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点蛛丝马迹就行,哪怕似是而非也可以。”吴波不甘地追问。
章英楠面露不虞:“吴总是让我们研发部搞‘莫须有’?”
吴波听出了对方的恼怒,立刻闭上了嘴巴。
孙庆书却接过话头:“对智翱科技的技术审查,进展如何?”
章英楠回答:“审查完成了大约两成,目前没发现任何疑点。”
“这么慢?”孙庆书忍不住语气中带出几分埋怨。
面对这位副总裁,章英楠就不敢像对吴波那么不给面子了,语气平缓地解释:“审查不是只看成果,更重要的是整个研发流程的完整性与其中可能存在的造假行为与逻辑漏洞。智翱在研发方面投入很大,短短一年内积累了非常庞大的资料。
“当然,真正麻烦的是我们的技术储备库,那才叫庞然大物,比对的工作量极其庞大,进展自然缓慢。”
这种专业的事情,孙庆书不懂,也不好置喙,只好提要求:“那就加派人手。其他工作都可以暂时放一放,这才是当务之急。”
章英楠自然不会驳这种面子,满口答应了下来。
但眼下的问题还是没能解决:怎么审乔木?怎么让对方开口?怎么拿到他们需要的口供?
“现在这样不行,”最终还是洪永义开口了,“不要再和乔木纠缠了,突破口应该在那个艾忆那边。”
他环顾全场,面色冷峻地说:“我提议,直接对那个艾忆上手段!”
第1874章 谋算艾忆
洪永义此话一出,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大屏幕中乔木还在那里“胡说八道”。
见没人说话,孙庆书便一脸迟疑地开口:“艾忆已经不是新起点员工了,要对她上手段,会不会不太合适?”
看着对方那张可憎的嘴脸,洪永义此刻像吃了一大口屎一样恶心。他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既是故意恶心他,又是铁了心让他背所有的锅既包括当初纵容乔木的锅,也包括此刻调查手段涉嫌违规的锅。
于是他冷冷问道:“难不成坐等譬察那边的调查结果?”
“那边不会有结果的,派所那边快到24小时的时候就把人放了。”孙庆书似笑非笑,看着分外欠揍。
“咱们拿不出艾忆在职期间岗位工作能接触到核心技术机密的证据,研发部那边……”他瞥了眼章英楠,“目前也没有任何进展。”
“咱们没有任何证据,派所那边没理由转拘留。接下来除非咱们能提供有力的证据,否则那边不会有任何行动。”
洪永义强忍着被对方点燃的滔天怒火,板着脸硬声问:“所以,不采取特殊手段,还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要真要查无实据,然后放人?!”
孙庆书心想放人?门都没有!见洪永义疑似困兽犹斗,他也终于不再作壁上观了,思索片刻提议:“咱们可以试着绕开譬察那边。”
依然没人接茬。这几天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张世光,此刻虚眯的双眼中却露出几分危险的眼神:这次事件他虽然也受到了一些牵连,但不像唐蒙和周小航他们,他没被停职。这也意味着他依然在履行监察部总监的职责,有权也有义务制止任何不法行为,甚至擦边球行为。
那边孙庆书也不卖关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让她自己主动过来,自愿接受公司调查,如何?”
吴波立刻捧场:“她会愿意?”
“铁工说她很依赖乔木,”孙庆书自信地说,“我们可以拿这一点做文章,让她相信只有她亲自过来协助调查,才能救乔木。”
说完,他颇为挑衅地问张世光:“你觉得如何,张总?”
后者沉吟片刻,缓缓说了一声:“可以。”
如果艾忆自愿接受特殊手段调查,那这种行为就处于“违规”与“特事特办”之间的模糊地带,就有的交代。
理论上,只要艾忆的记忆完全没问题,确实能洗清乔木的嫌疑,还两人清白。当然,这只是理论上,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做到。
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根子上就不是清白与否的问题。公司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惩罚乔木的过错,而是无论对错,都要严厉打击乔木这种行为。
孙庆书的方法,与其说“违规”“打擦边球”,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务实的、灵活的小技巧。
“要一步一步来,”P11蒲敏忠主动补充,“先让她自愿过来,再和她提特殊手段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会把她吓跑的。”
“那就这么做!”洪永义一锤定音,将孙庆书点燃的滔天怒火悉数转化为对乔木的怨恨的他,此刻沉声问道,“铁华不适合这种事情,谁走这一趟合适?”
