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的人只是在简单地吃饭。
“你的工作是不是类似私家侦探那种?”琪琪男朋友好奇问道。
他在太原理工学的是矿物加工,对什么资产管理、产业整合之类的,知道,但没有明确的概念。对乔木“调查员”这个职务也难以理解。
乔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到调查,他知道商业调查师,前世和那些商业调查公司有长期合作。但他并不清楚那些人的具体工作方式方法,说多了容易露怯。
“那倒也不是,私家侦探在国内是违法的,”他有些艰难地解释,“我们更像是……职场背景调查、公开资料收集与整理之类的。”
谢琪就在一旁低着头给盘子里的鱼挑刺,安静地听着乔木胡说八道。
她已经在那家新起点的配套企业实习了快半年了,就是一头猪养半年也该无比熟悉了,更何况一份工作。
她早就察觉到这家公司的业务不太对劲,或者说,这家公司所服务的那个新起点很不对劲。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佳佳那个所谓工程学院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她一直忍着没问过乔木,她隐约察觉到,就是自己问了,乔木也不会说实话。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新起点确确实实是合法央企。她的实习单位也是合法经营,因为财务每年还要给他们统一买发票……
反正她没听说过什么非法机构还要为发票发愁。
既然公司是合法的,那其他的她也无所谓了。反正有事儿也找不到她一个实习生头上,再说她也不打算在这家公司干下去。
“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公司我觉得不适合长干。”
乔木现在已经可以很流畅地喊出各种亲属称呼了。不像刚穿越过来时,别说喊爸妈姥爷姥姥了,就是喊个舅舅舅妈,他都别扭半天。
谢琪知道自家弟弟说的是实话,她现在实习的单位,工作强度和福利待遇,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这也让她知道了一个很多学生都不了解的事实:大厂待遇好,不代表它的配套企业待遇也好。它们是两码事儿。
绝大多数大厂,对自家员工有多慷慨,对外包公司就有多吝啬。控制成本的同时,还能维持员工忠诚度。
“我在考虑考事业编或者教师证。”谢琪将挑光刺的鱼夹进男友的盘子里。
“噫”看到这一幕,乔木配合地发出羡慕的怪音。
“噫什么噫?”谢琦白了他一眼,“你也赶紧找一个,我们学校可多美女呢,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不要,我还没玩够呢,”乔木摇头,“恋爱?免了吧。”
“你们这些男生就知道玩儿,”谢琪笑着吐槽,“也不趁机多存点儿钱,将来啃老啊?”
乔木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示意自己吃饱了:“你放心,我现在的工资养活我们一家三口绰绰有余。”
“还养活二姨姨父,你现在能赚多少?”谢琪不以为意地调笑。
“到手都五位数了。”乔木轻描淡写道。税后五万这种话没必要说,毕竟解释起来也是个麻烦,而且不利于听者身心健康。
“你现在能拿一万了?”谢琪颇为惊讶。
她对对方的印象,还停留在7500的阶段。
当时她就很震撼了,因为家中长辈,也就三姨一家能拿到这个数。这个小表弟高中毕业,工作一年就能挣这么多。
她当然不会蠢到认为新起点的员工都这么多金。否则这个企业在大同早就出名了,多少领导为了自家亲人,都得挤破脑袋。
她妈说起来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毕竟那是自己亲妹妹的孩子,而且自家又是女儿,不会有什么攀比心理。她听着也能平常心对待,还挺羡慕这个弟弟的。
羡慕对方运气好,能遇到一份充分发掘自身优势的工作。
这半年来,她和同学、室友成天在群里抱怨怀才不遇,工作不顺,领导傻叉,公司垃圾,自然知道“一展所长”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尤其这个表弟,高考那个分数,在这个社会中,几乎就被盖上“一无是处”的戳了。
“这么多,小木挺厉害的啊。”谢琪感慨的同时,她男友也很震惊。
太原本科应届生平均薪资也就八千出头,这还是税前。到手也就六千多。
尤其是他这种传统行业,想从六千涨到一万,少说也得五年起步。
乔木趁机道:“我们公司待遇挺好的,你要不来我们公司吧。考什么事业编、教师编啊?”
