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堪称恭敬的迎接，他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仿佛理所当然。
“抱歉上次中途匆忙离开，尸魂界那边有点急事，”他毫无歉意地客套了一句，又问，“上次没说完的情况，和这一个月你们讨论的结果，谁为我简单介绍一下？”
“还是我来吧。”不少人跃跃欲试，但被一个颇为帅气的年轻人抢先了。
懒得动脑子的乔木直接问：“抱歉，你是？”
“星十字骑士团，‘钢铁’苍都。”
乔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直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靠背上，一副准备聆听的模样。
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被苍都尽收眼底。高傲如他，本该感到愤怒，此刻却完全生不出丝毫的脾气。
这一个月现世之行的种种见闻，都在直接或间接地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现实：眼前这个看上去还没自己年纪大的男人，才是现世真正的幕后统治者。
就连石田前辈都提点过他，无论他此行的目的为何，没有这个男人点头，他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他竟然真的心平气和地开口了：“正如我上次所言，圣灵大人与僭主之间的……”
“等等，”乔木抬手再度打断对方，“不要用代称、头衔什么的，我不了解你们的文化与历史，还请直接说名字。”
这一次，苍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旁边的女人却狠狠拍案而起：“你这个混蛋是在……”
“邦比爱塔！”苍都连忙拦住对方，甚至直接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不让对方将失礼的话说出口。
另一边慢了一拍的金发矮个少女也连忙起身劝说：“斑比，不要冲动，别忘了我们肩负的使命！”
邦比爱塔明显被这话触动了，愤怒的情绪竟然肉眼可见地消退。她一把打开苍都捂自己嘴的手，喘着粗气道：“莉莉你说的没错，现在还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但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过乔木，那噬人的眼神也分明在说：等这件事结束后，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混账！
乔木自然不在意，从头到尾甚至都没睁开眼睛看对方一眼，只是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对方遵守他的要求。
两名女骑士团员重新坐下后，苍都才重新组织语言：
“圣灵大人与僭主也就是……碎星河大人与雨葛兰哈斯沃德之间的冲突，已经快要演变为战争了……”
第1613章 圣灵与僭主
乔木是真的没想到，那个平日里什么事儿都不做，只会在他耳边抱怨来吐槽去的碎星河，被他丢到无形帝国自生自灭后，竟然这么能干。
那家伙被灵魂粘合剂牢牢粘在友哈巴赫的尸体上，却凭着梦境权柄成功与他人在梦境中构建了联系。
这家伙凭借熟知剧情的优势，很有耐心地观察评估、针对性地接触那些“潜力股”，从那些人身上获取情报或信任。
又最大程度利用这些人对友哈巴赫之忠诚，与对无形帝国残酷现状之不满之间的巨大落差，给自己伪造了一个身份：
“圣子”友哈巴赫分裂出的第三面，“圣灵”碎星河。
那第二面呢？自然就是趁“圣子”长眠，胡作非为将帝国搞得一团糟的“僭主”雨葛兰哈斯沃德。
不信？那你大可以去查，看看史料中友哈巴赫千年前是不是说过，雨葛兰哈斯沃德是他的另一面。
这事儿，星十字骑士团内就有好几位当事人可以作证呢。
所以我跟你讲，你们的皇帝陛下、灭却师始祖，因为自身的特殊状态，其实是有多副面孔的。
“圣子”友哈巴赫，象征统治与理性；
“僭主”哈斯沃德，象征征服欲冷酷；
“圣灵”碎星河，则象征慈悲与仁爱。
现在，“圣子”长眠，未到圣帝颂歌的预言就不会醒来。但“僭主”行事愈发乖戾，于是“圣灵”提前苏醒，来矫正其行为，拯救灭却师子民于水火之中。
你要心存质疑，找个机会来冰雪宫殿最顶层，“圣子”长眠的寝宫，我在现实中亲自和你谈。
当然就算某个灭却师真的去了友哈巴赫的寝宫，也不可能见到碎星河的真容，只会发现与自己对话的声音与力量，竟然真的来自长眠的皇帝陛下体内。
相比“被哈斯沃德那个混蛋妥善保护的皇帝陛下遗体，竟然被其政敌利用、霸占、亵渎、玷污”这种丧心病狂的想法……
果然还是“陛下真的觉醒了新的一面，来纠正那个混蛋犯下的错误，为圣帝颂歌的预言铺平道路”这个说法更讲理、更可信。
当然，纸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这张纸就挂在哈斯沃德眼皮子底下。
随着碎星河联络、蛊惑的人越来越多，露出马脚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暴露也就成了必然。
