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川梦子却立刻拿出一份新的文件,起身恭敬地递上:“社会科学院人才引进暂停后的财政状况评估,已经做好了,请您过目。”
乔木并不惊讶对方能想到前面。戌吊就这么大,能用的手段就这么多,这些部长又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对他的理念与风格非常了解,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决策。
他反倒有些感慨手中这份像模像样的文件。
这东西是绝无可能出现在尸魂界的。别说大数区了,就是灵廷、中央四十六室,他也没见过这种水平的。
这当然不是他的功劳,真要说的话,功劳应该归于他那些调查员同事。
虽然乔木只允许他们在现实获取权力地位,到了尸魂界、到了戌吊,只能做最普通最基层的佣兵。
但这些满心指点江山,又好为人师的同事,依然对这个项目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激情。
他们甚至在项目组之外组建了各种配套小组,一起去其他项目学习相应的知识;然后到项目的现世去运用那些超前的专业知识管理、改造20世纪初的世界;再将实践积累的宝贵经验带过穿界门,传授给各自在戌吊的“徒子徒孙们”。
近乎完美的传承链条,极大地带动了戌吊的公共事务管理能力。
“就按这么办吧。”乔木拿起毛笔,在文件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递回给对方。
他又想起一件事,于是提醒一旁的贸易部长木村清人:“你要注意一下,咱们突然停止人才引进,我担心那些‘中介商’很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举动。他们可不会好心地自掏腰包,养活那些肩不能挑的学者。
“所以人才引进计划正式调整之前,你们要先拿出方案,要如何保护好那些咱们暂时无法引进的学者人才。”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现世中的死者,尤其是这些既不能干活,也没有姿色的人,都是被随机分配到流魂街各处的。
运气好的,被分配到小数区中数区,遇到善良的年轻人,共同组建家庭,能得到很好的照料。
运气没那么好的,就独自勉强活着,活到病死为止。
运气差的,被分配到大数区,大概会沦为暴力团和野兽的口粮。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人,在尸魂界根本无法发挥他们的一技之长,他们的知识对这个世界没用。
所以他们只能自生自灭,从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直到戌吊自治区的出现。
戌吊的商队四处宣传、招募这些“废人”,承诺为他们提供保护与食宿。虽然外人不明白戌吊这群怪胎在发什么神经,可这个过程中,自然有人看到了“商机”。
针对这些学者的“人口买卖”就出现了。
一些缺钱的小贵族,会主动在自己的产业中寻找这些学者,把他们卖给戌吊的商队。
很多商人也会从中穿针引线,在更广大的、戌吊商队没有抵达的地方,找到这些学者,从中赚取中介费。
还有流浪的武士会前往危险的大数区,护送那里的学者安全抵达戌吊,赚取公会佣金。
甚至有暴力团和黑心商人,干起了绑架人口的勾当。
更不用说还有想要“细水长流”的商人,干脆干起了“造假”买卖。他们雇佣一些真学者,让这些人给普通老人做培训,希望把这些毫无专长的老人卖出学者的价格。
他们名声臭了以后,不好亲自出面,就将这些培训好的“假货”卖给其他商人,那些商人就真假掺杂地卖。
戌吊商队这边为了辨别真伪,也是绞尽脑汁,但依旧无法避免,被骗甚至是常态。
围绕学者、面向戌吊的“人口贸易”,已经成了遍布整个尸魂界的大产业!这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听了乔木的提醒,木村清人也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他也了解乔木的为人,不会说什么“那些人的死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这种会让自己“失宠”的蠢话,而是认真地决定将此事办妥当。
三人的小会正开着,敲门声响起,不等乔木同意,房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两名部长下意识回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懂规矩,结果就看到一席熟悉而陌生的白色羽织。
两人脸色微变,知道这会是开不下去了,纷纷起身告辞。
房间中马上就只剩下乔木与不速之客两人了,面对贸然打扰者,乔木却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起身相迎,甚至拉起对方的手,将对方带到桌边坐下:“这么风尘仆仆,是有公事?”
