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现在的她无论做什么反应，都不合适。因为她的心已经乱了。
乔木自始至终没回头看她，也没注意她这些纠结的小动作。直到关上衣柜门，转身发现她依然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行动，才疑惑地问：
“有什么问题吗？还是需要我回避？我可以去洗手间，也可以直接走。”
直接走？这话听着就又渣又无情……
爱丽丝愣住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念头。慌乱之中她本能地想要去穿戴，一松手，又露出来了，只能又慌忙遮挡。
见对方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乔木只好转身背对对方，以示君子。
爱丽丝又坐在那里，独自气恼了半天，才在催促中开始穿戴。房间的气氛非常尴尬，两人都默契地不提之前发生的一切，也不去想之后该怎么办。
尴尬之中，爱丽丝又犯了个错误，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我的灵魂饥渴，为什么……这样，也能缓解？”
话已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顿时不吱声了，也不指望对方会回答。
乔木确实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的人设就该对此一无所知。
当然他心中是有答案的：这是个误会。
他认为，就像自己无论触碰还是释放能量，都能让灵魂世界的人摆脱心魔一样，对爱丽丝，应该也是如此，只是效果会更弱。
问题就在于，在对方陷入灵魂饥渴后，他就再也没有触碰过对方，对方也没有咬过他。
而那天下午，对方遛弯回来后，大概无意中闻到了他遗留在楼上洗手间的气味。那些卫生纸上沾满了他的……，所以对方先入为主地认为，只有他的……才能缓解灵魂饥渴症。
他自然不会把真相告诉对方，甚至会刻意隐瞒。
虽然依旧不清楚自己的这种特质从何而来，但在灵魂世界那些天的频繁实验中，他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触碰随意愿，展露或不展露这种特质了。
面对对方这个无比后悔的问题，他完全没有回应的打算，而是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尽快拿出行动方案，然后通知我。”
“行动方案？”爱丽丝一时没反应过来。
乔木无奈地转身，也不顾对方还没怎么穿戴，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盯着对方：“找到方法救赎你的贾斯伯！你难道打算一辈子这样？”
说完，不理会对方的反应，他直接推门离开了。
再次独自一人的爱丽丝，愣怔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却再也没有如往常那般悔恨地哭泣。
三年前的预言……那是她见过的时间跨度最大的预言。她的绝大多数预言，应验期只有几天，最多几个月而已。
既然这是三年前就注定了的，那这就是她的命运，就是她的劫难，就是她必须面对、必须承担的事情。
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后悔？
调整好心态的爱丽丝，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爱丽丝，你能行的！你一定能救回贾斯伯！”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
正如原剧情那般，水晶塔图书馆浩如烟海的藏书中，只有关于汲魂鬼的只言片语，完全帮不上忙。
民间情报研究局仓库堆积如山的沃尔图里家族藏书，也是同样的情况。
显然，就算曾经有吸血鬼短暂地找回过灵魂，并因此沦为汲魂鬼，对方也没打算将这份经历与心得，写成回忆录出版发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二楼卧室，乔木没有穿衣服，而是直接套了一件浴袍。
毕竟这是他的住处。
那次之后，爱丽丝就不许他去卡伦别墅了，每次都是对方主动来找他。毕竟伊莎贝拉回了水晶塔，这栋独栋住宅只有他一人，非常私密。
“我不知道……”身后床上，爱丽丝的声音非常低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沮丧。
乔木闻言没再说什么，直接出了房间。爱丽丝等了片刻，待听到浴室的水声后，也下床出了卧室。
不着寸缕的她，光着脚踩着楼梯下楼，一路上拾取着自己被扔了一地的衣物。
只是几次，她就已经非常习惯了。
等乔木冲凉出来，她已经穿戴完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离开，而是独自蜷缩在一楼沙发上发呆。
乔木走到她对面的电视柜旁，将上面摆放的伊莎贝拉的照片扣倒，仿佛不想让照片中的女孩看到这一幕。
这个动作也深深刺痛了爱丽丝。
她知道伊莎贝拉一直在竭尽全力帮她。对方不仅一回到水晶塔，就废寝忘食地泡在图书馆里，还拜托其他巫师开展灵魂方面的研究与实验，并为了保护她与贾斯伯而撒了无数谎言。
但她却利用友情、恩情，甚至胁迫的手段，在对方的家，和对方的爱人，一次又一次……
某一次的关键时刻，乔木死死抵着她说了一句话，现在的她深表赞同：“你和我，应该下地狱！”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段扭曲的关系，必须尽快结束！
爱丽丝猛地坐起身，下定了决心：“你之前说过的方案，就那么做吧！”
乔木却迷糊了：“我之前？什么方案？”
“让我失去意识，一直维持在濒死状态，直到找到解决方案，”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意，“贾斯伯……就先这么、把他保护起来吧。”
“你确定？”乔木却皱起了眉头，明显并不赞同，“我那个方案是针对你的。贾斯伯？我不确定，毕竟他已经是另一种形态了。最重要的是，一旦他失踪了，我不知道那些无魂尸会做出什么。”
“但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爱丽丝却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彻底拿定了主意，“放任他在外面，也只会制造更多麻烦、伤害更多无辜者。”
急于结束这段病态关系的她，已经顾不上慎重了。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就这么做吧！”
“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还是要提醒你，这种事情，慎重是第一要素……”乔木话没说完就乖乖闭嘴了。
