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则还没出台，”杨海龙摇头，“不少分部还得扯皮。”
这是正常的。分部由总部与省部共同持股，肯定不可能一刀切，大概率会是不同分部单独制定持股比例。各省部也一定会据理力争，没理也要搅三分。毕竟这关乎实打实的利益与权力。
例如大同这种排行靠后的分部，总部肯定不在乎，大部分股份丢给太原省部也省心，大概率就是一九或二八开。
但像岳阳、深圳那些“明星分部”，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总部和省部，谁都不会轻易松口。
“高会肯定希望这类分部直接效仿省部，由总部完全持股，一点渣都不漏，”杨海龙撇了撇嘴，摆明了就是不认同高会的想法，甚至还直接点评了一句，“幼稚！贪得无厌！”
“看来周总没少跟你透露内幕啊，”乔木笑道，“杨哥你是打算支持长沙？岳阳那边怎么想？”
长沙省部肯定希望继续掌控岳阳分部，可站在岳阳分部的立场上，居于省部之下，和居于总部之下，是截然不同的。他可不相信岳阳分部的管理层会在这件事上与省部同进退。
所以杨海龙要支持长沙，就一定会得罪岳阳。
说起来，太原省部与长沙省部、岳阳分部的亲密关系，最初还是靠他与柯羽的友谊牵线，之后则是通过山西俱乐部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面对乔木的问题，杨海龙却摇头：“这件事我不打算表态，我可不想得罪长沙的同僚。”
“得罪长沙？”他惊奇，“你支持岳阳被总部直辖？”
“当然！”对方理直气壮，“咱们山西是个穷地方，自负盈亏短期内想都别想，肯定要吃总部转移支付。总部越阔绰，咱们的经费自然越宽裕。他长沙就算富得流油，咱们也沾不到一点光！”
面对如此坦率的杨海龙，乔木只能感慨：利益，总能使人卸下一切伪装。
第1814章 P9.5
说到转移支付，就不得不提这次改革的另一个重头戏：财权。
之前的新起点，所有省部都是没有独立经营权的分公司，所有分部都是没有经营权的办事处。这就导致所有的账都要从总部那里走。总部牢牢攥着公司的每一分钱，说给谁就给谁，说怎么花就怎么花。
好处则是地方的管理人员不需要为钱发愁，每年的预算他们也说了不算。这让他们的考核指标相对简单了很多，工作压力也很小。
现在所有分部都成独立子公司了，财务都要独立核算，自然就要考虑赚钱与花钱的问题了。如果财权还被总部牢牢把持，那这次公司改革就失去意义了。
至于各分部要怎么赚钱，总部也给出了一套方案：分蛋糕。
新起点的收入来源主要有两部分，技术转让的专利费，与对相关企业的财务投资。
这些所谓的“专利技术”，自然是调查员从各个次生宇宙中带出来的，至少也是从中衍生出来的。
过去的模式相当于总部用积分与代币买断这些技术，之后赚多少钱都与调查员无关，更与调查员所属分部无关。
这次改革，总部对调查员依然使用旧有的买断制，但调查员所属分部将有资格享受后续收益。
例如乔木从次生宇宙带出了一项技术，这项技术流入市场每年给新起点赚十个亿专利费，假设太原省部在其中享受20%的收益，每年就能分到两个亿。
之后太原省部要不要再额外给他一笔奖励，那就是他们双方的事情了。只要不过分，总部就不会干涉。
至于总部、省部与分部的分账比例，目前还没有敲定细则。总部倾向的方案是三方按照某个比例直接分，这个比例要参考该分部的股权结构。
但可以预料各省部一定不愿意。总部本来就倾向于拿走明星分部的股份，把落后分部丢给各省部。如果再按照股权比例分账，依然是总部拿走大头，各省部只能喝汤吃渣。
哪怕总部后续会转移支付，这笔钱也是给到各分部，省部沾不到光。
杨海龙效率很高，已经和几个相识的省部主任沟通过了，大家普遍希望直接由省部与总部分账，省部拿到钱后再分配给下辖各分部。
当然这个方案绝无通过之可能，那样一来，未来的省部总经理们可就真成裂土封疆的诸侯王了。他们也没指望这个方案真能通过，不过是在漫天要价罢了。
“你们已经联手了？”乔木嘴上问着，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这件事上，对方一定会和其他省部主任们一致行动。
在分部股权分配问题上，杨海龙会支持总部拿大头，拿的越多越好。因为山西没有明星分部可供盘剥。
在技术分红问题上，杨海龙则会立场鲜明地反对总部拿大头。因为山西真的有全国最优秀的优秀调查员团队，注定会被吃大户。
“联手？”杨海龙却苦笑，“这件事上，所有同僚现在都在看我，都等着我打头阵呢。”
对方两手一摊：“哪有什么联手？我就是个独自冲锋的唐吉诃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山西有山西俱乐部，有乔木，注定是技术产出大户，在这件事上注定与总部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
见乔木神色平静，似乎没什么感想，杨海龙有些紧张地问：“你这次该不会直接去总部吧？”
他这么一问，旁边的张道红也紧张起来了。
