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堂堂斫伽罗家主、中央四十六室与金印贵族会议的双料贤者，竟然被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下一秒可能就会病死的霞大路病猫，截胡了？！
惊怒之余，斫伽罗也知道此刻绝不是沉默的时候，自己必须赶在越来越多的人出声附和之前尽快发言。
于是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甚至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回忆起这段时间自己与绯纱璃的整套谋划，来帮助自己整理思路。
她很快就想起了绯纱璃当时关于“有人可能会支持扶持霞大路家”的警告，以及紧随其后那段自己当时并未放在心上的分析：
虽然同为存在百万年的上位贵族，司掌兵器的霞大路，与与司掌科技的斫伽罗，在贵族圈中的待遇却截然不同。
一向饱受同僚警惕的霞大路，有越多的人支持，便有越多的人本能警惕。
而这，就是霞大路家最大的软肋，也是她最好的机会。
想起这段分析的斫伽罗，悬着的心立刻落了下去，整个人都明显放松了。再看向对面截胡者时，她的双眼已经不再喷火，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不加掩饰的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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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大路檀华龙姬缓缓问：“这么说，失败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一次意料之中的、微不足道的小挫折。
见她如此态度，拜访之人总算松了口气，放下了这一路上的忐忑，姿态却依旧非常恭敬：
“是的，霞大路大家，在下竭力举荐霞大路家，但斫伽罗家那个小鬼肯定私下和涅茧利私相授受……”
“还用得着私下？”檀华龙姬冷笑，“她斫伽罗家本就占着技术开发局一半的收益，她那个便宜妹妹还年纪轻轻就做了副局长，若非没有灵压，只怕还要做十二番队的席官。谁不知道她斫伽罗早就与涅茧利冰释前嫌、成为盟友了？”
“在下也是这么说的，只想着能揭穿她的私心，让其他同僚警醒，可……”对方连连点头，非常委屈，可说到这里，又迟疑了。
檀华龙姬微微蹙眉：“可什么？有什么话还不能跟本主说？”
本是恼怒的表现，可不满的表情在那绝美容颜、高贵气质的映衬下，竟然有种举世罕见的风情，一时间都让拜访者看痴了。
直到侍立一旁的五番队副官贯井半左恼怒地重重咳嗽几声，对方才猛地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冷汗顿时就流了下来。
不小心冒犯了檀华龙姬，那人只想着赶紧揭过此事，也顾不得隐瞒了，直接道出了当时的情形：
“那个小鬼当时只问了众位同僚一个问题：‘诸位真的要让霞大路家获得与山本总队长平起平坐的权势吗？’”
“……”檀华龙姬彻底沉默了。
忐忑地等了许久，见她一直不说话，也不打算诘责自己刚才的冒犯，拜访之人重重松了口气，也不愿久留，便直接告辞了。
送走访客的贯井，心中担忧家主的状况，连忙往回赶，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还没到队长室门口，就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摔砸声，接着就归于平静。
他心中一惊，只是一瞬的迟疑，就跑向队长室。进门之后，却并未遭到预想中的责骂，映入眼帘的，反而是满地狼藉中间，那道倒地不起的倩影。
一瞬间，贯井的心跳都停滞了。情绪失控之下，目眦欲裂的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大人！”
第1611章 各自的谋划（下）
悠悠醒来的霞大路檀华龙姬思维依然有些迟钝，看着上方简陋的房梁，闻着周围怪异的气味，许久都搞不清楚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直到房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伴着同样熟悉的队长羽织走进来，她的思绪才重新捋顺，也终于想起这个奇怪的气味自己为何有些熟悉了。
那是自治域搞出来的什么消毒水，那边曾向贵族与护廷十三队大力推广过。不过得知所谓消毒水，并不能消除或免疫毒素，而是用来消灭所谓“微生物”的，人们就纷纷丧失了兴趣。
最终只剩下四番队与十二番队这两个稳定客户了。
自那以后，这个怪异却并不难闻的气味，就取代了淡淡的花香，成了常伴卯之花队长的气味。
床旁的卯之花烈，将霞大路檀华龙姬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后问：“霞大路队长可有什么明显的不适？”
“本主无事，只是最近操劳过度。”檀华龙姬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对方一把轻轻按住。
