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沃德不反抗,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对方还保留有一定程度的清醒意识,知道自己身上在发生什么变化,并且自主决定纵容这种改变。
哪怕友哈巴赫苏醒了,对方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依然要继续维持、推动这种变化,甚至不惜忤逆友哈巴赫,破坏对方的圣别!
这就是乔木的判断。至于哈斯沃德决定背叛友哈巴赫这种美事,他想都不敢想。
“你的想法是……将计就计,继续把织梦剧场推动下去?”无论是否接受乔木的判断,碎星河起码明白了他的想法,忍不住皱眉质疑,“按你的说法,我们反而应该终止织梦剧场吧?”
哈斯沃德为了自己的计划破坏了友哈巴赫的圣别,他们再终止织梦剧场破坏哈斯沃德的计划,让对方的两种打算悉数落空,这才是最佳选择吧?
乔木不认同地摇头:“这样一来,岂不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只能等敌人出招,不停地被动防御?那咱们的主动权何在?”
碎星河对此嗤之以鼻,心想咱俩加起来干不过三个骑士团成员,面对友哈巴赫+哈斯沃德,竟然还想夺取主动权?你干脆让翅膀把他俩收了不好吗?
“就算完成织梦剧场,又能怎么样呢?”对方质疑,“就算咱们彻底改造了哈斯沃德,让他成为我的骑士,回到冰之宫殿后,他依然会从其他骑士团成员那里察觉到不对,察觉到自己的人生被篡改、被玩弄了。”
“你觉得哈斯沃德是那种会乖乖认命,会乖乖对我下跪效忠的类型?别忘了,他可是只为了一首《圣帝颂歌》,就做了千年刽子手,害死了数十万无形帝国子民的暴君!”
“我当然知道这个,”他立刻反驳,“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改造哈斯沃德,还要改造所有人!”
“那有什么意义?”对方不耐烦地质问,“就算你能成功把银架城内所有骑士团成员都改造一遍,就算他们第一时间没察觉到异常,可银架城还有十几万人,他们一个小时之内就会发现问题所在,然后重新冲进冰之宫殿,愤怒地把我撕成碎片!”
乔木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在二号艾忆的平行宇宙中,他就用织梦剧场改造了当时入侵那边新起点的所有敌人,成功让敌人爆发内讧,甚至让敌人帮忙取回了自己被夺走的强化能力。
但正如碎星河说的那样,他改变的只是陷入织梦剧场之敌人的人生,而不是对方所经历的世界历史。
只要对方派来新的援兵,那些不曾被他改造过的援军,立刻就能发现异常。双方稍微对一下口供,那些人就会察觉他们的人生被篡改、被玩弄了。
所以这一招有很强的局限性与时效性。
乔木自然比碎星河更清楚这一点,他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强调:“我说的是,所有人!”
“所有人?”碎星河愣住了,继而震惊地失声,“所有人?!”
他重重点头:“所有人!”
只要把整个银架城所有人的人生都篡改,自然就不存在“穿帮”的问题了。
对方瞠目结舌,甚至有些激动:“你……能做到?!”
没想到乔木却直接摇头:“做不到,一丁点可能性都没有。”
“……”碎星河怒目而视:你耍我?!
“但你可以!”乔木却说,“你有梦境权柄,如果从梦境权柄衍生出来的织梦剧场都如此强大,我相信梦境权柄的效果只会神奇千百倍。”
“就算如此又如何?我又发挥不出来,”对方冷笑,“难不成你还能去地狱底层把加百列唤醒,让她出来帮忙?”
乔木却异常坚定地说:“我不管你做不做得到,你想活命,就给我想办法,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
“否则,”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冷酷,“你就只能去死了。”
“你想死吗,碎星河?想死,又何必挣扎?不想死,就请你用尽一切手段,和我一起,救你自己一命!”
他死死盯着对方,用坚定的目光传递信念与鼓舞:“记住,上帝救自救者!”