这种事情肯定要找一个艾忆认识甚至信任的人,上次选铁华就是这个原因。
“凌工怎么样?”有人提议,“铁工不是说他去的时候凌曼曼也在场吗?他替凌工作保,认为对方卷入不深,只是帮朋友忙,那就让凌工自己证明。”
“不可能,”张世光直接反对,“凌曼曼不会同意的。”
“这是高会决议!”那人不满。
“她是P10,你当她怕咱们?”张世光冷声以对,“而且这份决议会落在纸面上吗?会归档吗?”
没人说话了。不落在纸面上,就没有任何正式效力,更不可能具备强制力。
监理部总监吴波灵机一动:“你们说,艾忆会不会和山西那两位P9也认识?”
这倒是个很好的思路。众人有的眼前一亮,有的若有所思。但马上有人质疑了:“会不会对山西俱乐部的稳定造成影响?”
办乔木确实很重要,但推广山西俱乐部模式更重要,是战略级的重要。二者绝不可同日而语。
孙庆书对此不屑一顾。他觉得如果那个山西俱乐部真的如此脆弱,那反而证明这条路行不通,趁早拉倒。但这话他可不会说,在场也没有人会说。谁说,将来万一一语中的了,谁就要因这份先见之明“担起责任来”。体制内多嘴,就是在给自己找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总裁秘书进来通报:“铁工说,乔木案另一个当事人艾忆来了,说是主动要求配合调查。”
瞌睡了枕头还会自动上门?会议室内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虽然这事巧合得有些过分,但他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负责审乔木的风控部自然要一肩挑,卓平贵得了吩咐,起身离场去布置任务了。
会议室的大屏幕很快多了一个画面,出现在画面中的人正是艾忆。她显得非常紧张,紧张到手足无措,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夺路而逃的错觉。这也不禁让人怀疑,这样一个人,是怎么愿意主动接受公司调查的呢?
调查人员的声音从画外响起,听着有些闷,好像戴了口罩一般。好在监控的麦克风质量够好,会议室中的领导们听得很清楚。
“艾忆女士,能说说你为什么愿意主动接受公司调查吗?”
“我、我想证明我和乔木都、都是无辜的,我们没有……盗窃公司技术!”艾忆紧张地不停扣着指甲,说话磕磕绊绊到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公司的……手段,我、我……”
“别紧张,”调查人员温声安慰,“你不是犯罪嫌疑人,你现在是协助公司调查的热心市民。我们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这话似乎给了艾忆一些安慰和勇气,她说话终于顺畅一些了:“我知道公司的手段,我已经开始新的人生了,不想再和公司有什么瓜葛,更不想后半辈子都被公司……过度关注。”
这个理由似乎有些出人意料,调查人员沉默片刻,才继续提问:“那我想问,你要怎么证明你和乔木的清白?”
艾忆明显又紧张起来了,却鼓足勇气道:“这是陷阱!”
“陷阱?”对方故作惊讶。
“证有不证无,应该是你们拿出我们有罪的证据,而不是我们自证清白。”
“确实如此,”调查人员很痛快地承认了,但马上话锋一转,“所以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在找到证据前,你们都是无辜的。”
艾忆眼前一亮:“那乔木能重获自由?”
“不能,”对方毫不犹豫地否定,“他有重大嫌疑,根据公司规定,他必须接受必要的人身限制,直到我们排除所有嫌疑。”
说完对方又温声道:“但你不同。你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所以公司规定对你没有约束力,你是自由的。”
艾忆顿时气馁:说到底还是一个意思,就是要扣着人不放。
“这是公司制度,我相信你能理解,”调查人员的语气非常温和,让人生不起一丝恼怒,“所以我刚才问你要如何自证清白,并不是搞自证陷阱,而是觉得你既然来了,肯定是希望乔木能早日重获自由,你能为此提供什么帮助吗?”
“帮助……”艾忆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我……可以接受调查,你们问什么都行,我都愿意回答,这样行吗?”
调查人员语气失望:“艾忆女士,在所有证据中,口供的法律效力是最轻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人会说谎,”艾忆不满,“我不会的,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对方却道:“是人就会说谎,越重要的事情越容易说谎,没有人能例外。当然我不是质疑你的人品,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事实就是,我们不会凭借一面之词就下定论,无论那个人是谁。”
艾忆不服气:“你们可以问我和乔木同样的问题,看看我们的回答是否一致!”
“人是可以提前串供的,”对方立刻否决,“反过来说,就算两人回答不一致也不能代表有人撒谎,因为记忆会出现偏差,这也是正常现象。”
艾忆顿时气馁了:“按你这么说,我完全帮不上忙了?那你们带我进来做什么?直接让我买票回去不就好了!”