对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一贯温柔的语气中略带着几分批评：“霞大路队长，讳疾避医绝非智者所为。”
檀华龙姬沉默片刻，乖乖躺回床上：“那本主便听一听卯之花队长的诊断吧。”
“霞大路队长，我与你说，如果正常死神的身体是一百分，灵廷之战后，你的身体状况只有三十分。这次虽不知道你为何会急火攻心至昏死过去，但你若不能放松宽慰自己，未来只怕……”
檀华龙姬却打断对方：“那按照卯之花队长的标准，本主现在还有多少分？”
卯之花烈沉默片刻，给出了答案：“最多十五分。”
檀华龙姬却是不信：“一次昏厥，就如此严重？”
“并非一次昏厥那么简单，”卯之花烈摇了摇头，正要长篇大论，却看出她的不耐，直接跳过这一段，又问，“我之前问过你，这次还是要问，你能否放弃貘爻刀？”
“绝无可能！”檀华龙姬没有丝毫犹豫。
她既没有队长级的灵压，更没有队长标配的解，完全是靠着完美驾驭貘爻刀所获得的力量，才有资格加入护廷十三队，并跻身队长之列，实现霞大路历代先祖都不敢奢望的成就。
早就知晓答案的卯之花烈深深叹了口气：“霞大路队长，你的身体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只要你还随身带着那把刀，哪怕不拔出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它也会一点点将你吸干。”
“还是说点本主不知道的吧，”檀华龙姬却毫不畏惧，早就有此觉悟的她只是淡然微笑，“卯之花队长不如直接告诉本主还剩多少时日。”
卯之花烈缓缓回答：“不会超过20年。”
檀华龙姬彻底沉默了，直至对方告辞离开，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然地盯着天花板，纹丝不动。
夕阳西下，没有点灯的病房变得昏暗无比，她才终于发出了一声幽幽的长叹。
当年接到山本总队长的委任邀请时，她就知道自己注定不会善终。那时的她面临两个选择：
留在家中，将家族打造得固若金汤，然后诞下并培养一名合格的继承人，将振兴家族的愿景托付给自己的孩子；
接受委任，出任五番队队长，以燃烧自己为代价，将家族带上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时的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也确实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闪耀成就。
不过几十年的光阴宛若弹指一挥，曾经的种种才恍若隔夜，当下的她就不得不重新面对残酷的事实了。
那个事实就是人有力穷时。将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向命运借贷的她，终究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实现霞大路家的崛起与振兴。
这份未竟的事业，终究要交到继任者的手中。
在所剩无几的未来里，她终究要考虑为自己、为霞大路家，培养一位优秀继承人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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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木并不知道盟友霞大路檀华龙姬“病危”的“噩耗”。
护廷十三队十三名队长，竟然同时出了两个病秧子，这事儿虽然人尽皆知，却终究不好听，上不得台面。所以不会有人公然传播那两位队长生病卧床的新闻。
将649名退休死神交给健太后，乔木就直接去了十三番队。
真说起来，这些年他来十三番队的次数，比去十番队的次数都多。十番队不少人私下都吐槽他干脆申请调任十三番队得了。
再加上十三番队队长是个老好人，现如今他每次来这边，都直接把空间门开到人家队舍内部，甚至队长室外，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偏偏十三番队上下也没把他当外人，不仅是因为乔木是志波海燕的挚友，志波海燕在队内人缘很好；
也不只是因为大家长期在与自治域的“人口贸易”中获利颇丰；
更主要的是十三番队上下这些年在现世遭遇危险时，总能得到某位不愿暴露身份的前任三席、现任副队长“亡妻”的支援与帮助。
而且那些盘踞现世的灭却师、完现术者和调查员，也从不吝于向他们伸出援手。他们也知道这些人与乔木君关系密切。
这么算下来，相当于乔木君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了。
于是这一次，乔木一如既往地一个空间门，直接开在了十三番队队舍深处的宿舍。
这次一过来，他首先遇到的不是十三番队的人，反而是另几个与他一样不属于这里的访客。
看到他的少女毫不意外，反而热情地朝他挥手打招呼：“乔木！”
“露琪亚！”旁边一个几乎与露琪亚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年纪更大的女人，轻轻敲了敲少女的头，嗔怪地提醒，“要用敬语！”
