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猝不及防的观月吓了一小跳,惊讶看向对方。
宫天宇却只是收回手,双手抱胸,回身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这样就行,接下来就是等了。”
接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观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症状,竟然在逐步明显减轻!
竟然真的有效?!
但她没有立刻开口,反而有些忐忑,担心这不过是巧合,或者安慰剂效应。
于是她按捺下心中的躁动与狂喜,继续在忐忑中耐心等待。她死死盯着墙角的挂钟,盯着上面一点点蠕动的分针。
十多分钟后,她终于可以兴奋地宣布:“解药真的有效!”
其实不用她说,在场三人早就看出来了,就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原本浓重的呼吸气音消失了,病得通红的脸蛋也恢复了正常的憔悴,惨白而皲裂的嘴唇也重新红润起来,也不再频繁下意识擦虚汗了……
“真的有效啊!”志夫妇喜不自胜,志更是险些过去给宫天宇一个大大的拥抱。
唯独宫天宇坐在那里,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观月,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更别说自豪了。
恰恰相反,此刻的他,脸上有着挥之不去的疑惑。
察觉到这一点的观月,冷静下来追问:“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之前跟我说,你们的人亲自做小白鼠,研发部的白大褂亲自做人体实验,证明他们的能力确实退化了?”
“对啊,六名志愿者,能力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退化,”观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补充道,“这不止是白大褂的结论,他们自己也是这个结论。”
宫天宇没做出反应,脸上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等了片刻,观月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
宫天宇重重呼出一口气:“我直说吧,这个结论和我的研究结论,恰好完全相悖。”
“相悖?”观月愣住了,“你认为这种病毒不会导致能力退化?”
她想了想:“你不是说自己没能解析完整的病毒结构吗?”
“但我有足够的调查员能力样本。”宫天宇平静地说。
地狱有好几位调查员,即使他们已经死了,没有了生前的肉体,死后的灵魂为了能够栖身地狱,也被路西法之翼改造过了。
但他们的强化能力没有变。
大蛇丸在非法调查员人体实验方面,也积累了大量禁忌的知识。
在对方的协助下,他对病毒的每一个可能的部分,都进行了性质检测与针对性的破坏,然后对改造后的病毒进行实验。
他们的实验结论是,这种病毒,并不会破坏调查员的强化能力。
观月有些慌了,对方没有明说,但她还是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本能地有些排斥:“你刚开始不是说有一部分结构你完全无法理解吗?”
“确实如此,”宫天宇并不否认这一点,“但作为有机结合的活性结构,在一些基础性质上,它们一定会保持一致。”
“还是我前面举过的例子,空间占位,”他将自己的双手握在一起,“现在,我的左手和右手共同构成了一个活性结构,如果我的左手会空间占位,那即使我无法理解右手的存在,也可以肯定,右手也必然存在空间占位。”
“否则,左手无法与这个世界的基础粒子重叠,右手却可以,那就意味着,右手也能与左手重叠,互不干扰。这样一来,它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组成一个结构,因为它们互相之间都无法触碰彼此!”
“现在能明白了吧?”他松开自己的双手,“虽然有一部分病毒结构我无法理解,但依然能够从侧面了解到那些结构的一些基础信息。”
“这些基础信息就足以证明,那种病毒不应该具备无差别破坏所有调查员强化能力的特性。”
他抿了抿嘴,有些苦恼:“我知道这个结论不可思议,我一开始也以为我在某个没意识到的地方搞错了,搞砸了。所以我才要拿你做实验。”
他指了指观月:“如果我真的因为知识有限而搞错了,那最好的证明方式,就是我根据这个错误研究而制作的解药,在你身上不会起效。”
但解药确确实实见效了。就在他解释的这一分多钟里,观月的状态又明显好了几分。
所以这个可能性不成立。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宫天宇冷酷地说,“那个研发部的白大褂在撒谎!”
白大褂在撒谎……这个结论,多多少少都有几分惊悚。
“可、可他为什么……”观月彻底凌乱了。
不是说白大褂不能骗人,而是他为什么要骗人。
“这就要问他本人了,”宫天宇摇头,“找到他,抓住他,问问他,为什么要做疫病的帮凶,为什么要做公司的叛徒!”
第1346章 观月的信任危机
研发部的同事说谎?图个什么?这种行为,完全没逻辑可言。
如果对方想保住这个项目,反而不应该撒这个谎。如果对方想破坏这个项目,也有比这个高明得多的方法。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志给乔木带的话:疫病的行为本身就不合理,只是个幌子,背后必然还有人,还有阴谋。
难道被说中了?
可就算有阴谋,研发部区区一个T6为什么要卷进来?能有多大的好处?
观月完全理解不了。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怀疑是这个宫本一郎在骗她。
这个宫本,真的是乔木的人吗?那个志,真的可信吗?
但只是这么一个瞬间,她立刻就把这个念头丢掉了。
只是思索片刻,她就有了决断:“志,去把所有人叫起来!”
既然想不明白,就当面问个明白!
“这、这么晚吗?”恋雪一脸担忧地劝说,“您已经很疲惫了,应该多休息。明天也可以……”
“夜长梦多!”观月摇头,“等咱们到松本医院也是后半夜了,这个时间是最稳妥的,一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几分钟后,整个金孔雀沙龙都沸腾了,所有完现术者都亢奋异常。不是因为他们对Xcution多么忠诚,而是他们太无聊了。被包养还不许去外面乱搞的日子,过久了实在难捱。
但也正如观月所料,指望这群人数分钟内完成准备工作进入待命状态,等下辈子才有可能。
等一众十几人抵达松本医院所在街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他们没有乌泱泱一群贸然靠近医院,而是在街区外围就停了下来。
莉莉卡特拿出贴身的梳妆镜,目不转睛地看着。不少人好奇地凑上去,昏暗的路灯下,却只能看到正常的镜像倒影。
而在莉莉独有的视角下,她的视线正通过一面面镜子、一扇扇玻璃、一滩滩水面,进入一片黑暗的医院。
却止步于一楼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到了那里,就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镜面了。
她收起镜子:“地上的部分没有发现疑点。正门、后门地下部分的通道,各有两名保安,都在睡觉。咱们可以过去。”
“不保险,”有人反对,“直接打晕了吧,我去!”
