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吴晓薇依然嘴硬，“我之前有过好几个微信号，都废弃了。如果实名信息是我的，那肯定是被人盗号了。”
“IP地址就在咱们校内，盗你号的恰好是你的同学或老师？”院长说着，取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看吧。”
吴晓薇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短信，有些不明就里。短信内容很简单，就是说她发的帖子有不当内容，要求学校协助做好学生工作。
她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这群资本家真是无法无天了，不仅从新浪拿到她的个人隐私，还向她的学校施压。
不过她可不怕。如果学校和学院真的敢逼她低头，那她就直接把事情捅到网上去，看看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见她看完了短信，院长主动解释：“这是首都厶安网保总队发给我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晓薇的心直接沉了下去：首都厶安？这种事情为什么会惊动首都厶安？！
这下她不敢否认了，立刻改口：“我没有造谣！我只是在分享自己的见闻和见解，这也有错吗？”
“没有造谣？”院长反问，“你的那篇微博我看过了，你在里面说那个乔木是企员工这个就算了，但你说他贪污腐败，这也是你的见闻和见解？”
“不然呢？”吴晓薇激烈地说，“他两年前就能拿出几千万在首都买房，这是我亲眼所见，不止是我，我们班好几位同学当时也在场，都是人证。”
“按时间推算，他那个时候根本没创业，网上说他家世普通，那他哪来的钱？他肯定是巨贪！”
院长回头看了眼校长，后者却眼睑低垂，没有丝毫反应，仿佛睡着了一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吴同学，你是大学生了，你要知法、学法、懂法，不能什么都‘我觉得’‘我以为’‘我猜测’。这种事是要讲证据的，否则就是诽谤，就是侵犯名誉权。”
“我提醒你一点，损害企业声誉给企业造成重大损失的，不止要面临巨额民事赔偿，还有可能坐牢！我都不说别的，就你这篇微博，”他用力敲了敲桌上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你现在出去随便找个律师事务所咨询一下，问问专业人士，如果智翱和新起点起诉你，这官司你有没有一丁点的胜算。”
“我不怕，我说的都是事实！”吴晓薇梗着脖子，“我有人证，那个乔木买房一事，当时有好几位同学都可以作证！”
院长直接看向门口的辅导员。后者开口：“我问了柯江他们，他们那天确实亲眼见到那个乔木买房，还跟着对方一起去看了房子。”
吴晓薇立刻挺直了腰板，仿佛在说：你看，我有人证！
可没想到辅导员一字不停地话锋一转：“但他们只是看到一个自称房产中介的人宣称房子值多少钱，并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合同是真是假，也没有看到有现金或线上支付的行为，更不知道后续有没有资质核验、网签和过户这些流程。”
吴晓薇下意识看向自家辅导员，一时有些懵，不太明白导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院长替她解惑了：“就是说，他们没法证明乔木当时真的买了房。人家很可能就是找了个房产中介朋友演了一出戏，逗他们玩呢，是这样吧？”
导员点头：“是这样。”
吴晓薇惊呆了，也有些慌了：“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这是颠倒黑白！我、我亲眼看见的啊！”
“你亲眼看见他们签合同了？亲眼看见他付款了？有证据吗？照片或者视频？”院长质问，“还有，你跟着去看房了吗？那个房子在哪？你看到房产证了吗？”
“我、我……”吴晓薇当时为了巴结李贺，已经和王露决裂了，怎么可能跟着去看房？于是只好说，“柯江他们去了，他们肯定知道。找到房子一查户主，就真相大白了！”
导员又是一盆冷水泼了过来：“柯江他们都说不记得了，毕竟三年前的事情了。他们都是外地的，对这边也不熟悉。”
“他们撒谎！”吴晓薇声音陡然尖利，情绪激动地叫喊。
“吴同学，冷静点！”院长冷声呵斥，等她稍微平复，又道，“就算能找到那个小区，然后呢？谁来调查？谁有权调查？个人财产是个人隐私，没有证据，譬方来了都没有资格去查。”
“所以还是那句话，”他敲了敲桌子，“你拿什么证明你那篇微博是真的？证明不了，人家起诉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在网上求助，向媒体求助。肯定有很多知情者愿意提供线索；肯定有很多正义人士愿意为我提供帮助！
不过吴晓薇没有这么说，她已经意识到了，学院与学校在这件事上，根本不站在她这边，反而是来堵她的嘴的。既然如此，她当然不能硬扛。
院长又问：“抛开这些不说，那个乔木，是王露同学的表哥对吧？王露也是你的同学，之前还是你的室友。你发这篇帖子之前，就没想过你的同学吗？四年同窗，这份感情对你就没有一丁点影响吗？”
吴晓薇心中冷笑，这四年来她日夜恨不得将王露那张可憎的脸撕碎，还同窗情？恶心死了！
不过她却面上不显，反而表现出一副难过、悔恨的模样。
见她这般，院长的语气也放缓了：“你是学医的，据我所知你家也不像柯江家开私立医院。毕业后除非去做医药代表，否则大概率要进公立医院，也算进入体制，对吧？”
吴晓薇乖乖点头。
“既然要进入体制，那就要时刻谨言慎行。吴同学，哪怕是为了你个人的前程，为了不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我希望你往后能三思而后行，不要再意气用事，可以吗？”
吴晓薇连忙乖巧地保证，还适时流下了几滴眼泪。