“总队长手令。”碎蜂掏出一封印有一番队印记的信笺递给乔木。
他接过正要拆开,对方就提醒:“检查封泥。”
“我还能不信任你?”他乐了,“再说了,就算你想看,我也不在意。”
不想碎蜂却一脸严肃地再次强调:“检查封泥!”
乔木无奈,只好装模作样检查了一下封泥,又说了句“封泥完好,没有被拆过的痕迹”,随后才打开信封。
但只是看了几眼,他就随手将纸张放在桌上。
碎蜂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显然是不满他对总队长手令表现出的轻慢。
“我不用看都知道上面是什么,”乔木冷笑着解释,“缺钱呗,总想从我这边薅点。”
碎蜂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并没有立场干涉护廷十三队与戌吊之间的事务。
“信已送达,我就告辞了,”她依旧公事公办地起身告辞,又问,“夜一大人在吗?”
“在隔壁志波空鹤的办公室,”乔木指了指身后的墙,见对方扭头要走,立刻一把拽住了对方的手,“等等。”
只是这一个动作,碎蜂竟然就慌了,下意识挣脱着提醒:“我这次是为公务!”
“公务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乔木却笑了笑,不给对方挣扎的机会,一把拽进怀中紧紧搂住,近在咫尺地俯视对方那片刻间就已经嫣红的脸蛋,“现在该谈谈私事了。”
“不……”碎蜂一个字没说出来,双唇就被封住了。
半晌,四唇分开,气息急促的她,脸颊已经红得仿佛能滴血了。
看着那双已经染上了情欲的双眸,乔木搂着对方一把举起,放在桌子上,熟练地将手伸向对方的死霸装绳扣。
“不、不行!”衣物一松,碎蜂猛地回过神来,慌张地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夜一大人……在隔壁……”
不成想,乔木却道:“我知道。”
他双手稍微发力,便轻松将死霸装拽开,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将头埋了下去。
“啊!”猝不及防的碎蜂发出一声动人心魄的惊呼,随即狼狈地将声音压在喉咙里。
她舒服地仰着头、伸着修长的脖子,却再也无力反抗、无心反抗,只能被动地忍受、享受。
他喜欢这种感觉
十七室隔壁隔壁的工程院办公室中,两个人已经打作一团。
“混蛋,给我吐出来!这可是我那个可爱的弟弟,带给他敬爱老姐的爱心糕点!”四枫院夜一从后面狠狠掐着志波空鹤的脖子,低声吼道。
志波空鹤却任由对方“凌虐”,只是拼命将食盒伸得离对方远远的,用被美味糕点塞得满满的嘴巴,含混不清地说:“见者有份!谁让你拿到我面前显摆?你让他再送啊!”
“你这个混蛋!给我吐出来,全都吐出来啊,连同你那黑了的心肝!”夜一暴怒,“想吃糕点,就让你哥哥尽快续弦去啦!”
不成想志波空鹤已经不要脸到了极点:“不可能,他这辈子只能当个鳏夫了,我就要吃你的!”
听到这极其不敬兄长的话,四枫院夜一都被气笑了。
好一番打闹后,筋疲力竭的两人才消停了下来。最终她也没能救下大多数可爱弟弟的爱心糕点,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混蛋损友,将自己拿来炫耀的名贵糕点糟蹋一空。
一场糕点争夺大战,两人很没形象地瘫在地上,就听到墙壁另一侧传来“咚、咚、咚”的规律撞墙声。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当回事。可这声音持续了好久都没停,撞墙也越来越快。
夜一忍不住了:“那家伙干嘛呢?”
“不知道,大概在拿头撞墙吧,”志波空鹤随口回答,“估计是遇到麻烦事了,又缺钱了。”
“你们经常缺钱?”