那人还没来得及摩拳擦掌,就被佩妮娅赫南德斯一把推开:“让开,别挡路!”
那人恼怒回头,走过去的却不是这个冷艳的女法医,而是一个满身酒臭、踉踉跄跄的酒鬼。
所有人呆呆看着那个酒鬼浑浑噩噩走向医院地下通道,又惊疑不定地问佩妮娅:“你什么时候找来的?”
“只要在外面,就要时刻做好准备。”佩妮娅像玩儿一样晃动着手指,手指上缠绕的手术缝合线随之舞动,将指令传给与之相连的酒鬼。
那酒鬼缓缓来到通道旁边,僵硬地抬起手,却并未敲响房门,反而从他袖子中伸出两根手术缝合线,越伸越长,钻进门缝,刺入了两名熟睡保安的皮肤。
其中一人睡眠很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扭了扭身子。但还没来得及醒来,就在缝合线的操控下,再次沉沉睡去。
“走了。”不等谨慎的观月阻拦,佩妮娅就一马当先,从拐角的墙后走出来,大大咧咧地大步走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躲藏,纷纷跟了上去。
看着那个酒鬼被佩妮娅操控着,倚着房门缓缓瘫倒在地,呼呼大睡,有人忍不住感慨:“真是个阴险的能力……”
“阴险?”走在最前面的佩妮娅冷笑,“你应该期待自己能被这个阴险的完现术操控,否则你就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心理变态。”
她来到保安门房前,一个之前还在昏睡的保安,此刻已经恭恭敬敬站在窗户后面,将钥匙递了出来。
“动作快点,”她随手将钥匙丢给距离通道铁门最近的人,“如果敌人真有什么预警手段,咱们现在应该已经暴露了。”
你还知道敌人可能有预警手段啊!谨慎走在队伍最末尾的观月,心中疯狂吐槽。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跟着众人快速穿过百余米长的通道,进入消毒室,然后,被一扇看着就很难搞的防爆铁门拦了下来。
“这东西要怎么搞?”最前面的人回头喊道,“有谁是力量型的吗?过来拆门!”
“你小点儿声!生怕里面的人反应不过来是吧?”
这下没人说话了,可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就没有一个主动站出来的。
Xcution十几名完现术者,还真没有力量型的。
观月这下后悔了。她每次来都没想过要强闯,所以根本没注意过这扇门,更不知道这东西竟然这么难搞。
早知道就不坚持让志守家了。那小子的话,拆这扇门肯定很轻松。
正后悔着,防爆门还没拳头大的望孔后面,突然打进来一束光。
另一侧有人开灯了!众人心中一惊,意识到他们终于还是惊动了那群白大褂。
反应快的人,已经迅速退到消毒间的入口,撑住了入门那扇普通铁门。一旦敌人有什么特殊手段,他们肯定得首先撤出这里。毕竟这里这么狭窄,发生什么都难以应对。
可预想中的质问或攻击都没有出现,反而隔着厚重的防爆门,传来一声声开门声。
另一侧的白大褂,竟然在帮他们开门?这是什么情况?
观月也有些懵了:难道那些白大褂真的毫无警惕心?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可这也太……
正胡思乱想着,随后最后一道锁被打开,沉重的防爆门被人拽开。刺眼的灯光打进来,晃的众人一时有些眼晕。
但他们伸手遮挡光线的同时,也看清了开门者的身份。
“萨姆尔?”观月惊讶不已,立刻左右看去,还真没有对方的身影,“你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王牌特工萨姆尔心想,我要是跟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一起行动,被敌人杀死之前,就得先被你们活活气死。
但他没这么说,只是朝后面甩了甩头:“进来吧,这里没人。”
“没人?”观月愣住了,一时有些踌躇。
其他完现术者倒是没多想,纷纷鱼贯而入,四处散开。很快就传来一声声夹杂着回音的喊声:“真的没人啊,怎么都空了?”
观月这才放心地最后一个走进了医院。
萨姆尔仿佛并未注意到她刚才犹豫间透露出的不信任,只是保持着沉默,称职地跟在她身旁。
松本医院地下两层真的是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
很快就有人向观月汇报:“地上、桌面上有一点灰尘,很均匀。这里至少空了半个月了。”
“怎么可能?!”观月惊讶。
明明几天前,那些中阶调查员们还跑来这里闹腾过。如果这里已经空了半个月,那当时接待他们、同意为他们做人体实验的白大褂,还能是鬼魂不成?
但她还没来得及捋清思绪,更多的信息被传了回来:
食堂的食物已经全部发霉了,证明这里确实很久没有人居住、工作了。就算有人但不在这里吃饭,也不该任由那些食物放在那里腐烂。
没有任何战斗迹象,所有东西都被整理过,说明那些白大褂不是仓促离去的,也没有被人胁迫,更没有被人催眠,反而是自主完成了实验设备与资料的整理后,才有序离开的。
通往地上一层的楼梯间大门,被从两侧锁着。这一侧锁着说得通,毕竟不想让人下来。但另一侧也锁着……
总不能是上面的医护工作者,怕下面有什么东西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