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两万六，她之前听到差不多的数字，还是大舅妈炫耀磊磊的工资。
但磊磊那是大学生，是在北京，还是大厂程序员。就算不理解互联网行业是怎么挣钱的，但短视频刷多了，也知道那个行业特别赚钱，但几乎是拿健康在赚。
大舅妈现在成天找各种偏方买各种保健品，就是想保住磊磊的发际线起码要坚持到婚后。
乔木就不同了：他朝九晚五都做不到！
刚工作的时候，还装模作样每天九点多出门，晚上五六点到家。后来慢慢的就不装了，每天几乎都是睡到中午，在家吃过午饭才出门，下午经常刚过五点就进家了。
除了那群吃空饷的，二老就没见过正经人有这么上班的。
不过见多了不怪，他们也没指望孩子真的奋发图强有什么大出息，也就慢慢接受了。
现在孩子突然告诉他们，自己整天吊儿郎当的，就莫名其妙一个月赚一万二，一年花了十五万还攒了三十万。
然后今年去了太原，一个月至少能拿两万六？！这是什么神仙工作？！
他们这一代六家子，收入最高的就是三姨一家，夫妻俩都在机车厂工作，三姨父还是个小领导，俩人勤勤恳恳干了半辈子，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不到两万。
等于乔木工作最多一年半，就轻轻松松超过了人家两口子大半辈子的奋斗？
乔木这孩子淘气是淘气，但自小就有个好习惯：宁可死倔挨打也不说谎。所以二老并不觉得乔木是在骗他们。
乔父侧身回头，和乔母对上了视线，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孩子莫名其妙就有这么大的出息了，吊儿郎当就超越家里所有长辈的成就了。他们也不知道是该为自家孩子激动，还是该为自己这代人自怜。
……
大同过年的习惯是，三十和初一在男方家，初二回娘家，初三初四走亲访友，初五迎财神，初六离乡准备初七上班。
不过现在也不怎么讲究了，乔木这一代压根就不走亲戚不拜年。他们小时候，父辈还带着他们走亲访友，现在孩子都大了，甚至很多同代人都抱孙子孙女了，过个年乱哄哄的，上门拜年反而添乱。
乔父就改成飞信群发拜年了，老家的几个老表则是打电话。乔母更时髦一点，几个关系好的姐妹，直接一边看春晚一边视频拜年。
因为这年头孩子们都天各一方，别说走亲戚了，就是一大家子一年也见不着几面。所以像大舅这种仍然登门拜年的人，也把拜年推到初七以后了，初三到初六都是紧着家里。反正不出正月都是年，后面还有元宵节。
初一再见面时，二舅一家三口的情绪有了明显好转，显然是就“大过年的”达成一致了。
因为乔父那边没亲戚，所以乔木一家自小就是一直在姥爷家过年，不用挪地儿。
初二的时候，大姨回门，乔木就见到了他的大表姐谢琪。这也是两人寒假以来首次见面。
三姨一家早来了一步，乐乐拜了年就嬉皮笑脸跟姥姥要红包，被三姨父骂了几句，灰溜溜钻屋子里看电视去了。待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偷偷问乔木去不去网吧，被乔木坚定地拒绝了。
琪琪姐独自在家睡懒觉，十一点才到，拜完年之后，就在屋子里，和姥爷与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
待了一会儿她也待不住了，终于还是开口了：“淘淘，你们公司到底是做什么业务的呀？”
乔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股权投资与管理、产业整合与优化、科技孵化与流通。怎么了？想来我们公司？”
这段他背得滚瓜烂熟，二十一个字，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也不是，就是总觉得看不明白，”琪琪面露茫然，“我现在实习的单位算是你们公司在太原的配套企业……”
乔木闻言也一愣。
去年七月的时候，琪琪确实找他打听过太原省部找人的事情，听说只有资讯、后勤和采购招她这个专业，就打退堂鼓了。
之后他也没再关注过这事儿，没想到兜兜转转，对方还是给公司打工了。只是这次隔了一层，是在配套企业。
“……标注也都被标黑了，整的和电视上那些机密文件似的。一说就是涉及第三方企业的商业机密，我们不能接触。”
琪琪没注意到自己这个弟弟早就走神走到九霄云外了，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乔木还没说话，一旁的乐乐反而来了兴致了：“哥，你们公司不会真的是那种伪装成企业的特工组织吧？”
听到乐乐的声音，乔木这才回过神来，进思维宫殿，听了一下刚才琪琪都说了些啥。
