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我没法保证你能理解它，因为你可能并不拥有理解它所需的前置知识。如果那样……”对方恶劣地笑了笑，耸肩道，“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反正我的承诺已经兑现了，我可以用我的亲人发誓，这个坐标是正确的。”
他话没说完，就见乔木已经将小球贴在太阳穴按破了。里面银白色的雾气立刻获得了突破口，像无数临界态的小虫子一般，蜂拥朝着皮下钻去。
虫洞忍不住问：“你还真敢，就不怕我害你？”
“我信你，”乔木眯着眼睛感受着记忆，嘴上说，“我和你打过交道，我相信你和我是一类人，咱们有着相近的道德底线。我不会这么害你，你也不会这么害我。”
听到这话，虫洞表情无比复杂，抿着嘴不再说话。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可以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还是直接出发？”
虫洞瞬间瞪大了眼睛：“可以了？你能读懂那个坐标？”
“当然，这有什么难的。”乔木心想我读不懂又如何？翅膀能读懂就行，反正也是翅膀带路。
虫洞则疑惑地眉头紧蹙：“我提醒你，我只能搞到坐标，没办法送你过去。你得自己想……”
“知道知道，”乔木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有办法过去，叫上你只是多个帮手，毕竟过去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能过去？怎么去？”虫洞万分惊愕，“你和智脑有私下的协议？”
“这倒没有，”他瞪了对方一眼，“这是你该问的吗？赶紧给我个时间。”
不过这也说明，虫洞乃至这群调查员复制体，并不知道他能绕过智脑往返现实与项目世界。看来公司对这群人也有提防，很多事情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一旁的虫洞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勉强道：“我随时可以。”
他其实没时间，张世光还指挥着他们进行地毯式大搜查呢。但他们身份特殊、地位超然，就算真的罢工一两天，公司那边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乔木想了想：“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我去叫艾忆。”
说到那个名叫艾忆的女人，虫洞就忍不住皱眉头。上次见到对方，从对方身上提取量子隧道特征以定位对应宇宙后，就对那个身怀奇特现象与奇异酸臭的女人产生了兴趣。
这几天他也顺便调查了一下那个女人，和这个乔木一样，整个生平都特别清晰，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所以他想不明白，这些人究竟是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特殊的，又是怎么一直以来没被公司注意到，却自然而然聚在一起的。
总不能真的是冥冥之中有一双大手吧？
乔木正要打电话，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我、我也去……”
两人心中一惊，猛地低头，就看到一只猫脑袋，从沙发下面探了出来。
“……”
“……”
两个男人纷纷看向对方，又纷纷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责怪：你怎么不盯好她？！
意识到锅甩不出去，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无言以对了。
“你们是要去找人对吧？”猫仙并不隐瞒两人之前见面自己都在偷听的事实，略有自得道，“找人这种事情，我是专业的。我跟过去，肯定能帮上大忙！”
乔木这下终于理解当初猫仙为什么说自己很有原则，不会主动滥用能力了。
他之前两次与虫洞私下见面，根本就没发现有人、有猫在偷听！这种情侦能力，反正他想不出公司有什么手段能够完全制止，确实也只能靠当事人自觉。
不过这种能力，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于是他朝虫洞耸了耸肩：“我没意见，看你吧。”
你的女人，你自己处理。
不知虫洞是否理解了他的眼神，对方反正就无奈地瞪着蹲在地上仰着头一脸期盼的猫仙，最终无奈叹息：“你不许离开我身边，知道吗？！”
猫仙立刻开心地连连点头，像一只即将获得冻干奖励的小鼻嘎。
三人没有在这里等待艾忆，而是一家私人医院。过了约半个小时，艾忆才姗姗来迟，一进病房门就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有个项目会没开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面前又出现了上次那个浑身笼罩在斗篷里，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怪人。
她对那人的印象很不好，尤其事后回想起来，自己这么好的记忆力，竟然对那人的一切特征都没有印象，甚至都回想不起对方的音色……
