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碎蜂队长倒是动手啊。”
“这是我二番队的事务,轮不着你多管闲事。”
“……”沉默许久,檀华龙姬竟然笑了,在碎蜂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叹息,“本主确实真没想到,碎蜂队长,藏得可真深啊。”
不待碎蜂开口,她表情轻松,却眼神凝重地反问:“碎蜂队长,与东仙队长和那个更木剑八一样,都是乔木的人,对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说什么!”大前田登时大怒,甚至顾不上对方的身份地位远在自己之上,“你竟敢如此污蔑我家队长,真当我们隐秘机动队不敢杀你吗?”
檀华龙姬却完全视他为无物,只是冷笑着盯着碎蜂,似乎在等她一个答案。
碎蜂却迟迟没有开口,没有反驳。这副异样的表现,即使再迟钝的人,也渐渐察觉到不对了。
“队、队长?”大前田声音颤抖。
碎蜂依旧没有反应。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否认,也必须否认。说谎、欺骗、讹诈、阴谋,是隐秘机动队的必修课。为达目的,他们可以不择一切手段,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隐秘机动队成员该做的事情。
可平日里可以轻松脱口而出的谎言,此时此刻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不知为何,她突然就不想撒谎、不想否认了。唯独这件事,她不愿撒谎。
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异样,碎蜂心中颇为慌乱,面上却只能佯作镇定。
“怎么?不敢承认吗?”碎蜂这副模样,却让檀华龙姬笃定了,于是讥笑道,“堂堂二番队队长,原来不过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叛徒。”
叛徒!对方竟然指责二番队队长是叛徒!哪怕换做几分钟前,就凭这句话,在场二番队众人就可以直接拔刀相向了。然而此刻,所有人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反而各个茫然无措。
他们在等,或者说在渴望、在迫切地祈求他们的队长,能立刻开口否认这一切。然而他们的队长,就只是沉默,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无言以对。
檀华龙姬见状,立刻决定乘胜追击。她没有再攻击碎蜂,而是朗声质问周围的二番队成员:“诸位已经看到了,你们的队长只怕早就被自治域收买,背叛了自己的使命与责任,成了敌人扎进灵廷心脏的一根钉子!
“面对这种情况,你们打算怎么做?是继续追随你们的队长,成为整个尸魂界的公敌,乃至让自己的家族、姓氏蒙羞?还是与卑劣的叛徒划清界限,继续履行你们的誓言与职责?!”
二番队众人面面相觑,却依旧没有任何人做出任何举动。
檀华龙姬却不着急,她当然不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二番队倒戈相向。当务之急是瓦解二番队,断掉乔木的这条臂膀。如此一来,已经陷入绝境的京乐春水,才能多几分胜算。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笃定自己成了。她没想到堂堂二番队队长,竟然如此拙于言辞,面对她的指摘,她泼过去的脏水,甚至连反手之力都没有。
她真想问问对方,一开始的伶牙俐齿都哪去了,怎么突然就没了。不过她也知道,此刻不是睚眦必报的好时机。待她的目的达成后,她有的是机会报复对方之前的言语冒犯。
想到这里,即使一贯礼节不失的檀华龙姬,脸上也露出了难以自持的得意笑容。毕竟三言两语就击溃一名队长,这份功绩放眼整个尸魂界,千年来也是绝无仅有的。她如何能不自得?
就在她打算乘胜追击时,一个很是不爽的声音响起:“我是不是离开太久了?怎么现如今,什么路边的猫狗,都敢欺负我家小碎蜂、欺负我的隐秘机动队了?!”
听到这个声音,在场不少二番队成员身子狠狠一震,所有人都愕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待看清屋顶女子的面容后,不少人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其中自然也有檀华龙姬,却唯独没有碎蜂。
“四枫院夜一?!你还活着?!”震惊之下,檀华龙姬的惊呼声都无比尖利,与她一贯的高贵优雅截然不符。
下一刻,屋顶的四枫院夜一一记瞬步便出现在檀华龙姬当面,骇得后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接着,她朝对方丢去轻蔑的一瞥,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无比轻蔑地质问:“你又是个什么身份?我的名字,也是你有资格直呼的?没规矩的东西!”
说完,也不理会檀华龙姬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她扭头看向身旁已经泫然欲泣的碎蜂,亲昵地捏了捏对方的脸蛋:“让我看看,谁敢欺负我家小碎蜂?我要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说着这杀气十足的话,那股杀意却并非针对一旁刚刚承受过当众羞辱的檀华龙姬,而是直扑在场其他二番队成员。
此时此刻,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令胆寒的杀意,二番队众人这才从震惊中摆脱出来,慌乱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总司令大人,属下有罪!”
第1661章 花天狂骨,枯松心中!