院长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就让她回去再好好反省了。辅导员带着她离开了院长办公室，院长这才轻声问：“校长，您觉得就这样如何？”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终于睡醒”的校长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了另一个一直倚窗而立、连他都不认识的中年人。
察觉到校长征询的态度，那人直接摇头：“口是心非，毫无悔意，迟早还要惹是生非。”
院长闻言皱眉。
他认同对方的评价，在场都是体制内的人精，察言观色是基本工，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个吴晓薇的拙劣表现与内心真实想法？但对他而言，这个事情不过是例行过场罢了，难不成还真要为了一个私企老板、一篇真假难辨且已经“和谐”的微博，就处置自家学生不成？
然而校长却开口了：“您的意见是？”
“您”？院长心中顿时一凛。这个中年男人是哪个部门的小领导？可这个做派完全不像啊。
那人淡然回复：“怎么处置是贵校的事情，我无权置喙。不过我过来前，我家领导已经叮嘱过了，不希望类似的事情重演，更不希望这件事情再有任何后续。”
校长默然片刻，缓缓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这件事本校会处置妥当的，不过那之后……”
对方直接接过话茬：“那之后，我们会接手，确保万无一失，不会给贵校造成任何麻烦。这一点，您可以百分百相信我们。”
直到中年男人告辞，院长都没机会知道这位的身份。不过校长开口了，不止是对他，也是对房间中的第三人、学工部部长：
“这个吴晓薇，尽快开除掉，做得要利落，不要给她在校内闹事的机会，明白吗？”
院长大脑有些宕机了：开除？怎么就要开除了呢？
他下意识看向学工部部长，发现对方也有些惊愕。
“校、校长，”他下意识开口，“这个吴晓薇是阶平班的，成绩也还可以。为了这个就要开除……”
校长却直接打断了他：“这件事我会负责上校委会，你们不用操心，只需要把具体工作做好，明白吗？！”
上校委会？那就不是简单的退学，而是开除学籍！这可是对学生最严厉的处分了，没有之一。
为什么？就为了一片可能涉谣、却也没造成严重后果的微博，就要开除学籍？我不懂！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此刻院长虽然依旧混沌懵懂，但一个念头却清晰无比地浮现：若是校委真的支持校长这个荒唐的决定，这个吴晓薇的人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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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起点自然不可能兴师动众只收拾区区一个猪油蒙了心的在校大学生。
事实上，收拾吴晓薇这件事，在新起点内部不止到不了高会这个层面，甚至都不需要部门总监决策。只需要M2主管拿方案出报告、M4部门经理拍板、M5副总监做合规审批，吴晓薇的人生就这么被简简单单地改写了。
对新起点这头躲藏在社会阴影中的巨兽而言，这甚至都说不上亮獠牙，只能算没事儿伸了一下指甲。
高会层面决策处置的，是另一件“大事”。
就在吴晓薇以为自己成功脱身、抱着侥幸心理回到宿舍的当天晚上，不，准确地说是第二天凌晨两点，知名短视频平台“快手”出事了。
各地譬方统筹规划、统一指挥、集体行动，在凌晨两点整那一刻，同时“突然袭击”了快手公司在全国的所有办公场所与服务器机房，并进行了全方位的查封，一张纸一支笔都不允许带出去。
事情真实起因是一名短视频博主看到了一篇微博，那篇微博宣称乔木与新起点存在规模至少数千万的不正当利益往来。为了博取流量，该博主便将其转述并制作短视频发布到了自己的快手账号上。
在接到新起点资讯部投诉后，快手将该视频进行下架处理。如果只是这样，自然没什么问题。
问题出在后续，该博主申诉失败后重新拍了一条，这一次用词更加隐晦，表述也更加模糊。但依旧被资讯部审查AI第一时间发现并标注了出来。
资讯部人工审核确认敏感后，再次要求快手方处理该视频，并对该账号进行限流。
然而这一次，快手那边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竟然没有将这份投诉作为最高优先事项，反而驳回了投诉。之后新起点资讯部对一系列相关视频的投诉都遭受了冷处理。
看着消息开始在快手上散播，甚至开始外溢，意识到大事不妙的资讯部立刻向高会汇报，事情也迅速提级。得到消息的快手高管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将相关视频全部处置妥当。
反而那位高管显然也不了解新起点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在涉及新起点的事务上，亡羊补牢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未雨绸缪才是最基础的要求。
所以这位高管只是将事情处理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向更上级汇报此事。而另一边，新起点的高管已经前往有关部门沟通此事，沟通的内容只有一个：他们找到了一只可以儆猴的鸡！
直到被突击查封，被赶出机房的值班人员慌忙打电话层层上报，从被窝中惊醒的他们都仍然一头雾水，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天早晨，面对如此大事，舆论场却保持着诡异到令人不安的沉默。