他现在逐渐养成了随时走神，不听人说话的坏习惯，仿佛回到了中学课堂时那种状态。主要就是思维宫殿太好用了，他过不过脑子，都会被潜意识记录下来，那还听个什么劲？一直集中注意力也怪累的。
乔木没编瞎话，毕竟他没接触过那些配套企业，自己乱说的话，跟人家的对不上，也是个麻烦事儿。
“我没接触过他们，不知道他们做的是哪一部分业务，”他耸肩，“大同这边的配套企业就是食堂和物业，这俩我倒是了解一些。”
“你们的业务是合法的吧？”琪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随口问道。
她是真不理解这家公司，神神秘秘的，网上也查不到什么资料。极少数国资委发布的资料里，偶尔能看到这家公司的名字，从一些统计数字来看，这公司似乎挺赚钱的，有点像烟草总公司。
“我们可是央企，”乔木也半玩笑地说道，“一件违法的买卖，一旦成了我们的业务，它就合法了。”
第292章 工作和志愿
乔木和谢琪聊着天，乐乐则在旁边时不时插科打诨打发时间。
“你毕业了来我们公司不？”
这事儿谢琪还真的挺犹豫的。
她打听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情况，工作环境、工作强度都正常，收入和福利倒是挺不错的。公司挣得多，员工待遇自然就好。
但这家公司招聘规则非常死板，招统计学专业的只有资讯、后勤和采购三个部门，而且不做任何岗位宣讲与承诺，都只是要求应聘者在试用期结束后服从部门内岗位调配。她甚至连这三个部门的具体工作是什么都不知道。
抛开那个资讯部不提，后勤和采购，按常理来讲，应该属于事少差肥的岗位，但人事的语焉不详，就显得这两个部门很可疑了。
她在实习公司里也打听过，不过这个公司本身也神神叨叨的，更别说打听甲方的事儿了。她前脚问了几个人，主管后脚就飞信里让她一个实习生别瞎打听，安心做好本职工作。
那事儿膈应了她好几天，就问几个问题，怎么搞得好像自己居心叵测似的。
“你们这三个部门究竟是干嘛的？”她直接问乔木，“大同这边有这些部门吧？”
“就有个后勤，不过我和太原资讯部打过几次交道，”乔木想了想，“我们在工作中发现的问题、情报什么的，上报给公司后，他们就会下来做一次详细的调查问询，形成书面文件。反正挺无聊的。”
“它应该算是一个信息核实机构吧，担心我们一线工作人员信口雌黄胡编乱造，所以让他们做个核对与确认工作。”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个部门挺清闲的，很多都是关系户。”
“情报？啥情报？”一旁的乐乐玩儿着琪琪的手机，却耳听八方，立刻又来劲了。
“商业情报！玩儿你的去！”乔木给了他一板栗，让他老实下来。
后勤部就不用说了，乔木的印象中，他们的职责就是待在暗无天日的负一层，每天对来货进行核对，下班前对仓储中心进行人工清点，时不时修理一下仓储中心的机器人。
因为仓储中心内部不许外人进入，他们还得承担日常保洁工作。
你说他们不值钱吧，他们能修理机器人，还能见识各种科幻或魔法道具。你说他们值钱吧，他们就是个仓储员兼保洁员。
“采购部我没接触过，不过无非就是采购点桌椅纸笔电脑打印机之类的公司办公用品吧。大宗的生产物资，都是总部那边的事儿，太原采购部肯定不负责。”
谢琪一听，顿感失望。她毕竟幻想过，这三个部门会不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独特职能，不适合对外公开。没想到经乔木这么一说，这仨部门比绝大多数企业的同行都还要不堪得多。
难怪那个人事说起来就含含糊糊的。这种岗位，怎么可能吸引到人才？
愿意打拼的，一听就放弃了。想要躺平的，肯定优先选择考编制，国企又不是铁饭碗。
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乔木没敢说。
生产、财务、采购、后勤，以及安保，公司的这五个部门都是由智脑统筹管理的。所以，这五个部门不仅工作无聊，而且……压根儿没有油水！
公司当初应该就是考虑到这五个部门要么是灰色收入太严重，要么是不太需要员工主观能动性，就全都打包扔给智脑管了。
尤其是前四个部门，历来都是职务经济犯罪的高发地带。扔给智脑管，也算是对同事的一种保护。
“总之，你要是想在事业上有所发展的话，我个人不建议你考虑这几个部门。”
谢琪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些遗憾地感慨：“还以为你们公司机会挺多的。早知道就不接受这份邀请了……”