这个世界和前世已经大不一样了,最起码,编制已经不怎么吃香了
各地也在张罗着给事业编提待遇,但这事儿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徐徐图之。这个时间差,就让人们叫苦不迭了。
教师编……前几年教师编的工资待遇已经与公务员齐平了,一年还有三个月长假,美到不行。但这行的问题是,就业严重饱和。
别说太原了,据乔木所知,大同的小学教师,现在都开出了双一流硕士的招聘条件,高中只要博士或海外知名硕士。
谢琪是普通一本的本科生,想留在太原当教师,没有人脉关系,大概率只能去乡镇学校。
刚才听对方的收入,她其实挺心动的,但沉吟片刻,还是缓缓摇头。
第463章 调查结束
“怎么了?”乔木看出了她的迟疑,心中其实是有谱的,假装随口问道,“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谢琪犹豫着没说话,旁边的男朋友反而直接开口了:“她单位里有人传她闲话,说她是靠关系……”
话没说完,他被狠狠捅了一下,乖乖闭上了嘴。
乔木了然,也没觉得对方僭越。毕竟人家俩都在讨论买房结婚了。男人,替自己准老婆出头,没什么不对的。
他笑着问道:“有人传我名字吗?”
谢琪连忙摇头:“跟你没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乔木笑着止住她,“这事儿本就是因我而起。”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就是有人看我升得太快,眼红了。我也没料到他们能把咱俩的亲戚关系翻出来,还想拿佳佳说事儿。成天正事儿是一点儿都不做……”
“这事儿马上就结束了,那伙人跳不了多久,”他安抚对方,“你不用考虑这些事情,这是我的事儿,和你无关。你就考虑一件事:你想不想进公司?”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们基本不招统计学吗?”谢琪还是犹豫,开不了口,“而且你才入职一年多,就要找关系,不太好吧?”
“不是不招统计学,是不招统计学的实习生,”乔木解释了一句,又嗤笑道,“公司待遇这么好,你不会觉得所有员工都是凭自己的本事进来的吧?”
“至于我的事儿,你别操心。不是我要找关系,是‘关系’要还我人情。
“再说了,他们为什么要拿这个说事?因为他们认为这事是我的把柄、软肋。所有人都觉得我要避嫌,为了保护亲人,不把事情闹大,我必须捏着鼻子沉默。但我偏不!
“他们说我假公济私,那我就大大方方济给他们看。不仅如此,我还要济得堂堂正正,公私分明,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们造我什么谣,我都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条一条光明正大地把巴掌打回去。”
乔木吸了口饮料,无所谓地说:“你就说想不想来吧?只要你点头,我就能给你办成!”
谢琪两人被乔木这一番话震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
虽然她并未看到那个传说中的“谣言帖”,无论怎么在网上搜都搜不到蛛丝马迹,甚至都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新起点内部论坛”。
但听着同事们的只言片语,甚至很多之前她根本没资格接触的“神秘同事”,竟然主动跑来“看她”,她多少能猜到一些事情。
她其实早就意识到,自己这个表弟,在公司里的身份地位可能并不简单。
但对方刚才这一番话,几乎相当于坦诚自己在太原分公司中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怎么可能?入职一年平步青云的故事,网上的三流短篇小说中有不少,她也很爱看,但这是现实,这是……国企啊。
这恐怕比“入学一年连跳三级,第二年参加高考”一样荒唐。
“这么厉害?”男友察觉到她的动摇,以及那份社会新鲜人特有的难为情,桌子下不动声色握住她手,对乔木玩笑道,“你们公司招我的专业吗?我也试试投个简历。”
这个笑话就体现了对方的水平。他说的是“试试投简历”,而不是“你把我也弄进去”,免去了很多尴尬。