“主没说过这话!这是那群人类信徒乱编的……”碎星河勃然大怒,反驳之后,却又陷入了沉默。
乔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
穿越至今,一路走来,他遇到过无数艰难险阻,陷入过不知多少次绝境。但他每一次都挺住了,甚至越来越好。这让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自信,有时甚至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只要下定决心,自己就无所不能。
他当然不会真的如此膨胀,但他相信,也愿意相信,作为另一个自己,碎星河必然有着同等的“才能”。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魂,被独自丢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逃不走、躲不开。这种必死的局面,都能被对方扛住,甚至独力拼出一片天地。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饶是对对方有着足够信心的乔木,感受着时间的流逝,也一点点有些焦躁起来了。
他们的时间窗口很窄。无论哈斯沃德是不是真的干扰了友哈巴赫的圣别,无论这种干扰是暂时的还是持续的,一个不容动摇的残酷事实是,当银架城迎来第一缕阳光时,友哈巴赫亦将苏醒。那时,他们将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要做什么,都必须在银架城日出前做完,都必须在那之前成功!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焦虑,或是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碎星河一直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了。
回过神后,对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对他说:“我大概有一些想法了。但我需要你首先用灵魂之力帮我补完,让我成为一个完整的灵魂,而不是你的一片残魂。只有那样,我才能进一步驾驭梦境权柄。”
“就这么简单?”乔木惊奇。
对方点头:“是的,你要做的,就这么简单。”
他迟疑了一下,总觉得有些古怪,又不放心地继续追问:“没有代价?”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片刻后,对方缓缓开口,只吐出了一个字:“有。”
“代价就是,我将彻底不再是你的分魂,再也无法与你合二为一。你想要补全自己,也只能用灵魂之力了。”对方注视着他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说。
“那样一来,你将再也无法亲自凝聚权柄,你的位格将止步于此,永远无法进阶高阶魔王。
“乔木,你愿意接受这个方案吗?为了救我……”
第1705章 就这么做吧
乔木怔怔地问:“无法凝聚权柄?无法晋升高阶魔王?”
碎星河点头:“是的。”
他又追问:“永远?”
对方再次肯定:“永远!”
听到这里,他使劲深吸了一口气。
在《康斯坦丁》中领教过那些高阶魔王与炽天使举手投足就能影响世界的威能,说他不动心,绝对是假话。否则他也不至于这次与碎星河重逢后,三句不离梦境权柄了。
至于晋升高阶魔王,更是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期盼。
他的强化能力与战斗模式已经定型上百年了,早已形成牢不可破的肌肉记忆。再让他翻回头进行大改,甚至彻底推翻从头来过,他既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兴趣。
再说了,他也不喜欢战斗,平日里种种决策布局,都在尽量避免战斗,至少避免自己亲自战斗。
这不是他有什么问题。一个人沉浸于战斗几十年,可以理解;但要沉迷战斗一百多年,这人绝对不正常,有大毛病。
就算真要杀谁,他也可以空间一锁,地狱一开,用人海堆死对方。
比起战斗、砍人,他更在意能力的灵活多样,对各种情况、各类问题的普适。而这,绝不是几十个强化在身就能简单实现的。
所以比起刷代币凑一身杂七杂八的强化能力,再用几百年去把它们有效整合、灵活运用,晋升高阶魔王才是更现实更效率的选择。
只有在不做人的道路上撒丫子狂奔,他的能力才能越来越唯心,越来越不科学,越来越不讲道理。普适性自然也越来越强。
相较而言,如果让他再用几百年时间去打磨、整合那一身几十种强化……他宁可放弃一切目标,原地退休躺平。
现在,碎星河却告诉他,想救对方,他就得彻底放弃这条路?
乔木将堵在胸腔的那一大口气重重吐了出来,使劲拍了拍脸。
这还需要选吗?
“就这么做吧。”
天知道他最终能不能回家,能不能与父母重逢,能不能继续搂着贝贝睡觉……他不能再放弃最后的家人了。
于是他似是宣告,似是给自己打气地高声道:“就这么做吧!”
