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么在草丛里趴了近十分钟,才等来骆道的那句“我好了”。敌人显然也很耐心,也没喊话也没下来搜查,就这么对峙着。
毕竟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报警,他们也没有手机能呼叫支援。
得到骆道的信号,乔木像模像样地高举一条手臂,等了一会儿,没人开枪,才缓缓起身。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激活了替身娃娃。
等他高举双手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证明自己身上没武器后,远处的邮局里,才走出一个人。
那个一脸络腮胡的中年白人,以行进间瞄准的姿势走到距离草丛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就谨慎地停下来高喊:“其他人!”
“你们会开枪吗?”乔木高声反问。
那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数到十!”
随着三四秒一次的计数,米一和宋文意先后站了起来。
“我就不出来了。”骆道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韩启生也顺势说道:“我也不出去了,肯定还要绑我们。”
话音刚落,那个白人就高喊:“七还有个胖子!”
偷懒计划落空的韩启生,在“九”的时候悻悻然地站了起来。
“举着手慢慢走出来!别耍花样!”中年白人下达指令,等他们脱离草丛后,又将枪口对准乔木,“刀,扔掉!”
等乔木解下斩魄刀扔出去,几人又挨个丢下背包、掏空口袋、脱掉衣裤后,那人才放松下来。
乔木本以为对方要求他们脱衣服时,米一就该行动了。没想到她竟然没有丝毫反抗,真的如同性命操之人手一般。
见过对方的容貌后,他就格外好奇对方略显宽松的衣服下,身材如何。可惜对方站在队伍最后面,他实在没胆量回头去看。
不一会儿,六七个人就从周围的建筑中走了出来。这群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且人种肤色各异,多样性直接拉满,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宗教能这么包容。
一个女人检查完米一的衣服后就丢回给她,示意她穿上。于是乔木最终也没看到自己期待的一幕。
但从那个二十多岁年轻小伙冒犯的视线与轻佻的口哨声中,他还是猜出了大概:肯定是高分,就不知道高到什么程度。
几个人翻找着他们的背包,直接被里面丰富的物资惊到了。末日至今,在死神的袭击下,人类甚至都很难维持起一间稍有规模的工厂,而且能源电力严重匮乏之下,整个文明几乎都衰退到手工业时代了。
这些工业时代才有的美食,他们早就不敢奢求了。
一群人对这些补给的归属产生了分歧,甚至险些大打出手。在他们的争吵中,乔木也得到了一份情报:这些人,全都来自不同的势力!
“你们为什么抓我?”他直接发问,看看对方会不会看在他乖乖投降的份儿上,竹筒倒粽子。
大胡子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一年前我在7号核掩体中见过你,你肯定没印象,对吧?”
没给乔木说话的机会,他又说:“克莱尔告诉我们你就是异端时,我除了震惊于你还活着,却丝毫不觉得意外。”
乔木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茫然:“异端?什么意思?你们是什么宗教的吗?”
“你告诉克莱尔,你能够看到死亡预兆,却无法解读其中的涵义,对吧?”见乔木没有任何表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大胡子冷笑道,“你这样的人,就是妄图窃取神之威能、觊觎至高权柄的异端。只要能够清除掉你们这些异端,死神就会宽恕人类。”
哈?乔木彻底懵逼了,这是什么十八流的狗血设定?这项目改奇幻了?
大胡子没再理他,转身对其他人高声喝道:“草丛里还有个背包,去取过来!所有东西平分!”
乔木闻言,看向侧后方的宋文意,后者依旧认真地扮演着惊恐万分的中年弱鸡,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
但对方的演技……真是一言难尽。
另一边本色出演的韩启生,就正常多了。他那个脾气,演誓死不屈还是很合适的。
见宋文意没反应,乔木立刻抓紧时间询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说我是异端?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我们?我们都是死神的眷者,得到神的恩赐,奉命剿灭你们这些异端,拯救这个世界,”大胡子冷笑,“你可以继续装疯卖傻,但从你踏入这个广场开始不,从你对克莱尔泄露你的小秘密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乔木连珠炮似的发问,确认他们都被绑好后,转身打量被摆了一地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的视线掠过残破的玩偶、还没有中指长的工艺品匕首、不到半个手掌大的黑漆漆金属球、玉扳指、红色印章……在那些包装精美的食物上驻留了很久,并不停地吞咽口水。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条银色的丝带上。
他弯腰捡起那条奇怪的宛如液体的丝带,仔细打量着,却完全看不懂这东西。即使是在末日前,他也没见过这种装饰品。
“这是什么?”他回头问乔木几人,但还没得到回答,一百多米外的草丛中,就传来一声惊呼。
还在讨论如何分赃的人们,迅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举枪警戒。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陷入茫然之中。
紧接着,就是扑通扑通的人体倒地声。
第304章 亡命鸳鸯
克莱尔一早晨都有些魂不守舍,结合乔木等人突然被派出去一事,让艾利克斯也非常不安。
他知道克莱尔身上有许多秘密,有一些对方告诉他了,有一些则没有。但作为对方的丈夫,他从来都不追问,只是默默地支持着对方,一如一年前初遇死神时,对方对他的支持与照顾。
这支队伍中的人,全都来自同一个避难营。那里之前由政府管辖,但被死神信徒从内部攻破了。死神信徒只是吊死了政府派来的那个肥头大耳的负责人,并没有为难其他人。
他们这些人既不愿意相信政府,也不愿意接受邪教信徒管理,于是就离开了安全的营地,开始了朝不保夕的荒野求生。
能下定决心远离狂信徒的人,没有傻子。大家都察觉到了乔木等人离去的不对劲,私下里议论纷纷。这也加剧了艾利克斯的不安。
但他强忍着去询问克莱尔的冲动,默默地收拾行装,随时准备出发。
等他收拾好东西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克莱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甚至颇为轻快。他疑惑地回忆了一下,两人自始至终都没离开房间,也没有人进来过。
那能让克莱尔高兴起来的事情,会是什么?对方又是怎么知晓的?