至少说明对方情商不错,会说话,大概也和家学有关。乔木听大姨说过,对方父母分别在煤炭系统和妇联工作。
他一脸认真地和对方说:“那你得先让我改口叫你姐夫才行。”
“说什么呢?”谢琪在男友的傻笑声中娇嗔,“八字还没一撇呢。”
“考虑的怎么样?”乔木又问她,“你来了也算是帮我的忙了。”
谢琪自然不会信这种场面话,还是犹豫:“我什么都不懂,可能做不好……”
“有几个应届生能做好的?大家不都是从头开始学?”男朋友也开始劝她。
“我师父也说了,压根没指望我能做事情。让我别眼高手低,耐住性子安心学东西,打下手,先学上个一年半载再说做事情。”
乔木也附和:“放心好了,你正常学习工作就行,没人敢说你闲话,也没人敢欺负你。”
谢琪终于不再犹豫,腼腆地点了点头:“那就先谢谢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你一定要跟我说,别给你惹麻烦。”
乔木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乔母那一大家子都是普普通通的市井百姓,别说再小的干部了,就是一个戴红袖箍的大街上喊一嗓子,他们都得乖乖站住。
大姨大姨父早就退休了或者说下岗更合适,一听男方家父母都大小是个干部,哪怕是产业系统和社会团体的干部,也足以让他们自惭形秽了。
又担心女儿高攀被欺负,又害怕女儿低就吃苦。这是天下父母的通病。
所以大姨老早就托乔母带话,让他有机会一定要“考察考察”男方的人品,打听一下对方的家风和父母口碑。尤其是男方本人,千万不能是什么二世祖。
乔木知道他们是在自己吓唬自己。这种级别的家庭,想养出个二世祖也难。二世祖,那是大把钞票喂出来的。
而且他也不打算真的去打听什么,他没那么无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当然得自己负责,不然指望外人承受着憎恨舍己为人棒打鸳鸯,算是怎么个事儿?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才不应承呢。
所以他干脆趁着近期的一系列变故,打算给琪琪姐把工作解决了。
公司待遇确实不错,有他在,对方的事业也会顺利很多。
这个时代的女性,你再怎么护着她,给她多少钱多少承诺,都不如一份能让她财务独立、人格独立、无需依附任何人的事业更靠谱。
同样的,一个女人不管怎么孝敬公婆,怎么传宗接代,怎么八面玲珑,也不如拥有一份独立的事业更能获得男方家庭的尊重。
有了这份工作,且不自己不在工作中作死,就算她嫁给一个人渣,将来离婚时,受到的伤害也会被降到最低。
搞定这件事,他也算是超额完成乔母交代的任务了。
饭后分别,谢琪男友看着乔木那辆银狐A3啧啧感慨。他软磨硬磨才让父母临毕业给他买了辆十万的二手车,就这已经在同学中出尽风头了。
毕竟他那几个真正的土豪同学都是外地的,不会把车弄到这边停在校外给交警送钱。他也事实上成了全系第一个把车开进校园的学生。
那几个土豪同学也够意思,很捧他,让他出尽了风头。
现在,公司给乔木的配车就是一辆九成新的顶配银狐A3,要四十多万。
他爸才开二十来万的车,都是跑了八万里程的老车了。而且前年上面下发了公务用车管理办法后,他们也不敢蹭单位公车了。
现在看着这辆被媒体誉为科幻映入现实的最先进纯电车,手抚摸着车身凌厉的线条,他哪能不羡慕?
送走琪琪姐和她男友,乔木给范鸿打了个电话。
“那边没问题,那个崔经理挺上道的,说你表姐过去半年的工作评价本来就很好,应届生要离职,实习证明做漂亮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乔木当然知道,这话听听就得了。一个应届生,去哪不是一脸茫然,能有什么好评价?真要较真,最好的评价无非就是“吃苦耐劳,有团队意识,追求上进”,说白了就是让干嘛干嘛,不抱怨,听领导的话。
所以范鸿才说,那边上道。
“你真要让你姐进公司?”电话那头问道。
乔木反问:“你觉得不合适?”
“嗯,有种将软肋双手奉上的感觉。”
他一直避免自己的家人进入公司,甚至多次给家中长辈甩了脸色。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有一个亲戚进入这行了,胡磊之流,就绝不会放弃这个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