他看得出来，对方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他也尽到告知义务了，事实会向对方证明，对方的决策有多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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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贾斯伯的行动非常顺利。
魔鬼派蒙一直暗中盯着对方，利用乔木借给他的梦境权柄，暗暗给对方施加影响力。
乔木带着爱丽丝，只溜达了三天，就“循着之前掌握的线索与一路上的蛛丝马迹”，找到了贾斯伯藏身的中部小镇。
对方对这场突然袭击猝不及防，周围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力量，轻而易举地被他们捕获。
从天而降的乔木一刀砍掉对方的脑袋，不给镇上那些无魂尸任何反应的机会，就与爱丽丝扛着身体、拎着脑袋，通过空间门逃离了小镇。
整个行动顺利得过了头，以至于即使接下来不得不亲自将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爱人，一次次重新拆掉，爱丽丝依然隐藏不住自己的欣喜。
她认为这个良好的开端，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兆头。
心情大好之下，为了让乔木答应，将贾斯伯藏在他的地下室并予以必要的看照，爱丽丝甚至还向对方撒娇了。
并且在那晚的“治疗”中，她前所未有地展现了更强的主动性与积极性。
很多事情都是习惯成自然，现在的爱丽丝，已经不再考虑这种行为象征、意味着什么了。
当这种行为被乔木异化为对他的补偿、对对方的惩罚后，于爱丽丝而言，它就不再有什么神圣性可言了。
也就变得可以交易了。
第1543章 接连受挫
爱丽丝用身体换来的妥协只生效了两天，乔木甚至都没来得及亲自照顾地下室那堆烂肉，意外就发生了。
这两天，爱丽丝每天一大早就会不请自来地出现在乔木家。当然不是来接受“治疗”，而是来“陪伴”贾斯伯。
心情大好之下，对方甚至还会顺手给自己与乔木做个早餐，放进保温箱，再替他把电视打开，调到合适的音量，然后就会待在地下室不出来。
贾斯伯“回来”后，对方又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了。
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两天。当今天早晨起床的乔木下楼后，意外发现对方并没有去地下室，而是站在沙发前，看着电视出神。
“怎么了？”他随口询问，“美国政府对你们宣战了？”
没有回应。
直到他发现保温箱中空空如也，又看到厨台上操作到一半的食材，才意识到今天没有免费的早饭了。
走到爱丽丝身旁，他也看向电视，新闻中主持人正情绪激烈地说着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他又夺过对方手中的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才彻底搞清楚了事情始末：
恐怖袭击。
就在昨天晚上，全球各地同时爆发了上百起恐怖袭击。截至目前，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人。
同时，全球上百家权威媒体，都收到了一段视频。视频中，一个裹得非常严实的“恐怖分子”，宣布他们这个不知名的恐怖组织，对所有恐怖袭击负责。
他甚至扬言，如果绑匪不立刻释放他们的“主人”，那这种恐怖袭击将会永无止境。
视频的最后，他狂妄地警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信息，而且他们无处不在。
即使看不到对方真人，也无法通过对方灰白的皮肤来判断其身份，乔木依然立刻确认了，这个所谓的“恐怖组织”，就是无魂尸。
显然，他身旁的爱丽丝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直接跳过了“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的废话环节，直接问对方：“怎么办？”
得到的，只是对方的茫然无措。
乔木见状，干脆直接关掉电视：“好了，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爱丽丝的视线缓缓挪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解释：“贾斯伯的事你解决，无魂尸的事人类解决。分工合作，有问题吗？”
说着他转身就要回楼上。今天依旧逃课。
“人类……解决？”对方梦呓一般喃喃道，“你的意思是，置之不理？”
走了两步的乔木停下脚步，翻着白眼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回身反问：“不然呢？你有办法解决无魂尸？反正我没有，我也不想管这件事。”
他说得越明白，对方眼中的迷茫反而越重：“你……不保护人类？”
“再说一次，”他这下真的不耐烦了，“我是吸血鬼猎人，不是人类守护神。懂？”
说完，他就丢下对方，自己回了二楼。
过了不知多久，正趴在床上啃着飞行控制系统的大部头工具书，爱丽丝轻轻敲响了他的卧室门。
他抬头看向站在门旁的对方，没有询问，静静等待着对方道明来意。
对方也只是犹豫了一瞬，就下定决心地说：“我必须放他离开了……”
他坐起身，沉吟片刻：“必须？你确定？”
不过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说：“我得提醒你，有了这次的教训，下一次再想抓到他，会非常困难。我甚至怀疑我们会再也找不到他。”
爱丽丝默然片刻，苦涩地说：“你说的没错，我应该更加慎重才对。但正因为这是我的错，我才必须去弥补。毕竟，那些无辜者因我而死……”
“我完全不赞成这种基于道德标准，却完全无视基本事实的无限溯因，”乔木摇了摇头，“不过你的道德是你的事情，我无权干涉。如果你下定决心了，那就去做吧。”
爱丽丝惊奇地看着他，显然以为他会反对，会要求直接处决贾斯伯。
迟疑片刻，对方问：“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说了，这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帮忙而已，”乔木非常平和，“非要说的话，只有一句话，别再后悔了。”
对方犹疑了一下，缓缓点头：“谢谢你。这次我不会后悔了……”
她说得很没有底气，但乔木并没有揭穿她。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空话。
等待贾斯伯重新长完整，又用了整整四天时间，这个时间比绝大多数吸血鬼都要长。按爱丽丝的说法，这说明对方确实出现了生理层面的变异，而非单纯“能够以灵魂为食”的吸血鬼。
放对方离开的场面并不好看。爱丽丝坚持要求自己在场，而贾斯伯只是堕落、扭曲了，并不是重新生成了一个人格，所以对方过往的一切记忆与情感都还在，甚至可能随着对方的堕落，在被压制中发酵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