就在二番队上演鸿篇巨制《龙王归位》时,另一处战场却是另一片凄惨景象。
京乐春水靠着一处残存的墙壁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举起葫芦,大口灌着其中的酒水,用以麻痹神经、缓解痛楚。
身上深可见骨的刀口依然在不停出血,即使用尽了止血药也无法彻底止住。鲜血已经将破败不堪的队长羽织染成了红色。
直到喝干最后一滴酒,他才重新看向不远处。那里倒着两个人,被更木剑八击败的朽木白哉,与被他击败的更木剑八。
后者的模样凄惨无比,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仿佛一头被野兽凌虐过的羊羔。可他却知道,三人之中,究竟谁才是那头野兽。
回想起刚才那场战斗,京乐春水仍然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当年在十番队,乔木君对战的就是这样一头野兽吗?”
这是他第一次与对方真刀真枪地战斗,也是他第一次见识对方真刀真枪地战斗。只能说……
“这一代剑八,真是一头怪物啊。”
还好这家伙的营养似乎都用来长肌肉和灵压了,没怎么长脑子。他的始解,又恰恰很考验脑子。
在花天狂骨的孩童游戏中,他从头到尾都占尽优势,更木剑八甚至直到倒下,都没搞清楚游戏最基本的规则。真的就是一头野兽,全凭本能在战斗。
于是在游戏规则的加持之下,他的每一次斩击,威力都成倍放大;对方的每一次还击,都被削弱到了极致。
即便如此,这一战他也赢得异常艰难。有那么片刻,他甚至怀疑面前这家伙永远不会倒下,就是自己累死,对方都不会倒下……
还好,对方终于在他失血过多之前,倒下了。
“还真是幸运啊……”京乐春水心有余悸地苦笑着,习惯性地抬手按向头顶,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来,与肋骨的下场一样,他的斗笠也被那头野兽一刀劈烂了。
头顶那道伤口,也是那时候留下的。那一击力量之大,他现在还觉得有些头晕恶心,应该是脑震荡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颅骨是不是已经被劈开了,风一吹,总有种脑子凉飕飕的感觉。
他试着起身,身子却依旧发软。既因为失血过多,也因为体力过度消耗。
“早知道就把小七绪也带来了,起码能搀扶一下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他重重叹了口气,“还是说,你愿意搭一把手呢,东仙队长?”
说着他便看向一旁的岔路口,不知何时,同样身着死霸装、身披队长羽织的东仙要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东仙要却没有说话,只是缓步朝他靠近。他看了眼对方自始至终都没从腰间刀柄上拿开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竟然是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东仙队长能否为我解惑,”他抬头凝视对方,认真地问,“你是何时,与乔木君搅在一起的呢?”
“‘搅在一起’?京乐队长认为我背叛了护廷十三队、背叛了总队长?”东仙要平静地反问。
“不是吗?”京乐春水亦反问,“虽然我并不赞同总队长的决策,可既然总队长已然下令,东仙队长此刻的行为,无论出发点为何,其性质不就是背叛吗?”
东仙要缓缓点头,似乎是认下了这份罪名,却又道:“恐怕要让京乐队长失望了。你问我何时开始追随乔木大人的,这个问题就问错了。”
“哦?”京乐春水眉毛一扬,“那正确的问法是?”
“你该问的是,我是何时奉乔木大人之命,潜入护廷十三队的。”
“???!!!”京乐春水心头巨震,瞳孔骤缩。不过他稍加思索就察觉到了异常。
“不对!”他立刻否定对方的说法,“东仙君加入护廷十三队时,乔木君理应还未出现在尸魂界才对!”
“是啊,这恐怕将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题了。”东仙要却不打算解释。
所谓秘密,从来都不是说给活人听的。只要京乐春水还活着,他就不会向对方透露自己的、乔木的秘密。
京乐春水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态度,神色也冷了下来:“东仙君是来杀我的?”
东仙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取决于京乐队长你,你是否愿意承认战败、下令撤军?”
京乐春水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却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能换个地方再打吗?”
东仙要知道在此处开战对自己最为有利。另外两位倒地昏迷的队长,就是他的人质。背负着这两个沉重的包袱,京乐春水几乎没有任何胜算。这也正是他选择此刻现身的唯一原因。
但这一刻他还是迟疑了,迟疑之后竟直接道了声:“好。”
察觉到他思绪变化的京乐春水,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开始略显艰难地起身。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安全距离,也没再进行任何交流。直到走出大约一灵里,京乐春水才左右看看,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架刀。一声脆响中,硬生生挡住了东仙要从身后而来的致命劈砍。
东仙要的奋力一击,却只凭着剑压,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还真是够果决的,”僵持之中,他笑了笑,“不愧是我护廷十三队的队长。”
“不过你是不是忘记了,”他突然狡黠一笑,“我可不止一把刀!”