乔木却淡然摇头：“在确定不会晋P11之前，我是不会晋P10的。”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两人完全不理解，却也听懂了最基本的信息：他不会离开山西去总部。
杨海龙立刻狠狠松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你这个时候晋P10，那我得哭晕在办公室里。”
一旁张道红客套地笑着，一直在暗中给杨海龙使眼色，后者则干脆视而不见。
他知道张道红的意思，对方希望在技术产出分成的事情上，他能请乔木出面发挥影响力。毕竟全山西十一分部加起来，对高会的影响力只怕都比不过乔木一人。
杨海龙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放弃了。因为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上，乔木不仅不会支持他，反而会支持总部。
这种预感源自颜其平，后者跟他说过，乔木要求山西俱乐部在人事调动上全力配合公司，不要有小团体思想。
这个要求虽然会损害山西十一分部小团体的利益，却能让公司大局受益。这让杨海龙意识到，打一开始，自打王军副主任欢送会，乔木首次提出山西十一分部抱团取暖起，对方就打着让山西做奉献的主意了。
山西俱乐部是对方的手段而非目的。对方的着眼点，自始至终都在全公司一盘棋上。意识到这一点，杨海龙也不打算自讨没趣了。
对他来说，确定乔木不会离开山西，就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再索求更多，就着实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真要是有机会争取利益，不论为自己还是为山西十一分部，他都不会有丝毫迟疑。
所以他又话题一转，小心翼翼地问：“宋工那边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这次咱们能有几位P9.5？”
P9.5，是这次改革中，调查员部分的重头戏，旨在解决P9上升通道过于狭窄的旧有矛盾。
总部这次依然不打算降低总部P10的门槛，乔木知道原因，可其他P9不知道，一个个愤恨得抓心挠肝。
不过总部也给出了替代方案：P9.5，其实就是地方版P10。
乔木刚看到这个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公司和艾忆二号所属的自我同盟暗中有联系，艾忆二号在原本的世界就是P9.5。不过他向宋文意旁敲侧击地打听后，就确认了这不过是个巧合。
相比P9，P9.5拥有了执行新项目与未知项目的权限，也自然有资格知晓更多行业内幕。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各种直接或间接待遇、显性或隐性福利上，直接与总部P10齐平。相当于没有P10之名，却有P10之实。
而且P9.5还有一个特殊之处：既可以晋级P10，也可以直接晋级P11，具体怎么晋级依然由高会说了算。
当然，P9.5们也有拒绝晋级的自由，可以继续在省部做调查员系统的土皇帝。
“土皇帝”一说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改革之后，调查员与管理岗井水不犯河水的旧模式注定会被打破，调查员系统注定不再是各个分部的独立王国，调查员们也注定会越来越受管理岗的影响毕竟他们的工资福利都捏在人家手里。
第1815章 未雨绸缪的利益勾兑
对P9.5的管理，目前有两套可选方案。
第一套是总部只负责晋级考核和日常发任务，P9.5的资源与待遇完全由省部提供。这样的P9.5会与省部联系更紧密，个人立场天然会倾向于省部那边，但省部的财务压力也会很大。毕竟公司明确规定了，P9.5与总部P10同等待遇、同等资源。你做不到，那你就不配拥有P9.5。
第二套则是P9.5的资源由总部提供，自然会与总部更紧密。省部财务压力会大幅减轻，可这也意味着一省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最拔尖调查员，一旦晋级P9.5，很大程度上就是便宜了总部。
责权对等，有失必有得。各省部主任们看到这两套方案，也只能无奈哀叹，高会如此绞尽脑汁，铁了心不给他们任何过封疆大吏瘾的机会啊。
乔木反而看得更多。
他认为高会想的可不只是提防省部那么简单，其实是拿不定主意P9.5究竟该怎么用。
第一套方案，P9.5将会成为一省调查员的精神领袖乃至事实领袖。他们的职责将侧重于组织、团结、培养本省调查员。
第二套方案，P9.5则会事实成为P10后补，各省调查员团队，将依然维持现有状态，由那些晋升不上去的P9们负责。
在乔木看来，高会直接将两套方案抛出来供大家一起商量，其实就是他们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该继续搏一把，试着和新型矛宇宙对抗；还是该直接放弃幻想，全力筹备那个神秘的“天宫计划”。
