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自己给蓝染造成的伤害真的很大,对方完全无暇应对自己此刻的挖墙脚;
要么就是知晓十刃最终失败结局的蓝染,压根就看不上这群未来的手下了。
考虑到港口之战,蓝染几次进化后那种狂妄的姿态,他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最大。
但也要做好万全准备,万一真撞见对方,他可不想再来一次那种打到油尽灯枯的港口之战。所以这群能打的手下要尽量带在身边。
他最初并不想搭理这个未来的第四十刃,毕竟他需要的是性情温和的破面,这位和“温和”一词可不沾边儿。
但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反应过来:现在的乌尔奇奥拉还没有自行破面,也就是说还没遇到蓝染,并未被那个法外狂徒带偏。
原著中,对乌尔奇奥拉的早期经历可描述得非常含糊。
他诞生于一个地下山洞,伊始就是一个怪胎。
周围的同类全都是黑色蝠翼獠牙恶魔,凶残暴虐嗜杀成性。唯独他通体纯白,无嗅无听无触无食无眠,只用一双眼睛观察这个世界。
残缺的他无法感知,更无法理解这个世界,在同族的排挤与歧视中,渐渐成为虚无者。
五感之中只有视觉的他,逐渐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认知,或者说信念:视线之内,皆无意义;视线之外,俱不存在。
这就是“虚无”乌尔奇奥拉的世界观。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乔木一行,对他而言,就是不存在。
这种独特的状态,让乔木难以遏制地生出了好奇心:被蓝染“污染”之前的对方,究竟是什么状态?
如果是可塑之材,他并不介意多花点时间调教一下。于是他又折了回来。
一行六人就这么跟着这头纯白的大虚,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就连乔木都想放弃了。
然后,乌尔奇奥拉停了下来。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因为这是这段漫长而毫无意义的旅程中,对方唯一的变化,唯一一次做出行走之外的举动。
“啊”看到对方面前那一丛无色、无味、孑然独立的灌木,乔木恍然,“这就到了。”
史塔克的背上,莉莉妮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到哪了?”
乔木没回答,只是看着几十米开外的乌尔奇奥拉。其他人也好奇地注视着。
可对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丛灌木,如同被定身了一般,纹丝不动。
几个小时后……
篝火旁,又睡醒一觉的莉莉妮特打着哈欠使劲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得如此安心的她只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快生锈的关节,下意识瞟了眼灌木丛,顿时大惊。
“快起来快起来!”她用脚使劲搓揉史塔克的脸颊。从睡梦中惊醒的后者,不耐烦地将她的脚打开,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
“你敢不理我?!”莉莉妮特额头青筋暴起,高高抬腿,然后朝着对方的腰眼,一脚重重踩了下去!
史塔克一声惨叫,捂着腰子从地上弹射起来,对着莉莉妮特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小丫头一脸得意:“谁让你不理我的!”
说完她又指着灌木丛的方向:“那边!那个白家伙不见了!”
史塔克揉着腰子,懒洋洋地往那边瞥了一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见就不见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白痴!”莉莉妮特哇啦哇啦乱叫,“咱们一直跟着那家伙,肯定是有目的的。”
史塔克皱着困倦的脸,无精打采道:“那也是乔木的目的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莉莉妮特又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裆部,将他踹得眼球暴突,双手捂裆,跪倒在地,发出一阵干呕。
“白痴史塔克!”莉莉妮特怒骂,“别忘了是谁救了你,不知感恩的混蛋!”
“知道啦知道啦,”史塔克一脸无奈地环顾四周,发现乔木、碎蜂与妮莉艾露都不知所踪,只剩下他们两人与明显不打算醒来的赫丽贝尔,“我过去看看就是了……”
与此同时,数灵里之外,一头羚羊正在追击一只疯狂逃窜的巨型螳螂。
原本维持着安全距离的两头大虚,随着羚羊毫无预兆的发力,双方的距离竟以惊人的速度缩短。
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跑不过羚羊的螳螂,在对方即将追上自己时,仗着自己的攻击范围更大,一个急停转身,前足那月色下泛着寒光的镰刀,直取对方的脖颈。
可换来的,却只是羚羊游刃有余的轻松一闪。
妮莉艾露一记蜷腿弯腰滑轨,降低高度从下方灵敏躲过了螳螂的斩击。随后她顺势一把攥住对方的一条后足,猛地一拽。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螳螂拽得彻底失去平衡,另一只手重重一拳轰在螳螂腹部。
“嘎!”胸腹中的每一丝空气,都被这一拳打得从口鼻中喷涌而出。遭受重创的螳螂,整个乱飞着摔出去足足上百米远,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了一条凌乱的痕迹。
无力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的他,脑子还懵懵的完全反应不过来,细长的脖子就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整个人更是被直接提了起来。
周围灵压沸腾。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到的,却是妮莉艾露张开的口中,淡红色的高浓度灵子凝聚。
是虚闪!
已经彻底丧失战斗力的螳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最终命运的降临。
但足以轰碎自己脑袋的虚闪却并未出现,自己反而脖子一松,直接摔回到地上。
等他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妮莉艾露离去的背影。
螳螂眨了眨眼,有些无法相信,甚至无法理解此刻的情景。
“等、等等!”
