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笑似的惩罚，与其说是为了惩戒那些悖逆者，不如说是为了堵她这个目击者的嘴。
不过她自然不会纠结这种琐事，直奔主题：“今次队长会议上，总队长的决断，志波队长觉得如何？”
志波一心又开始喝酒，毫不在意地说：“总队长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这些下属，服从就是了。”
“也包括各家贵族依照名单出人一事？”
“当然，”志波一心坦然，“只靠护廷十三队，就算能赢，伤亡也会很大。所有人团结一心、群策群力，是最好的方案。”
檀华龙姬面色不虞：“也难怪志波队长会这么说。志波家人口一向精简，不像我们其他人，家大业大。光是我霞大路家，就要出足足四十五人！”
“四枫院与朽木家出的人更多吧？”志波一心出言提醒，“不说他们，蜂家作为下位贵族，也要出六十余人。”
檀华龙姬忍不住冷笑：“蜂家？谁不知道蜂家全民皆兵，放眼尸魂界，在这方面，有几家能与她家相提并论？”
志波一心无奈地放下酒杯，认真地问：“霞大路队长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希望我为贵家族美言，少出一些人？”
檀华龙姬自然不会这么想。她来之前已经紧急联络过四枫院、凤凰堂与纲弥代了，更当面问过了朽木银铃与志波海燕。
显而易见的，山本总队长这次敢直接强硬拍板，就是已经打通了上层关系，与五大贵族达成了一致。
总队长与五大贵族支持的决定，其他人也只能服从。
霞大路家当然可以胡搅蛮缠，找各种借口少出人，甚至干脆只出兵器不出人。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这种事情，讲究个出头的椽子先烂，谁先出头谁倒霉。后来者自会踩着先行者的尸体，享受先行者开辟的路，绝不会有丝毫怜悯与同情。
更何况她本也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否则不会毁掉婚约，扛着不知还能活几年的病体，毅然决然接受五番队队长的任命。
野心之人，遇到困难绝不会轻易退缩，反而会迎难而上，以期从困难与混乱中谋求更多的好处。
她此趟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于是面对志波一心的质疑，檀华龙姬正色道：“逢此危难关头，正是吾辈团结一心之际，霞大路家又岂会临阵退缩？志波队长莫要看贬本主！”
不等对方开口，她又话锋一转：“但一码归一码，志波队长不觉得这方案缺了什么吗？”
“缺了什么？”志波一心一脸迷糊，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依然一脸迷茫，“霞大路队长还是别卖关子了，我是个大老粗，动刀子可以，动脑子实在不擅长。”
檀华龙姬审视着对方，却也看不出对方是真傻还是装傻，但直觉告诉她，这位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十番队队长，心智与城府，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是个非常需要警惕的对象。
她自然也不会蠢到把警惕写在脸上，不动声色地说：“总队长只说收复灵廷后，恢复昔日秩序，但从头到尾都没提论功行赏一事。”
她眉头微蹙，毫不掩饰自己对此的不满与期待：“让我霞大路家出四十五人，当然没问题。可总不能让他们只卖命不立功吧？他们可不是护廷十三队，可没有护廷职责在身！”
她要什么？当然是论功行赏。谁家出的人多，谁家出的力多，谁家完成的任务多，甚至谁家死的人多，谁家就理当坐享更多功劳。
这四十五人她不可能不出，一旦出了，这些族人的生死就由不得她了。但至少，她能用这四十五条命，给霞大路家换回更多的东西，让这四十五人真正做到死得其所！
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志波一心浅酌着杯中酒，兴趣缺缺：“这种事情，您应该去找总队长和其他几位家主吧？我只是一介武夫罢了……”
檀华龙姬目光炯炯：“此事本主自会奔走疾呼。这次叨扰只为确认一事，下次队长会议，若本主提出此事，志波队长可愿为我声援？”
“当然，志波家人丁并不兴旺，本主亦知此事于您、于志波家主并无好处，”这位显然早就想好了一切，“此事无需志波家主为难，只要志波队长愿意站出来支持本主，从今往后，霞大路家于志波家，自会效仿斫伽罗之于朽木。”
停顿片刻，对方更是语出惊人：“未来某天，便是如蜂家之于四枫院，也并非不可能哦。”
第1565章 不可理喻涅茧利，孤军奋战霞大路，契约精神是乔木
斫伽罗一直是朽木家的忠实盟友，双方的同盟关系持续了百万年，即使在斫伽罗“篡位”后，也依然没有改变。
而斫伽罗能以弑父屠亲的敏感身份，成为中央四十六室与金印贵族会议的双料议员，一时间风头无二，朽木家在背后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蜂家就更不用说了，祖先本就是四枫院家臣，成立家族后更是全员效忠四枫院，数千年来未有一人背叛。在忠诚方面，堪称尸魂界之楷模。