“这次咱们能有几位P9.5？”面对杨海龙的这个问题，他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
大部分调查员，哪怕P9，也都是赚钱过日子的打工人心态；官瘾再重，哪怕P9，也最多就是想当个领导。
你突然让打工人当战士，拿自己的命去拼；让小领导成为领袖，为他人的性命负责……一定会出大乱子。
所以在乔木看来，至少他认识的绝大多数P9，都不适合晋P9.5，包括颜其平与师耀强。
但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两位实在太典型了，一个年纪轻轻、野心勃勃；一个人到中年，满心不甘。以这两位为代表人物的广大P9们，这么多年对P10的渴望，已经快成心魔了。
师耀强还好一些，颜其平这几年为了一个P10实在付出太多了，就算告诉对方成为P9.5可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对方也不会退缩。
“我肯定要晋P9.5，”乔木想了想，如此回答，如果高会这一次只给山西一个名额，他是不会让的，“如果有两个名额，我个人推荐颜工。”
“颜工？”杨海龙不解，“我以为师工的资历和威望更适合。”
乔木却摇头：“师工能等，也该多给他一些时间去深思熟虑。颜工不用等，他也等不了。”
师耀强对P10的态度就是能上肯定要上，上不了也无伤大雅。而且师耀强是非战斗调查员，性格也不是很坚毅，他认为应该多给对方一些缓冲的时间。
至于颜其平，你真的好心拦他一下，给他缓冲的时间，他反而会恨你，哪怕知道你没有坏心思，也会恨你。
所以乔木自然敢理直气壮抢第一个P9.5的名额，却也会坚定不移地支持颜其平做第二个。
事实上有件事他没对杨海龙说，那就是他会发挥自己对高会的影响力，确保无论最终方案如何，山西都会有两位P9.5。
当然，山西也不可能同时有三个P9.5，没那么多人才，也养不起。所以在他决定离开山西之前，只怕师耀强要受些委屈了。
除非对方愿意外调，以山西俱乐部三巨头之一的身份，说不定能在西北某个省份运作出一个P9.5来。
“说起外调，”杨海龙想起一件事，“麦伟兵早上给我打电话了，有这方面的意向。”
这一点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看杨海龙的称呼就知道了，同样是P9，他对颜其平与师耀强都是敬称，唯独对麦伟兵直呼其名。
麦伟兵能借这个机会主动请求外调，也算是有眼力见的了。
“他想去哪？”乔木随口一问。
“郑州。”
“郑州？”他愕然，郑州也是个大省部，不缺P9。这时候去郑州，那就是去当鸡尾了。
杨海龙却提醒：“你忘了，胡磊在郑州。”
这件事乔木还真忘了，他无所谓地说：“随他吧，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转念一想，那样山西就又剩下三位P9了，到时候就是两位P9.5和一位P9，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高会那边也得顾及舆论。
于是他问杨海龙：“能不能从外地调几个P9过来？”
调几个P9？瞧瞧这是人话吗？你当P9是一车大白菜吗，说调就调？
不过这片刻工夫，乔木的想法倒是迅速成熟起来了，笑着解释：“不是真的调过来，就是做做样子。”
山西俱乐部的骨干肯定会去支援全国各地，但俱乐部本身终究会找几个关系密切的分部进行重点帮扶。
这种帮扶可以只局限于项目内合作，也可以扩展到人员交流方面。比如说山西派一批P8和P6去兄弟省部与分部支援日常建设，对方则投桃报李几个P9过来。
只要双方达成共识，这种对公司整体有利的人事调动，总部没理由拒绝。
甚至不需要把这种人事调动彻底做实，就当是为期半年到一年的“人才交流”也可以。反正只要短期内让山西的P9队伍壮大起来，让两个P9.5不再扎眼，就够了。
听了乔木的构思，杨海龙也是眼前一亮：这种有限期的“人才交流”其实非常合适，因为前来交流的人才很快就会返回原省部，不会和本地P9竞争P9.5的名额，能够避免很多不愉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敲定了诸多细节。
一旁的张道红也是分外无语，却又有些隐隐的兴奋：P9.5方案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个屋子里的三个人关起门来就已经要占住两个名额了。
聊完这件事，一直没怎么插上话的张道红终于找了个机会，客套着问：“你决定好自己的部门了吗？”
“早就决定好了，”乔木也不隐瞒，他从一开始就不做他选，“未知项目事业部。”
周小航为了他，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内部项目事业部总监一职，主动退出竞争，跑到未知项目事业部当副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