妮莉艾露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向对方,淡然问道:“怎么,要忏悔吗?”
“哈?”螳螂一脸奇怪,并不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为什么不杀了我?”
妮莉艾露却反问:“为什么要杀你?你又没伤害到我们。”
这话被螳螂听入耳中,却是另一番涵义了:“你、你这个混蛋,是在羞辱我吗?!”
妮莉艾露无法理解对方突如其来的愤怒:“明明是你偷袭在先吧?你偷袭我们,我惩罚你。你没有伤害我们,我也不伤害你。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螳螂的嗓门陡然提高了不少,他亦无法理解这头羚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里可是虚圈!厮杀与吞噬,是这里永恒的主题。偷袭、欺骗、背叛,无论什么手段,只要不停赢下去就够了啊!”
妮莉艾露摇了摇头,完全无法认同对方的理念。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她这副淡然的模样,也彻彻底底激怒了对方。
“你这个混蛋!”螳螂暴怒地咆哮,“你是在可怜我吗?!”
看着歇斯底里的对方,妮莉艾露觉得,自己恐怕永远都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
不过想不通的,就不要想。
“随你怎么说。下次再敢搞这种卑劣的偷袭,就不是一拳了。”说完,她不再理会对方,转身大步离去。
螳螂愕然看着她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终于发出了无能狂怒的咆哮:
“给我记住,本大爷的名字叫诺伊特拉吉尔加!
“我一定会杀了你,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本大爷要毁了你,毁了和你在一起的那几个家伙,毁了你最珍视的一切!
“你听见了吗,混蛋?!”
死寂的沙漠中,没有任何回应。
第1344章 志波派?
更远处,乔木与碎蜂并肩而立,共同目睹了这一幕。
从诺伊特拉试图潜入营地偷袭他们,到被妮莉艾露发现,再到驱逐战变成追击战,最终演变为击溃战,两人旁观了全程。
“她……为什么不杀掉那个敌人?”碎蜂有些惊讶。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发现,乔木招揽的这些大虚,大多性格温顺,至少并不滥杀。
放在堕落的大虚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但她依然无法理解,妮莉艾露为什么不直接消灭那个敌人,尤其在对方发出如此危险的挑衅后。
哪怕在尸魂界,护廷十三队,隐秘机动队,遇到这种敌人,他们也是要就地格杀、永除后患的。
“因为善良啊。”乔木说出了显而易见的标准答案,却让碎蜂更迷茫了。
善良……这个词真能用在大虚身上吗?
“你……”碎蜂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本想说你是不是被她的容貌伪装欺骗了,可话到嘴边,总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不太对劲,于是换了个说法,“你还年轻,不要被她蒙蔽了。”
呃……更怪了啊!
但她说乔木年轻,确实没什么问题。放眼整个护廷十三队,乔木的年纪都是绝对垫底的。和他们这些队长副队长相比,差得就更远了。
“很奇怪吗?”乔木反问,“那你认可赫丽贝尔的坚持、莉莉妮特的单纯、史塔克的随性吗?”
碎蜂摇头:“不过是饱食的野兽。”
就算再凶猛的老虎、再残忍的猎豹、再狡猾的鬣狗,吃饱之后都会慵懒而温顺,甚至可能会朝路过的人撒娇。
但这不代表它们一觉醒来感到饿了,不会一口咬断路人的脖子。
乔木哑然失笑,但他没有否定碎蜂的观点,反而点头道:“这就是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对方疑惑。
“野兽会因为饿了而咬断路人的脖子,但人不会,”看着月光下,妮莉艾露独自返回营地的剪影,他说道,“我想找到让他们成为人的方法。”
碎蜂瞠目结舌地瞪着他,良久,才意识到了什么,嘀咕了一句:“难怪你是志波派……”
志波派吗?他想了想,还真的挺像。
与虚进行沟通、相互理解、实现共存,不正是百万年来志波家族的理念吗?
而他恰好是志波海燕的挚友,后者甚至在妻子生死不明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原谅他,并继续让志波空鹤与志波岩鹫常住戌吊。
志波一心更是他的队长、直属上司,上任至今一直任劳任怨地帮他擦屁股。
这么来看,他确实可以贴上“志波派”的标签,然后被其他贵族共同歧视、抵制。
当然,就算没有这个标签,贵族们也已经很不待见他了。
他反问对方:“虚和整的区别是什么?”
“虚的灵魂是残缺的,它们丢掉了本心,丧失了理智,放纵自己沦为野兽。”碎蜂给出了真央灵术院的标准答案。
死神认为虚是这个世界上最堕落的生物。这种“堕落”并不是说虚把自己变成了反社会变态杀人狂。
而是说它们放任自己,从拥有高级智能的万物之灵。沦落为只有本能的野兽。
人类是高级的,野兽是低级的。
继承人类一切的整自然也是高级的。
重新沦为野兽的虚,自然就是低级的、堕落的。
这种堕落,令死神感到厌弃,甚至隐约的恐惧。因为任何整,只要失去自控能力,都可能沦为虚。这种危险的语境令他们本能地不安、抵触。
所以哪怕三界的真相早已被埋进了历史长河之中,在这套语境下,死神依然敌视虚,依然发自内心将其视为最堕落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