冉冉所有媒体与互联网平台，都在噤若寒蝉之中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家公司已经完了。
别说无限期停业整顿，对短视频平台而言，停止服务半个月，主力主播与核心用户群就会全部跑光；一个月后就会毛都不剩。
亲眼见过这只待死的鸡后，疯狂发动人脉打听消息的各媒体与平台，都准确无误地得到了同一条信息：
“乔木”与“新起点”这两个词，绝不能以任何方式被联系在一起。
于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当天下班前，整个互联网上，不止乔木与新起点的关联被彻底隐藏了起来，就连芸木股份的信息包括芸木、神州百济与太原当地那场轰动一时的三方签约仪式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从互联网上彻底抹除了一切痕迹。
从现在开始，乔木这个名字唯一能关联到的企业，就只剩下他自己一手创办的智翱科技了。
第1915章 美国佬的如意算盘
乔木对大洋彼岸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不过此刻的他也没有真的蹲大牢。
美国佬虽然不要脸，但也还要面子，并没有真的将他扔在监狱里，而是在美国华人商会为他联系好律师后，就暗示他可以向联邦法院申请保释。
然而无论FBI还是他的律师团都没想到，他竟然拒绝了，直接命令律师团不得申请保释。
原因也很简单：他一毛钱都不会给美国佬，更别说注定天价的保释金了。
乔木可以赌气，美国佬却足够冷静，或者说正因为意识到他在赌气，美国佬反而更加冷静了。
于是对方很快就自己找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将他从监狱里带出来，转移到了一座庄园中，戴上定位脚环限制居住。庄园是美国华人商会的一位华裔成员主动无偿提供的。
于是他就这么住进了在国内根本住不上的庄园式别墅，有了“自己的”保姆、厨师、园丁、按摩师，甚至还可以自己掏钱聘请乐队。当然也少不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FBI“保镖”。
他可以在庄园内随意活动，可以会客，甚至可以开party，就是不能离开庄园半步。所有“保镖”都配备了专为他准备的电击枪。
他可以上网，可以自由与外界联系，但只能使用FBI提供的设备。毋庸置疑，这些设备肯定被时刻监听着。
所以乔木对国内的情况不了解，不是因为他信息闭塞，而是因为他压根不关注。
他很清楚，自己这期间的一切行为都会被敌人拿去分析，从中寻找他的弱点，成为向他发起攻击的突破口。
于是他干脆什么都不做，既不关注美国佬的动态，也不关注国内的情况，更不关注公司事务。
美国佬找不到他的破绽，还要承受来自大洋彼岸的巨大压力。大洋彼岸那个讨厌的国家已经私下告知他们，将在近期作出判决，判处四名携毒入境美籍游客死刑，其中一人一个月前刚满18岁，在媒体那里四舍五入就是未成年。
一个花样青年即将沦为美国资本家与政客贪得无厌的牺牲品，这条新闻一旦曝出，必将在国内引发轩然大波，将会给中期选举带来巨大的影响。
于是，在经过数天毫无成果的审讯后，终于有真正的实权人物出面了。
只是站出来的既不是来自匡提科的FBI高层，也不是曼哈顿首席联邦检察官，更不是司法部的某位大人物，而是美国财政部副部长、国际事务主管、对外投资安全计划负责人杰伊尚博格。
“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首次与你见面，希望你没有遭受更多生活上的不便。”尚博格的寒暄很置身事外，仿佛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对方真的没有卷入这件事，此刻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面对对方客气的态度，乔木完全不假辞色，不仅对对方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甚至懒得起身相迎。他没有直接穿着居家服甚至浴袍见客，已经是听取了大使馆的建议后，能够给出的仅存的一丝尊重了。
见他这般做派，尚博格也不意外，径自坐到他对面。
“逼仄的牢房并不好受，对吧？”对方指着这幢豪华别墅，一脸虚伪的真诚，“相信你已经从中感受到了我们的诚意，也希望你不要辜负它。”
乔木依然没有开口，只是冷漠地注视对方，等待下文，完全不想与对方浪费哪怕一丁点的口舌。
这一次，面对这毫不掩饰的不尊重，长期身居高位的尚博格，终于感到了久违的尴尬。但眼前这个中国人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自己能高高在上、肆意操控他人命运，从而产生一种快感。
于是清了清嗓子，不再做无意义的客套，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我不知道贵国外交人员给了你什么建议。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的情况对你非常不利，联邦调查局已经掌握了非常关键的证据，随时可以对你提起诉讼。”
停顿片刻，见乔木依然没有反应，尚博格的表情也严峻起来，语气也愈发凝重、森然，带出了几分恐吓的意味：“一旦事情走到这一步，你就连司法交易的机会都失去了。就凭你的罪行，足以在美国最戒备森严的联邦监狱将牢底坐穿。”
说到这里，尚博格大有深意道：“无论贵国大使馆对你说了什么，也不管你对贵国有着怎样不切实际的信心，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一点，你的国家再强大，也没有能力，更不可能违背联邦法院的意志，将你从联邦监狱中捞出去。
“历史上他们从未做到过这一点，这一次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