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大概就是对方是乔木带来的，乔木肯定不会害她，也不会让其他人伤害她。
不过这一次却有了变化，那个斗篷人的肩上，竟然趴着一只猫。那只猫不仅双爪捂着鼻子，竟然还有着很人性化的眼神，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这是……”她疑惑地看向乔木，想从对方那里获得答案。
乔木却没有解释，只是问：“请好假了？”
艾忆点了点头。她在公司地位超然，就算不请假直接消失，谁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但她还是主动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堪称模范员工。
“那就出发吧。”乔木说着，来到她面前，只说了一句“抱歉”，就一把接住了昏迷摔倒的艾忆。
他将对方揽在怀中，还谨慎地替对方戴上了眼罩和隔音耳机，以防另一方的那个朋克艾忆依然能窥探到他们的信息，才将对方放到病床上。
然后他自己也挑了一张床躺下，对一人一猫说：“准备出发吧，记得闭眼。”
说着，医生护士就过来，为他穿戴各种医疗仪器设备。
“这是要干嘛？”猫仙瞪着震惊的大眼睛，心想自己难道要目睹一起万恶的器官移植犯罪了吗？
“你说干嘛？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准备出发。”乔木心想这家伙是不是一待在这个虫洞身边就智商归零了？
斗篷下的虫洞，则一直在打量这间平平无奇的私人病房。
这里的所有设备他都认识，什么床边监护仪、呼吸机、除颤仪、输液泵、血气分析仪，甚至还有床旁超声、ECMO与CRRT……除了无菌要求肯定不达标，这里根本就是一间装备齐全、平平无奇的ICU。
可以确定没有任何值得关注之处，但这反而更加奇怪了：躺在ICU里，就能前往另一个宇宙？这是什么十八线小成本独立制作三流科幻项目？
猜不出来，他干脆脱掉斗篷往床上一躺，顺从地露出手腕脚腕、解开上衣扣子，却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乔木打算怎么带他们前往另一个宇宙。
两名护士上前为他穿戴好各种设备，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他看得出来，这两人看他们的目光，就如同看一群神经病。
显然，乔木砸钱买下这项莫名其妙的服务时，并没有向这家私立医院说明他们的目的。
确认仪器设备运行状态良好后，医护们就齐齐退了出去，只留三人一猫在病房中。
猫的身上当然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仪器设备，但猫仙依然听话地趴在自己的床上，只是头朝着床尾，目不转睛地看着虫洞或者说虫洞的脚。
虫洞则疑惑不已。他本以为乔木会给他全身麻醉，可事实是对方什么都没做，甚至直接躺在那里呼呼大睡了，仿佛根本不怕他窥探自己的秘密。
但这正符他意。接下来他将全神贯注，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虫洞正想着，什么都没看清楚，就莫名觉得自己被无形的东西包裹住，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有仪器声音的病房中，只剩下失去意识的乔木、艾忆与一只猫。
与此同时，刘焱也带着几名芸木的战斗调查员，坐到了门外两侧的长椅上。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几名地狱员工也在戒备着。
第1410章 不靠谱的虫洞
虫洞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病房中了，听着乔木的“到了”，立刻陷入深深的怀疑。
就这？到了？就这么到另一个宇宙了？
但他很快就顾不上这个了，因为他发现其他三人或者说两人一猫的状态不太对。
“咦？我有点怪怪的……”猫仙抬着爪爪发出了相同的疑惑，“我好像……变轻了？”
乔木与虫洞看着地上这只半透明、全身泛着幽蓝色光泽的猫，同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变轻了？这是重点？
“咱们三个现在都处在灵魂状态，”同样全身半透明、泛着幽蓝光泽的乔木解释，“你可以去附近找一只猫附个体什么的。”
说着，他将肩上和他状态一模一样，却依然昏迷未醒的艾忆，又往上扛了扛。
“那我呢？我为什么不是？”虫洞打量着自己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身体。
“你比较特殊，或者说你们，”乔木解释，“你们这些调查员复制体，没有灵魂。我只能把你完整地带过来。”
没有灵魂？这代表着什么吗？虫洞有些迷茫，这不是他熟悉的领域。但没有灵魂这句话，在任何情境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起码证明他们确实和活人，和那些活着的调查员不一样。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点了，但此刻的他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没有灵魂？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什么问题吗？”猫仙却紧张地不停发问。