说着，那女子转身朝向乔木，竟无比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恭敬地躬身行礼：“拜见圣子大人。”
陪在一旁的朽木白哉脸颊狠狠抽搐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如过去每一次发生这一幕时那般，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不去想。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当初他四处求医问药时偶然得知，乔木曾用一件神奇的兵装，治愈了现世几亿人身上的所有疾病。
他立刻求上了门，即使得知了使用那件兵装后必然的后遗症，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于是，他成功让濒死的爱妻朽木绯真彻底恢复健康，甚至意外之喜地找到了当年妻子失散多年的亲妹妹，花露琪亚。
代价自然就是眼前这一幕了……
第1612章 被怠慢的客人
乔木知道这一幕于朽木白哉而言极其碍眼，他也早就没有逗弄这个假正经的兴趣了。
毕竟这一世，朽木白哉愈发刻板的原因不再是为迎娶朽木绯真做出的妥协，而是因为自己的肆意任性，在灵廷一战中间接害死了爷爷朽木银铃。
这种情况下逗弄对方，真可能会被急眼的对方咬。他又不是乐子人，没有为了找乐子给自己树敌的习惯。
于是他只是客套地关心了一下朽木绯真的健康，就直接告辞了。
圣画像只能消除疾病，并不能清除疾病与药物经年累月给身体带来的损耗。朽木绯真被他救活之前已经缠绵病榻数十年，身体早就被毁得一塌糊涂了。
时至今日，即使对方有自治域医院与卯之花烈一同看照，举手投足间依然弱不禁风。
这只能她自己慢慢去调养。
告别朽木一家后，乔木直奔副队长宿舍，却扑了个空，询问旁人才得知志波海燕陪浮竹十四郎出门了。
他这次本是要去现世，处理之前没处理完的首尾，想着顺道带上志波海燕，毕竟对方也有一段时间没夫妻团聚了。显然对方这次享受不到这种幸运了，他干脆丢下对方，自己独自前往“圣域”空座町。
现当今的空座町，繁荣景象蒸蒸日上，日新月异，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东京郊外的小镇，而是全现世人人向往的人间天堂。
偏偏乔木自己，在这座完全为了奉迎自己而建造的宗教圣地中，都不能公然显露真面目，每次前来只能低调行事，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是当年观月主导下，调查员与灭却师的达成共识之一：所有调查员中，唯独乔木，不能在现世公开活动，更不能拥有身份。
毕竟大瘟疫之后，他就是圣子了，他出现在现世那就是神迹、神降。一个行走人间的现世神，谁也不知道会捅出什么大篓子。
统治现世的灭却师们不愿意，忌惮集体无意识应激的调查员们也受不了。
穿着灵压屏蔽斗篷遮掩面容的乔木，离开穿界门所在的地下广场后，一路低调地穿过人山人海的街道，循着记忆抵达了另一处建筑。
这里是灭却师们把持的部门圣事堂名下的一处产业，作用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更不在乎。他这次来不是为了那群灭却师，而是为了……另一群灭却师。
进门后乔木直接摘下兜帽，认出他面容的灭却师们，并不会如外面的信徒那般狂热而虔诚，反而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即使逃离圣域多年，他们骨子里依然受无形帝国教育的影响，一定程度上依然保持着对那位皇帝陛下的信仰与忠诚。
毕竟“皇帝陛下还在沉睡，把帝国搞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是佞臣雨葛兰哈斯沃德”，是每一个挣扎求活的帝国底层人共同的最后希望，或者说幻想。
所以当他们抵达现世，得知有人篡夺了陛下的“圣子”之名时，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他们也不会可悲到见到乔木就取出灵子武器为陛下尽忠的地步。
乔木自然一点都不在意这一千多条杂鱼的想法。这些杂鱼这些年来能够在圣域生活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的同事没法在不杀光现世灭却师的前提下，彻底撇开光之大议会，独自统治现世，所以不得不做出妥协。
他这次是来见客人的。
他随便逮住一个人问：“他们人呢？”
对方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连忙带路，指引他穿过层层走廊，来到了一间装饰奢华的会客厅。
里面的人不少，有灭却师，也有完现术者，更有调查员。见到乔木，所有人无论主观还是下意识亦或随大流，都纷纷起身。
“竟然都在，看来我来的还真是时候啊。”乔木一边脱去斗篷，一边笑着打了个招呼，同时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
不过在场众人谁也没有动作，都不约而同地等他入座后，才纷纷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