对方立刻否认:“您并不是完全帮不上忙,而是很难帮得上。”
艾忆一听有门,立刻挺直腰杆:“再难我也能做到!”
大屏幕前,高会成员们也眼前一亮:这丫头已经上套了。
第1875章 眼下的难题
果不其然,随着调查人员提出“在你完全自愿的前提下,使用绝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的特殊手段,对你的特定记忆进行检查,来证明你和乔木的清白”,镜头前的艾忆明显怂了。
“哼!”孙庆书冷笑,“心里有鬼。”
没人接茬。有的人确实认为这是艾忆心里有鬼,所以不敢接受调查。但也有人认为就算坦坦荡荡,也不代表就能接受记忆搜查,这是两码事。但谁都没有多嘴。
说话的声音是从屏幕中传出的:“不行,我不允许你们对艾忆女士搞那套手段。”
“铁工?”调查人员语露惊讶。
铁华?会议室中,高会成员纷纷惊讶:这家伙怎么也在审讯室里?
镜头外的调查人员解释:“铁工,我们也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结束这次事件。只要艾忆女士同意,我们可以……”
“没有‘只要’,”铁华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伎俩,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吧。你以为我留在这儿是为了看热闹吗?”
他沉声道:“艾忆女士是被我说服才主动协助调查的,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
对方直接出现在镜头中,抬头对监控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乔木那厮我管不着,但只要有我在,你们就休想对艾忆女士玩这套把戏!
“现在,你们可以收起你们的小心思,重新认真考虑,要如何合法合规合理合乎道德地借助艾忆女士的善良与真诚,加快调查进度!”
会议室中的高会成员们面面相觑:没听说这家伙和乔木有什么深交啊,怎么也掺和进来了?幼稚病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犯?
有人病急乱投医:“步总,能让他滚蛋吗?”
分管未知项目事业部的副总裁步建忠差点被气笑,干脆重复了刚才某人的话:“他是P10,你当他怕咱们?!”
立刻有人出馊主意:“找个由头把他支开!”
接着就有人反驳:“那是铁华,他是幼稚,不是傻子。”
“那你说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个突破口,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他捷足先登给破坏了。现在这不又回到原点了吗?证据!证据!”那人恼火地拍着桌子。
章英楠终于有些毛了,嗓音陡然拔高:“我们研发部正在查!你们要是这么急,你们来查,研发部退出!”
众人瞬间哑火。
“章工,消消气,消消气,何总不是这个意思,”孙庆书立刻笑着说软话,“大家这不也是着急嘛,毕竟多拖一天,隐患就大一分;尽早解决,对所有人都有利无弊。”
章英楠语气平缓下来,情绪却还在,依然冷冷道:“自我同盟很稳,至今没有出现不正常的波动。有吗,栗总?”
资讯部总裁栗慧晶摇头,但瞥见洪永义的表情,又补充道:“但种种迹象表明,自我同盟自去年持续了大半年的阴跌,与后来的触底反弹,都与智翱科技有着很高的关联性。智翱科技每一次引起舆论关注,自我同盟的下跌速率就会显著加快,之后又会随着网络热度的消散而逐渐降低……”
“但自我同盟没崩,而且还在缓缓恢复!我们是科学家,我们只用事实说话,”章英楠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的长篇大论,“难不成其他自我同盟都有乔木在创办智翱?还是说你们能证明乔木不是调查员?”
终结项目最多的个人不是调查员?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章英楠指出了他们眼下面临的最大困境:自我同盟这件事,他们解释不了。
公司从没想过调查员创业能整出这么大的阵仗,所以还真的没在这方面有过多的限制。毕竟很多调查员,尤其是地方调查员,升到一定程度升不上去,总要为自己的未来考量。公司给不了他们上升通道,就得给其他方面的政策与宽容。
于是当孙庆书将自己对智翱的调查报告摊开在每一个高会成员面前时,所有人都傻眼了,接下来就是极度的恐慌。
他们竭力将调查员隔离在社会体系之外这么多年,结果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某个调查员都快成雀里部里的座上宾了,再晚个一年半载说不定都有资格去最高层开会了!
开什么玩笑啊!!!
在恐慌的驱使下,他们于极短的时间内达成一致:一定要刹住这股“歪风邪气”,一定要狠狠地杀鸡儆猴!
但问题来了,收拾乔木可以,可“狠狠收拾”,他们做不到,因为没有规章制度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