乔木无语了。这件事他上次杀青蛟时就说过了，对方明显完全没当回事。这次涉及在乎的人了，就重视起来了。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现实世界的规则是没有灵魂的，但我的能力能够让很小范围内的生命产生灵魂。”
他指着虫洞：“但他们不行。我也只发现他们不行，所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见猫仙担忧地看着虫洞，还想说什么，他拍了拍手，打断对方的情绪：“好了，这次来是有别的事情，这件事回去再说。”
说着他掏出一根路西法之翼的羽毛递给猫仙：“随身带着它，去给自己找个身体，然后尽快回来。”
“这是什么？”猫仙看着那根天鹅羽毛，好奇地问。
“我的能力的具现物，”乔木信口胡诌完，又解释，“我说了，你在现实世界是无法维持灵魂态的，必须依赖我的能力。而且这根羽毛还有空间能力，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到我身边，这样就不怕走散了。”
猫仙叼着羽毛跑了，她能感觉到相当范围内的猫科动物，但她还要亲自挑选一二。
乔木起身，看到虫洞正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疑惑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摇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也掌握这种能力了。”
什么能力？乔木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虫洞最大的威名，不是对方出神入化的空间能力，而是对方能将自己的空间能力制作成道具，给别人使用！
“……”他有些无语。自己信口胡诌的谎话，一不小心竟然碰瓷了真身。
心虚之下，他只好转移话题：“既然是自我同盟，那行业和公司的手段应该和咱们差不多吧？咱们接下来该担心什么？”
“你确定这里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吗？”虫洞依然不太愿意相信，又朝四周看了一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过他也不纠结这件事，痛快地回答：“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你像在咱们那里一样，不随便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能力，就不会被发现。”
“你确定？”乔木惊奇，“咱们世界防卫这么薄弱吗？岂不是说其他并立宇宙想怎么入侵就怎么入侵？”
“你以为呢？”虫洞随意回了一句，顿时就后悔了。这种实话实在不适合对别人说。
他摇了摇头：“你知道无限战争，还知道自我同盟，那你应该清楚多元宇宙的数量吧？”
“知道，”乔木想了想，“很多很多，一大堆次方。”
“……”虫洞无语地看着他，“那你应该知道，这个庞大的数字中，真正参与无限战争的并立宇宙的数量其实很少，沧海一粟。按照概率，我们可能要探索几千万、几十亿个宇宙，才能找到一个并立宇宙。当然这是我胡说的数字，但真实数字不会比我说的更小。”
“明白了，”乔木点头，“被入侵的概率太小，不值得大动干戈搞什么全球侦查防御系统，对吧？”
虫洞恼火地抿了抿嘴：“我是说，最有效的防御手段是概率！”
“还不是一个意思……”乔木不屑地撇了撇嘴，赶在对方发飙前又问，“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我以为你们就是负责搜寻并驱逐入侵者的。”
“可以这么说，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虫洞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对方都和王海洋谈话了，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就会晋级P10，也会接触到相关情报。
于是他主动解释：“我们确实有一套防御系统，它能检测出现实世界的扭曲，这种扭曲就是由不该存在于本世界之物造成的。”
乔木闻言若有所思：“听上去很像集体无意识应激？”
听到这话，虫洞心中泛起一阵波澜，有些惊讶于对方的敏锐。他痛快地承认：“没错，这套系统就是我们对集体无意识应激的模仿。”
“但是很拙劣、很初级的模仿，”他又补充，“这套系统的检测存在严重误差，而且敏感度很低、测出下限很高。区区三五个入侵者，在采取激烈行动之前，根本发现不了。”
“真不靠谱……”乔木忍不住吐槽，“所以咱们这次只有四个人，其实是相当安全的，对吧？”
“应该如此，”虫洞点头，“你更应该担心因为拿不出身份证而被传唤。”
就在这时，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传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