这个世上最恐怖的毒品。
一头虚，能十年如一日地躲在完现术者体内，却不伤害对方。此刻之前，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是三流的烂俗小说情节。
看着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莉莉，尼希米忍不住问：“她……不会有事吧？”
“这要看你们了。”
“这就要看咱们了。”
乔木与查尔斯异口同声，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急促又坚定的脚步声，感受着那恐怖的灵压波动，所有人纷纷回头。
一支灵子箭矢，近在咫尺地牢牢锁定着乔木。只要操控者微微松手，他甚至连躲闪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也是死神！”石田宗弦红着眼睛，表情狰狞地瞪着乔木。
听到这话，他身旁原本就紧张的完现术者立刻如临大敌，纷纷摆出战斗姿态。
“不是的，他是……”看到这两人竟然相互为敌，尼希米着急地上前想要解释，立刻就被眼疾手快的查尔斯一把拽住，塞到了自己身后。
气氛变得无比紧张，甚至让人感到窒息。
“查尔斯……”尼希米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惶恐中带着几分祈求。
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应对方，只是一只手牢牢将对方锁在自己身后，不给对方任何冒头的机会。
他理解这孩子的想法。他们也同样尊重、敬佩灭却师们最后表现出的牺牲精神。
他们也不想与这些灭却师为敌，毕竟共同经历了这场生死之战，虽然一度各有各的算盘，但好歹也是战友一场了。
但他们有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如果眼前的灭却师想要以身份和立场对乔木出手，那他们也只能坚定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了。
剑拔弩张之间，乔木皱着眉头看着那几乎要怼到自己脸上、一直微微颤抖的箭头。
然后，他朝着面前的石田宗弦缓缓抬起了手，又重重挥了下去……
“啪！”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对方脑门上：“说什么傻话呢？没看到还有伤员吗？给我滚去救人！”
平平无奇的一巴掌，石田宗弦却完全没躲开。或者正因为过于普通，毫无威胁，才压根就没想着躲闪。
结果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也把他拍懵了，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看着对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乔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上：“干正事儿去！”
灵子弓矢悉数散去，那惊人的灵子浓度掀起了一股狂风，将众人吹得东倒西歪。
石田宗弦呆呆地看了乔木半晌，也不知道反应过来没，反正就转身要走。
“等等！”乔木又叫住对方，“你拿头救人啊？这些拿着。”
说着他凌空抓出一大堆东西：“这个是外用的，直接洒在伤口上就行。
“这个是内用的，不要口服，看着哪里伤到动脉或内脏了，就塞一颗进去，往深了塞，别害怕，但也别塞多，一处只能用一颗，不然会肝衰。
“这个是口服的，要看伤者……算了，还有气儿的，直接一人灌一瓶下去，喂的时候慢点儿，别呛着。”
乔木一边絮絮叨叨介绍着药品的用法，一边挨个将药品塞进对方怀里。
等他说完，抬头一看才发现，对方双臂将药品揣在怀里，还一副呆愣的模样，也不说把东西整理一下，更不知道听没听进他的叮嘱。
他彻底不对这个小鬼战斗之外的办事能力抱有期待了，干脆指挥完现术者们：“你们都去帮忙！”
萨姆尔等人立刻上前，你一瓶我一盒，将石田宗弦怀中的药品瓜分一空，向那边灭却师们的战场赶去。
直到此刻，石田宗弦才反应过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乔木，垂着头，蚊子哼哼似地说：“谢谢你……”
转身离开时他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条银色的带子。那带子造型非常独特，明明是固体，却如同液体一般不停流转，偏偏又维持着固定的形态。
正是乔木的道具，水银饰带。也是之前战斗中，乔木跑到对方身边假装要咬脖子的原因。
不是为了诈唬蓝染他能吸血恢复力量，而是为了不动声色地将水银饰带交给石田宗弦。
碎星河以梦境天使的形态进入石田宗弦的梦境，为对方植入了“起来给同胞报仇”的执念，暂时缓解了对方崩溃的精神。
但蓝染不傻，既然之前能用镜花水月击溃这个灭却师，再来一次一样可以。所以想要灭却师发挥作用，乔木就必须把水银饰带交给对方。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占据绝对优势后，又“突发奇想”给蓝染一次死亡、“洗点”的机会。
他了解蓝染的性格，知道对方在那种情况下，一定会选择取回镜花水月，而不是继续调整战斗素养。
自己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中让蓝染吃瘪，之前被蓝染击溃的石田宗弦，又战胜了他的镜花水月。
乔木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样才能彻底摧毁蓝染的战斗意志，让对方乖乖夹着尾巴跑路。
看着小跑着去追完现术者们的石田宗弦，乔木在脑海中与碎星河闲聊：
‘蓝染那家伙，如果开始时能维持最基本的理智，不要狂妄到直接放弃镜花水月，那咱们就输定了，毫无悬念，后面根本不用打。’
面对镜花水月，他真正依仗的荆棘冠冕早就落入对方手中了。而水银饰带只能解除一次镜花水月，他在蓝染面前使用过，对方说不定能推断出来。
‘好在蓝染还是那个蓝染，漫画里如何膨胀，现在只会加倍膨胀。’他忍不住感慨。
‘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碎星河提醒，‘你击败了他，应该也唤醒了他，却没能像漫画那样把他封印起来。下次见面，那家伙恐怕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了。’
乔木认真点了点头，却又笑了：‘无妨，那时的我，也不是现在的我了。’
第1233章 伪装之下的碎蜂
痛……好痛……
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搅动……真的好疼啊，夜一大人……
对了，夜一大人已经失踪了，现在只剩下自己了……
为什么会疼呢？为什么会受伤？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
黑暗之中，昏昏沉沉之间，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最初混乱不堪，没个头绪，随着浮现的记忆越来越多，它们也自动拼凑出了完整的剧情线。
自己在追捕乔木，找到了那个码头，遇到了一头怪物，然后被击败了，最后被……
被变成了怪物！
碎蜂猛地清醒过来，全身肌肉紧绷、毛孔紧缩，尖叫卡在干涩的嗓子里，她发出了无声的嘶吼，身体也因极度的恐惧而本能地挣扎起来。
“冷静！”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拔出，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紧接着，自己被两个重物死死按住。但这反而进一步激发了她的恐惧，更加本能地剧烈挣扎。
“冷静点，碎蜂！”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她面前，非常非常近，“你现在很安全！”
极力的挣扎中，碎蜂终于睁开了双眼，但刺眼的阳光让她一时什么都看不清。
被恐惧操控的她，嗓子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依然在疯狂挣扎。她越挣扎，就越被那个声音压制；对方越压制，她越本能地激烈挣扎。
那个声音不停地呼唤她，试图安抚她，却没有任何效果。
直到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直射的阳光，在满眼的光晕中，终于看清了“敌人”的长相。
“乔……乔木？”一瞬间，她甚至都忘记了挣扎。
乔木见状也松了口气：“是我，你清醒了？”
剩下的最后一丝记忆也就此浮现：最后的最后，她好像确实看到了乔木，好像还祈求对方给自己一个痛快……
其实睁眼之前她就想起来了，但那时她整个人浑浑噩噩，把这段最为模糊的记忆当成了昏迷前的幻觉。
所以不是幻觉？乔木真的赶到了，真的救了她？那岂不是说……
意识到这一点的碎蜂，不仅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挣扎得更剧烈了。
被看到了！她变成怪物的模样，被护廷十三队的同僚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