檀华龙姬这个许诺，可以说是石破天惊，一旦传出去，只怕立刻会掀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霞大路可是与斫伽罗一样，都是存续了百万年的“初代贵族家”，其祖先与五大贵族祖先一样，都曾在灵王麾下效力。
霞大路的祖先，是专为灵王打造兵器的天才工匠。不少四枫院家持有的天赐兵装，以及早已损毁或遗失，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王兵装，都出自那位祖先之手。
单论历史地位，霞大路家的影响力，绝对远超斫伽罗。
直至今日，除了极其特殊的斩魄刀，霞大路家的武器与兵装，放眼整个尸魂界，都无人能及。
莫说效忠了，其只是与志波家结盟，就足以让几十年前才勉强摆脱式微破败之窘境，如今有了几分中兴之相的志波家，一夜之间地形势逆转，成为数一数二权势滔天的贵族。
若是乔木再愿意随便搭把手，志波家立刻就能成就贵族之首的荣光！
面对这檀华龙姬自信整个尸魂界都无人能够拒绝的诱人条件，志波一心却依旧兴致索然，只是胡乱应付了一句：“多谢霞大路队长的厚爱，此事我会和我那侄子提的。”
檀华龙姬闻言，脸上闪过一片阴霾。她死死盯着恍若无事、只知饮酒的对方，良久又重新露出笑容：“那就有劳志波队长了。”
“客气客气。”
话不投机，檀华龙姬却并未起身离开，而是看向了乔木：“乔木君，不知你意下如何？据本主所知，总队长还指望靠戌吊解决军费难题呢。”
她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志波一心，浅尝辄止地挑拨了一下：“志波队长应该已经和你说了吧？”
“我们总说无功不受禄，反过来说，有功自然也要赏。”乔木只是这一句，就让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也让自家队长举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不过嘛，”他故意停顿片刻，轻轻吊了一下二人的好奇心，“我也想不出来能向总队长要什么。”
“贵族身份？中央四十六室贤者？队长职务？”他掰着指头数了一下，嫌弃地噘着嘴摇了摇头，又道，“他也不会慷慨到把南方八十区通通给我。”
檀华龙姬目瞪口呆。她知道眼前这位一向瞧不上贵族身份或队长职务，却也没想到对方胃口如此之大，张口就要四分之一的流魂街！
区区一介流魂、十番队六席，野心竟然还在自己这位霞大路家主之上！这也让她提前想好的条件，彻底说不出口了。
她又无法许诺什么“事成之后，朕封你个一字并肩南方王”……
两句话抢过话语权后，乔木并未拒绝，反而转问对方：“不知霞大路队长可曾找过涅队长？”
总队长能够下定决心收复灵廷，他们三家合作的改造魂魄士兵，对坚定那个老头儿的信心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面前这位有什么想法，没理由只找他却不找主导合作的涅茧利。
果然，面对他的问题，檀华龙姬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对方瞥了仿佛已经醉到快睡着的志波一心，才坦然回答：“本主自然已经找过涅队长了，可惜他醉心于技术开发局的事务，对这等俗务不感兴趣。”
乔木了然：涅茧利这种人，在科学之外确实毫无野心。你想让他发挥主观能动性，就要说服他此事对他的科研事业有何裨益，否则他是绝不会挪动哪怕一寸的。
这些年那家伙靠着改造魂魄士兵赚得盆满钵满，完全不缺经费，就更懒得折腾了。
就好像这些年发生在戌吊的工业化大生产，涅茧利懂吗？肯定懂，而且绝对是行家，顶尖的那种。
看看对方派过去支援的那些研究人员，在技术成果转化这方面，个顶个的优秀。按芽衣的说法，那些人在技术开发局内部，还都是涅茧利瞧不上眼的庸才与残次品，评价只比乔木这种“无可救药”高一两个级别。
作为亲自调教出这些研究员的技术开发局第二任局长，涅茧利自身的水平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差。
但技术开发局有亲自搞过工业化大生产吗？并没有。
不搞的理由，乔木没问过，但他完全可以猜到：过于分散精力。
想要管理几十上百座工厂与其背后一整套工业体系，涅茧利这辈子都别想有充足的时间亲自搞科研了。
所以那家伙宁愿让技术开发局保持当下的高精度手工业模式。生产效率确实低到令人发指，但浪费的是“庸才与残次品”的时间，不是他自己的，他就无所谓。
那家伙就是这种在乔木看来完全不可理喻的怪胎。
檀华龙姬显然没能力说服这种怪胎。因为她可能懂政治，却一定不懂科学。一个不懂科学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涅茧利具体在乎什么、想要什么，甚至恐怕都无法理解那家伙的思维模式，自然也就无从说服。
现在想想，护廷十三队上下，檀华龙姬在这件事上还真的找不到几个盟友。三番队的射场千铁也许算一个，但现如今儿子出息了，眼见家族后继有人，那位老太太满脑子都是退休，估计也懒得掺和。