碎星河看着他,脸上渐渐绽开灿烂的笑容。
看着对方时隔几十年再次伸来的手,乔木没有犹豫地握了上去。
灵魂之力沿着两人紧握的手,从一边流到另一边,在对方体内流转,将对方从区区一缕分魂,逐渐滋养、填补、扩充,一点点地补全成了一个完整的灵魂。
这一刻,虽然很清楚这只是心理作用,但乔木心中依然有些空落落的,总有种身上掉了块肉的感觉。不少部位都有点幻痛。
“开始吧。”随着紧握的手松开,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前后差别的碎星河,漆黑的双眸中星河流转。
对方瞬间出现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向我敞开自己,向彼此敞开自己,就像我们曾经那样。”
乔木照做了。下一刻,织梦剧场没有任何变化,他也没有丝毫变强。但就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理由的,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近似于一种顿悟:
这个剧场,不止是他的作品,更是他的舞台。这里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操于他手,都在等待他肆意挥洒。
“开始吧,”他轻声喃喃自语,“让我们一起,为这个帝国编织新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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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宫殿外是无边无际的冰雪,冷风夹杂着冰渣吹得玻璃吱吱作响,很是人。可偌大的宫殿,却被区区一个壁炉映得温暖如春。
宫殿中央的长桌上,一个衣物破败、浑身脏污、与周围富丽堂皇丝毫不衬的金发少女,正跪在满桌的美食之间,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坐在长桌尽头椅子上的碎星河,怜悯地注视着这一幕,却并不提醒对方慢点吃,别噎着。
一盘盘堆积如山的美食,就在他的面前挨个消失,仿佛桌子上的女孩并非人类,而是一头人形貔貅、一个人形无底洞。
一桌美食被吃得七七八八,随着他心念一动,满桌的残羹冷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大桌全新的、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的丰盛美食。
金发女孩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神奇的一幕,只是如饿死鬼投胎一般不停地吃着,仿佛永无止境。
这期间,碎星河的身影一度凭空消失,直到新的一桌也被饕餮大半后,才再次凭空出现。
“莉托托,你该走了。”他温柔地说,见女孩不理,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女孩只是使劲摇头,含混地说:“不走!莉托托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碎星河轻声叹息:“但这里终究只是一场虚幻的梦,你看到的、尝到的,终究都是虚假的。”
对方却不再理他了,只是继续不停地吃。
碎星河心疼地叹了口气:“抱歉了,孩子,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但我不能坐视你真的死在这里。你必须勇敢地面对属于你的命运……”
说着,他一个响指,美食消失了,壁炉消失了,明亮的宫殿消失了,甚至连光本身都消失了。
莉托托再次坠入无尽的黑暗,重新置于那彻骨的严寒之中。饥饿再次席卷了她,呼啸的寒风也在摧残着她。
她无助地竭力蜷缩成一团,想要放声痛哭,可长时间的饥饿与失温,让她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嗓子如同被冰雪黏住一般,只能绝望地发出沙哑的啜泣。
“好饿……好冷……好饿……好饿……”
“别害怕,莉托托,别害怕……”梦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隐约间她觉得仿佛有人搂住了她,用身体替她遮挡风雪。
那声音在她脑海中温柔地呢喃:“别害怕,孩子。我会保护你,我会与你同在,我会与你同行。我保证,我发誓!”
与此同时,漆黑的街道尽头,另一个娇小的身影若隐若现。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大晚上跑这么远啊?”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下,一个声音暴躁地埋怨。
“嘉蒂丝卡特尼普,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被那两个入侵者骗得差点丢掉性命还不够吗?现在竟然因为一个梦就跑出来,是怕自己冻不死吗?!”
嘴上如此骂着自己,嘉蒂丝却并没有调头回去。她紧了紧已经拽到极限的斗篷,将那块特意带出来的黑面包往怀里塞了塞,继续漫无目的地乱走、观望。
“就走到那边,走到那边如果还什么都没有,就直接回去睡大觉!再做梦……就在梦里揍那个混蛋一顿撒火!”
嘉蒂丝骂骂咧咧着,就这么一无所觉地,向莉托托所在的方向走来。
第1706章 那就来吧
就在嘉蒂丝发现倒地不起的莉托托,片刻迟疑后朝对方小跑过去时,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风消失了,雪也停留在半空中。凭空出现的碎星河,看着那边静止不动的两个女孩,轻声说道:
“就是这里了,这就是我第一次引导我的骑士的时间。到这里,我们所做的一切改动,就都与之后发生的现实完美衔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