话音未落,东仙要已经卸掉对峙的力量,一记瞬步重新拉开距离。
而然双刀在手的京乐春水,却没有趁这个机会追击上去,转守为攻,抢夺主动权。他知道自己的伤势和体力,都不支持自己与对方进行任何常规战斗。
于是他放任对方后撤重整状态,自己却直接盘腿席地而坐,同时手中双刀也直接插入地面。
“解花天狂骨,枯松心中!”
磅礴的灵压顷刻间弥漫天地。他的背后,一个女性的曼妙身影隐约浮现,却又让人看不清容貌。一道道黑影从他身下蜿蜒而出,在地面蔓延出一株株松树的影子。
下一刻,东仙要的身体,十余道伤口同时炸开,鲜血与碎肉飞溅。最严重的那道,从左肩穿过胸膛,一路延伸至右腰。巨大的豁口外翻,暴露出内部的脂肪、肌肉与断骨,甚至隐约能看到脏器。
猝然遭受重创,他甚至都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直挺挺倒在地上。
而依旧坐在原地的京乐春水,则面沉如水,丝毫没有一击重创敌人的喜悦。
“这就是我的解,”他似乎知道东仙要并未失去意识,缓缓开口,“让敌我分享彼此的伤势。”
“我很少施展解,一来是因为大部分敌人根本用不到,二来是因为这个解是不分敌我的,所有被卷入我灵压范围的人,都会强制受到解的影响,即使是我这个解操控者,也无能为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换一个地方战斗。如果留在那里,解的瞬间,朽木队长、更木队长与我,三人就会因为分享另外两人的伤势而暴毙!”
“我很庆幸,你来找我之前,没有与其他队长起冲突,”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苦笑,“我这一身伤已经够疼的了,可不想再分享你的伤势了。”
说话间,东仙要也勉强起身,略显狼狈地坐在地上,双手捂着伤口,幽蓝色的光芒浮现。
“那是什么?”京乐春水眯着眼睛,好奇地问,“感觉不到灵子,不是鬼道?”
东仙要并未解释,片刻之后,光芒消失,他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一抹凝重:“分享自你的伤势,无法被治愈?”
这倒是调查员的情报中从未提到过的,毕竟没有调查员敢去挑战京乐春水的解,更没人敢旁观。
京乐春水笑了:“既是‘心中’,恋人相约殉情,自然没有反悔一说。在我的解中,任何伤势都是无法治愈的哦,我也如此如果这能安慰到你的话。”
说话间,异变突生。东仙要的体表,逐渐浮现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即使在他深棕色的皮肤上并不明显,看着也极其恶心。不仅如此,那些斑点随着浮现,鲜血也从其中汩汩涌出,无论他如何阻止,都没有丝毫效果。
“这就是枯松心中的第二幕,‘惭愧之褥’,”京乐春水主动解释,“男子因对爱人的伤害而无比惭愧,久病不愈,卧床不起。”
“你伤害了我,你将因此流血而死,”他如此宣告,“而没有给你造成伤害的我,自然不会受到惭愧之褥的影响。”
“对爱人的伤害……”东仙要思索着,片刻就恍然大悟,“刚才你是故意的?”
解前的那一击,对方虽然架住了他的刀,却没能彻底避开他的剑压,最终在肩膀上留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口子。
现在想来,那一道小口子,分明就是对方为解之后的这个阶段,所埋下的伏笔。
也就是说,即使当时他没有主动攻击,对方恐怕也会创造机会,“迫使”他伤害对方。
东仙要立刻陷入沉思。
京乐春水的解情报是所有队长中最模糊的,他只隐约知道一个大概,对这些细节并不掌握。
现在来看,枯松心中的四个阶段,分明就是环环相扣,不断削弱敌人,最终将敌人逼上死路。再加上京乐春水本人的老奸巨猾,只怕就算是他,也没可能逃过一劫。
要解吗?这个本不需要犹疑的问题,此刻的他却迟疑了。
清虫终式地藏莲花,同样可以强制所有人共享一切伤势。他觉得地藏莲花应该能够将自己身上的惭愧之褥强行分享给对方,甚至可以豁免枯松心中最终阶段的绝杀。
那之后,战斗就会进入他的阶段,他与京乐春水将在地藏莲花内共享伤势、共享思维、甚至共享生死,然后展开无休止,亦无生死的厮杀,直到一方的精神意志崩溃。
但坦率地说,面对京乐春水这位前辈,他完全没有信心,坚持到最后的会是自己……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用其他方式发起反击。
他缓缓起身:“我并不想在这里使用这个能力,但现在看来,我已经别无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