空鹤瞥了她一眼,纠正道:“我们一直缺钱。”
夜一看了眼墙壁:“他每次都拿头撞墙?”
空鹤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这应该是今年第三次吧……”
“真不容易啊,”夜一感慨了一句,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坏笑道,“我去探望一下他。”
空鹤白了她一眼:“这种时候你就别捣乱了。他现在可不是普通死神,肩上扛着戌吊百万流魂呢。”
夜一闻言讪笑几声,乖乖坐回椅子上,又一脸心疼地看着手中只剩残渣的食盒。
接下来,撞墙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直到某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声极力压抑的尖叫。
“谁?谁在叫?!”两人同时反应过来。
“我去看看。”夜一一马当先走出去,来到十七室门前,本打算直接推门而入,犹豫片刻,还是礼貌地敲响了房门,然后耐心等待。
“谁?”乔木沉闷的声音传来。
“是我,来串门啦,开门!”
里面隐约传来一阵骚动,乔木隔着门的沉闷声音,也有几分慌乱:“稍等!”
这一“稍等”,就是好久。
直到夜一不知第几次不耐烦地想要直接踹门而入,房门才终于被里面的人打开。
她立刻抱怨:“干什么呢?一直不开门,又在偷偷搞阴谋诡计吗?”
“我在处理公务!我们在开会,没空招待你!”乔木反向抱怨。
夜一也不搭理对方,一把推开对方大步走进房间,只是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小碎蜂?你怎么在这儿?你……”她打量着衣衫不整的对方,看着对方依旧急促起伏的胸膛、因剧烈运动而潮红的脸颊,与被汗水打成一绺的刘海,“你跑过来的?怎么累成这样?是紧急公务吗?”
“是、是……”碎蜂支吾了半天,才勉强解释,“我在锻炼连续瞬步……”
“啊难怪了,”夜一恍然地走过去,亲昵地拍了拍对方湿漉漉的脑袋,叮嘱道,“这次回去,记得让夕四郎多给我送点糕点来,很快就吃光了……”
不等碎蜂答应,她疑惑地耸了耸鼻头,四处闻了闻:“什么气味?”
闻着闻着,她的鼻子就一路伸到碎蜂身前。
“夜一大人!”慌乱之中,碎蜂使劲一把推开对方,勉强压住惶恐的情绪,才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勉强解释,“有外人在,太失礼了!”
“这有什么?”夜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咱们之前还一起洗澡呢……”
“夜一大人!”碎蜂立刻拔高嗓门,慌乱地发出警告。
见对方一副“你再说下去我就要翻脸了”的表情,夜一这才不再嘴欠。
她随手拿起桌上那封公文,毫不避讳地读了起来,没注意到一旁的碎蜂正用目光恶狠狠地凌迟着乔木。
“山老头又缺钱了?”看着公文,她一屁股坐在属于乔木的凳子上,“你们戌吊不也缺钱吗?你要怎么应对?”
“得看他这次想要什么,”乔木说着,上前一把将公文从对方手中抽出,“要归档的,别弄坏了。”
夜一嗤笑:“归档?既然要归档,就别把纸弄湿啊,白痴!”
乔木下意识看了碎蜂一眼,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羞愧地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夜一则吐槽着,将手搭在桌子上,没想到立刻沾了一手湿滑。
“这什么呀?你把什么洒在桌子上了?”她看着手掌上的液体,甚至好奇地搓了搓手指,感觉有些滑腻。
“医学院那边送来的提神药。”在碎蜂噬人的目光下,乔木随口胡诌。
“真是马虎。”听是药水,夜一也不疑他,还把手伸到面前闻了闻,甚至还好奇地想要舔一下。
“夜一大人!”碎蜂濒临崩溃的失声尖叫,打断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她奇怪地看向碎蜂,不明白这妮子今天怎么这么失态。
“我、我……”碎蜂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