其实暴露本该更早一些的，可这不是乔木当年为了报复哈斯沃德与碎星河的围杀，破坏了银架城空间，引发了灭却师与大虚在灵廷与银架城边界的大战嘛。
那场巨大的动荡与混乱反而帮了碎星河一把，让焦头烂额的哈斯沃德硬是又拖了好些年，才重新注意到无形帝国基层那越来越庞大的“圣灵教派”。
但对方也遇到了一个难题：他既无法彻底杀死拥有梦境复活能力的碎星河，也无法在不破坏友哈巴赫“圣躯”的前提下，将碎星河扯下来。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碎星河，行事愈发有恃无恐，甚至越来越激进。毕竟他的时间很紧迫，必须赶在友哈巴赫恢复意识之前，彻底掌握主动权。
哈斯沃德自然也能意识到这一点，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于是双方的矛盾迅速激化，冲突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化，几乎已经遍布整个无形帝国，距离全面战争只剩一线之隔。
很显然，在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中，碎星河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所以那家伙只能派人来现世寻找盟友，或者说的直白一些，就是捏着鼻子向乔木求援。
听着苍都的解释，乔木却忍不住冷笑：“临行前他有没有告诉你们，我凭什么要帮他？”
这不客气的说法，立刻引来两名女骑士团员怒目而视，苍都却保持着一贯的沉着冷静，平静地说：
“圣灵大人知道你们一直觊觎圣文字与完圣体的秘密。只要你们愿意提供必要的援助，我们这些已经拥有圣文字、掌握完圣体的圣灵信徒，可以公开我们的秘密，协助你们的研究。”
此言一出，在场的光之后裔们纷纷不悦蹙眉，显然并不希望这“独属于灭却师的究极力量”被外人觊觎、掌握。
调查员们倒是很愿意。毕竟这个项目的立项目的，就是研究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现如今，死神、虚、破面、假面与完现术者，都已经研究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灭却师这个课题还没什么进展。
如果协议真的达成并履行，相当于项目目标彻底而且圆满达成，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这可是一项大功劳，所有项目组成员或多或少都能沾光。
“我想你搞错了，”乔木却继续冷笑，“我问的不是‘调查员’为什么要帮他，而是‘我乔木’为什么要帮他。”
“如果你们不清楚，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和你们那位‘圣灵大人’，有着不死不休的过往与矛盾！”
甚至说不死不休都算是轻的。毕竟那个混蛋当时是打算利用梦境权柄直接取代他，而且距离成功只剩一步之遥。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暴怒到冒着项目重置的风险，直接摧毁银架城与灵廷的空间壁。
此言一出，全场讶异。在场这些现世高层人士，显然没人知道这件过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乔木竟然与那个所谓的“圣灵碎星河”有旧。
这一刻，灭却师与调查员们都相互交换起了眼神。他们很清楚，虽然乔木名义上在现世没有任何权势，可现实就是只要对方想要掌握决策权，就一定能掌握。在这件事上，只要对方不点头，他们就没可能参与进去。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苍都缓缓开口：“圣灵大人并未向我提及此事，但临行前托我转达乔木先生，当初您没有直接补全自己的残缺，而是选择等待，是正确的决定。否则您将会彻底丧失某个最宝贵的可能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满头雾水，唯独乔木扬起了眉毛。
第1614章 三位一体
作为传达者，苍都显然自己都搞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说起来语气有些别扭，又颇为茫然。
但乔木听懂了。碎星河说的，应该是当初《照明商店》一战，那个眼球折断了他的斩魄刀，让他失去了始解与解，自然也失去了碎星河。
斩魄刀灵是死神灵魂的一部分，是早在入念阶段就分出来融入斩魄刀的一缕魂魄，拥有自我的同时，也是死神自身的一部分。
失去斩魄刀灵，死神的灵魂自然也不再完整。
当时他已经会用灵魂之力修补自身灵魂了，但他并未这么做，反而出于个人情感，保留着灵魂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属于碎星河的残缺。
直到《康斯坦丁》的世界，他堕入莉莉丝为他编织的梦境，在被莉莉丝使用梦境成真的力量改造成梦魔的同时，机缘巧合地无意中利用那股力量，复活了碎星河。