射场千铁不掺和，五大贵族又都被总队长提前搞定了，剩下的要么是总队长一派的，要么是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的。
她也只能找志波一心和乔木，试着曲线救国。
思虑片刻后，乔木还是婉拒了对方。
对对方的提议，他确实有些意动，但不代表他就得和对方联手。
事实恰恰相反，在这件事上，他已经有现成的交涉渠道了，根本不用再另辟蹊径。
戌吊与总队长之间本就有约定，截至收复灵廷之前，总队长保证中央四十六室不干涉戌吊事务，戌吊则缴纳一笔名为“献金”的保护费。
保护费的具体金额，每年都会专门议定。这次对方只是胃口尤其大而已，但并没有违约。
那在商议彻底破裂之前，他自然也不愿意率先违约。
乔木并没有隐瞒这个情况，悉数如实告知了对方，最后笑道：“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所以这次只怕无法为霞大路队长你摇旗助威了。”
他说得真诚，相比旁边不停掉脑袋的志波一心，简直真诚过了头。檀华龙姬自然也无法苛责什么，见此行的目的彻底落空，也就起身告辞了。
算了算时间，待对方彻底走远，志波一心才张着河马大嘴，打着巨大的哈欠支起身子。
乔木瞥了对方一眼：“我以为你至少会劝她别在这种事情上胡来。”
对方却摇了摇头，眼神迷离地说：“这位霞大路队长啊，前些年一直谋求进入金印贵族会议，去年有了空缺，却突然偃旗息鼓了……”
“哦？还有这事？”他微微诧异，随即笑了笑，“那就有点意思了……”
如果事情真如自家队长暗示的那般，那确实就有意思了。
这种时候突然决定换船，先不说合不合理，又能换到哪一艘上呢？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这位队长，看上去大大咧咧什么都不管，实则心里跟面明镜似的，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洞察。
“堂堂志波家，落在海燕那家伙手里，还真是浪费了……”
听到这前后不搭的话，志波一心看了他一眼，似乎确认了他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才缓缓说道：
“你岁数稍微大一点就会知道了，海燕那小子，是再典型不过的志波家主了。”
说着又站起身，使劲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道：“反倒是我，小时候就被家中长辈评价是‘最不像志波的小子’。”
第1566章 劳动生产率
乔木明明打算化身咸鱼，没想到才回十番队待了短短几天，就不得不再次返回戌吊，亲自召开公共事务会议了。
这次的会议只有一项议程，就是他向戌吊23区管理层，通报护廷十三队的新动向、山本总队长的新决定。
出乎他意料的是，得知要爆发新的战争，他们也很可能不得不缴纳一笔巨额“赞助费”后，这些同僚们不仅不害怕，而且也不怎么担忧，甚至隐约还有几分兴奋的期待。
作为他最早的追随者与头号铁杆，民务与安防部首责阿散井康太，直接把话挑明了：“乔木先生，这场战争应该会很激烈，整个尸魂界应该都会全力以赴，对吧？
“这样的话，死神们岂不是暂时顾及我们了？您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在战争期间对泷采取行动，造成既定事实？”
这个提议让乔木惊呆了。更让他震惊的是，在场十多位部门首责，竟然几乎没有人对此感到惊讶。显然，他们私下早就畅想过类似的情况了，而且是很多次的、认真的畅想。
他都不知道，自己亲自挑选、提拔的这些首责，是什么时候生出的扩张欲。
一时间很不理解的他，只好追问：“泷？只是泷吗？”
如果只是泷，就代表公共事务会议只是单纯认为戌吊距离实控线太近了，没有安全感，想要拿泷作为首府的缓冲区。
但无需任何回答，只看众人略微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就知道了答案：公共事务会议真正想要的不是缓冲区，而是真真正正的扩张，向中数区扩张！
思忖片刻，乔木没做任何表态，反而问阿散井：“说说理由。”
阿散井没有说话，举手申请发言的反而是工业部首责龟井智吾。
后者如数家珍地报了一系列数据，其中一些他完全没有印象。不过对方的结论非常明确：戌吊23区的工业劳动生产率出了问题。
“最新季度的吗？”
对方却马上否认：“不是最新季度，而是过去五年。”
“五年？你确定？”他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稍加回忆就疑惑地问，“我记得过去几年的劳动生产率是增长的。”
“社会劳动生产率，确实如此，”对方肯定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我们还有另一个统计口径，叫个别劳动生产率。它体现的是具体某家工厂或农舍的劳动生产率，是那位都教授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