他完全想不明白,但妻子开心了,他也高兴。
“毯子破了,我觉得有机会的话,最好再弄一张新的,”他拎起毯子,展示着上面五颜六色的补丁和千疮百孔,示意克莱尔看看,“这张实在补不起来了。”
身后的克莱尔没反应,艾利克斯也不在意,重新将毯子叠好,装进包里。
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来,他才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呆立在那里,一脸的茫然无措。
克莱尔是个坚强的人,他已经很久没在对方身上看到这副模样了,瞬间就慌了神,想要安抚对方,却又无从下手。
临近中午,那四个同伴终于结伴返回了,却没有乔木五人的身影,营地中立刻炸了锅。几个冲动的小伙子,甚至跑去质问安德烈,但都被那头狡猾的大白熊糊弄过去了。
“怎么样?”安德烈将四人叫到角落里询问。
“都按你的计划做了。那边有枪声,两声,我们没过去查看,”其中一人随口说了下情况,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道,“安德烈,那是狙击枪!”
听到这话,安德烈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你确定?”
末世之中,狙击枪这种不方便携带、使用限制极大的武器,是最不受欢迎的,通常都是用来狩猎。
拿狙击枪对付人,绝不是小势力能做到的。如果是大势力,那克莱尔……
“当然,”那人非常肯定地点头,见大白熊也沉默了,才说道,“具体情况我就不问了,但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
听到对方善意的警告,安德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打发走四人后,他在原地沉吟片刻,也不顾上周围同伴们或是好奇或是疑惑或是警惕的目光,大步向克莱尔的房间走去。
“克莱尔,我们得谈……”刚走进屋子,话都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破败而脏污的沙发上,克莱尔正无助地缩在艾利克斯怀中,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了?”安德烈满心震惊,问完之后又问艾利克斯,“她怎么了?”
艾利克斯刚摇了摇头,克莱尔就一把推开他,猛地站起身。
“我们必须离开,现在!马上!”
“克莱尔?”安德烈眉头紧蹙,“到底发生了什么?奥布瑞他们告诉我,那群人用了狙击枪!我需要一个解释。”
“你听不懂吗?”克莱尔完全没理会他的质问,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叫上所有人,现在就走!否则就晚了!他们就要来了!”
“谁?谁要来了?”安德烈一把揪住大步往外走的对方的胳膊,“我需要一个解释,克莱尔!”
“安德烈!”艾利克斯也大喊一声,大步上前,挤进两人之间,掰着他的手掌,又扭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克莱尔,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很担心你……”
“乔!那个乔木!他是魔鬼!”克莱尔崩溃地大喊,“他就要回来了!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艾利克斯彻底呆住了,他不再去掰安德烈的手,只是扭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仿佛在看一只奇珍异兽。
安德烈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克莱尔,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但眼下不是争论的时候,这一嗓子,外面的人肯定都听到了,整支队伍都会人心惶惶……
必须立刻上路,离开这里,然后再解决其他问题。否则任凭外面的人胡乱揣测,队伍很可能会在这里崩溃掉。
“你欠我一个真相,克莱尔,”他的视线越过艾利克斯,死死盯着对方,“最晚下一个休息点,我要知道一切!”
说完,他也没等对方的回复,松开对方的胳膊,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立刻出发!”大白熊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我们耽搁了够久了!”
“真是……”艾利克斯想要找个话题,他的大脑却仿佛凝固了一般,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回身看向自己的妻子,对方依旧愣愣地站在那里。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非常陌生。
这个念头窜出来后,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双臂,感觉盛夏的房间中,异常的阴冷……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尔才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丈夫,那神情让她心中一痛。
“艾利克斯……”她想要伸手抚摸对方的脸颊,对方却本能地闪躲了一下。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几乎令她窒息。
“亲爱的,我会告诉你一切,求求你……”她的双手强行贴住对方的脸颊,“离开这里后,我就会告诉你一切,我发誓……”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半晌后,他才一把将克莱尔拥入怀中:“我是你的丈夫,我永远都相信你……”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待情绪恢复后,才背好背包,牵着手向门外走去。
而此刻的街道上,一片死寂……
克莱尔呆呆地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她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都无意识地嵌进了艾利克斯的掌心。
“克莱尔?!”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艾利克斯吃痛地喊了一声,只想着松开她,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但回过神来的克莱尔,死死攥着他的手:“不……不要去……”
她痛苦地大口喘息着:“快走……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说完,她完全不顾艾利克斯的惊呼,用尽全身力气拽着对方的胳膊,向昏迷人群的反方向跑去。
……
艾利克斯年少时曾经幻想过,自己如果被十几条枪指着,要如何霸气地杀出重围。
此刻的他,只是被一支枪口对着,但除了冰冷的恐惧,什么念头都没有。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亚裔,对方去哪,他们就乖乖跟着去哪。
哪怕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眼,他心里依然有个莫名坚定的念头:不能逃!会死!
他只能沉默地跟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无声息地安慰身旁啜泣的妻子。
……
半个小时后,艾利克斯和克莱尔就见到了昨晚还有说有笑的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