对方让苍都转达的话，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但“最宝贵的可能性”是什么，他就听不懂了。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听上去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苍都没有反驳，也无从反驳。
但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对方这些年掌握了，或者领悟了某些新的情报。
他感性上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主要是不愿意承认那家伙竟然能在某个方面领先自己哪怕再微不足道的方面都不行。
但以魔鬼近乎本能地理性而言，碎星河确实是他的一部分，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同一个人。
这种联系，在数次被路西法之翼的力量改造后，在无数次以天使-魔鬼的身份于仪轨之中相互拉扯后，变得远比普通的死神与斩魄刀灵，紧密得多得多得多。
那他就必须直面一种可能性：贬低碎星河的上限，其实就是在贬低自己的上限。如果他相信自己能做到，就必须相信那个混蛋也能做到。
这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于是他没有纠结太久，随便丢下了一句话：“这种破事我懒得管，你们自便吧。”
这话不是说他拒绝支援碎星河，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房间中的其他同事与盟友。
你们自己决定，好处自己分，用不着惦记我；风险自己担，出了事也别找我。
说完，他直接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会客厅。
不过他并未直接离开这座建筑，也没有离开圣域，而是留在走廊中，欣赏起了走廊墙上的名贵画作，完全无视了紧闭的厅门都遮掩不住的喧嚣声。
不知过了多久，厅门推开，一个人走了出来，四处逡巡片刻，便径直走向他。来者正是人到中年的石田宗弦。
“怎么出来了？”他头也不回地随口问。喧嚣声仍在，各方显然还在讨价还价，并没有达成一致结论。
石田宗弦倒是开门见山：“那个碎星河，究竟是什么人？”
“你问我？”乔木眉毛一扬，不打算实话实说。毕竟就连他的同事都不知道，早就没了斩魄刀的他，还有个能离体自由行动的斩魄刀灵。
对方却并不买账，点了他一句：“又是圣子又是圣灵的，这是巧合，是你们不谋而合？”
现如今的石田宗弦，可不是年轻时那个空有抱负与正义感的愣头青了。经历了时间与阅历的打磨，如今的这位依旧不缺正义感，却更加圆润、老练、目光如炬，愈发向原作中那个慈祥的老头靠拢了。
乔木忍不住笑了：“圣子一事确实是巧合，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那个圣灵，我跟你保证，肯定是他抄袭我。”
他成为圣子一事自然不必多解释。当初依乌鲁左与疫病偷渡入侵又不是他策划的，动用圣画像也不是他决定的。
其实现世人类崇拜的并不是他，而是“圣子”耶稣。可谁让观月那丫头胆大包天，连圣遗物都敢篡改，硬是找画师把耶稣的画像改成了他的模样。
那些人类看到的，自然就是他的模样。
再加上这个世界并没有基督教，只有圣教。于是人们自然就把他当成了圣教中的那个“圣子”，也就是友哈巴赫了。
而千年前友哈巴赫身陨尸魂界，光之帝国分崩离析。光之后裔们篡夺、瓜分了帝国遗产后，为了确立自身统治的合法性，共同决定从历史中抹去了友哈巴赫的一切事迹甚至名字。
千年前的自私与贪婪之举，谁能想到千年后却便宜了他，彻底帮他坐实了“圣子”的身份？
最搞笑的就是，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完完全全没有参与，甚至毫不知情。
碎星河那厮将自己伪装成所谓的“圣灵”，不用问，肯定也是在效仿他了。毕竟他这个可是所有调查员津津乐道的成功案例。
所以在这件事上，哪怕灭却师们满肚子委屈牢骚，也不得不承认，他本人，还真特娘是绝对无辜、清白的。要怪就怪造化弄人吧。
不过乔木也理解石田宗弦此刻的怀疑，因为这个世界本没有“圣灵”，最早提出“圣灵”概念的，就是他的完现术者们把持的圣域使徒会。
使徒会下辖的圣像院，名义上只管理圣子圣像事务，避免乔木“神圣的肖像权”被世人滥用。可实践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在涉及、侵入宗教礼仪甚至教义领域。
“圣灵”这个概念，最早就出自圣像院颁布的教义。
那段教义说的是圣灵、圣王与圣子三位一体，却又彼此分离。
这一段莫名其妙的教义遭到了圣教的激烈反对，但完现术者极其坚持，寸步不让，也就一点点流传开了。现世信徒有的信，有的不信，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段教义其实是为了解决一个BUG，或者说规避一个风险：乔木这个圣子，是篡名者。
这个事儿理论上不会曝光，可谁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万一他们与光之后裔撕破脸，后者狗急跳墙直接自曝所有真相，杀敌一千自损一万呢？这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