乔木听着有些奇怪：“什么邀请？”
“就是现在这家实习公司，”谢琪随口解释，“我没投他们简历，他们是主动给我发的offer，招统计学应届生，想要能实习磨合的，到时候还能签三方。”
乔木听着就感觉有些不对：“那公司就给你发了邀请？”
“我们班基本都收到了，”谢琪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但实习待遇不好，实习期一个月才两千，还是普通私企，没人去。”
她笑着解释：“人事当时还强调是长期与你们公司合作，很稳定，转正后待遇就上来了。我当时想的是，说不定能和你们公司接触，将来看看能不能去你们公司……”
乔木算是听明白了，纯粹就是那家公司蹭新起点的央企名号，想要浑水摸鱼抄便宜招大学生打白工。一个班都没上当，反而是家里有亲戚在新起点上班的谢琪咬钩了……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有亲戚在新起点，谢琪知道这家公司比看上去牛多了至少待遇牛多了，才会咬钩。
不过这样也好。之前他还觉得让谢琪进公司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肯定干不成调查员，别的岗位都挺安全的。
但自从佳佳被学院录取后，他的心态就变了：有那个家伙，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公司里亲戚多了，短时间内也帮不上他。
不过他也不打算干预。要是谢琪最后还是打算去省部，他也不介意找找关系。对方进去了，他正好要去省部，多少也能看顾一下，对他来说都是举手之劳。
然而，那个实习公司主动联系谢琪一事，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提前心里总是怪怪的。
想了想，乔木掏出手机，给唐蒙发了条短信：“我表姐实习的事儿你知道吗？”
对方十多分钟后就回了消息：“不知道，没看懂，你想说啥？”
他大致说了一下：“……联系她去实习，不是有人暗中安排的？”
这一次，唐蒙回了一大串省略号。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乔工，你那有镜子吗？”
乔木直接回了条“滚！新年快乐”，又发了个一分钱的红包。
唐蒙没领。
他没指望对方三言两语自己就相信了安心了，但他也不觉得有人暗中想要对他做什么，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就像当初张世光承诺不牵扯家人，他也只是听听。
人是复杂的，一群人更复杂。几万几十万人组成的企业，其复杂程度别说三体问题，三千体问题都比不上。
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因为他不觉得有人能用“亲情”来威胁他。
如果谁幻想着能这么做，他一定会给对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他愿意帮这些“亲戚”，只是因为他感激乔父乔母的庇护与照顾，尤其是他刚穿越时的体贴入微。
虽然在二老看来，他们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孩子早就没了，被乔木给顶替了，指不定会恨上他。
但这不代表乔木可以对他们的付出视而不见。
帮你了就是帮你了，不能说怀着善意特意来帮你，你就认；无意中歪打正着帮了你，你就不认。
……
初三对小孩来说是最痛苦的，因为七家团聚。
两室一厅七十多平米的房子，挤着二十个人，乱糟糟的。现在第三代还没人结婚呢，等结婚了更要命；等有了第四代，真是不让人活了。
乐乐昨天就待得快崩溃了，今天更是抓狂，刷了好几次小脾气，搞得三姨父都差点发火。
最后还是乔木给佳佳使眼色，让他带着这个小屁孩去了网吧，家里才算消停下来。
捣乱分子走了，王华磊、谢琪和乔木就围着王璐讨论起她的志愿问题。
露露的态度非常坚定：铁了心要学医。反正报志愿的权利在她手上，谁都甭想越过她改志愿。谁敢她就报警，就是父母也照抓不误。
这话说得三人连连交换眼色。
露露打小就是家里最乖的孩子，可以说是这一辈的楷模，人见人夸。按乔母的话，十八年了就没见她急赤白脸过，更没听她说过一句硬话。
这次这话都摆出来了，虽然肯定要情绪积累的问题，但也足以看出她的决心。
三个人有分歧，肯定得有两个退让。这边一开场就看出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