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轻笑:“躲是没用的。你越躲,别人越蹬鼻子上脸。公司的产业影响力这么大,能躲到哪去?真想搞你,有的是手段。”
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但范鸿还是接受不了,这就是两人性格的差异。
“放心吧,”乔木懒洋洋地说,“我不是要立靶子,我是要树典型。”
“什么典型?”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谁敢伸手,我就剁了它!”
……
监察部派往山西的专项调查组的工作如火如荼地点了点头进行着,吸引了全国各分部管理层的高度关注。
他们发现,过去一年,山西在公司内部的曝光度,似乎格外地高。
随着调查的深入,难度越来越大。
不是说有多少人在负隅顽抗,而是整个山西11分部,过去十多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结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与利益网。
抽丝剥茧根本不可能,几乎每一个人的供述,都会牵扯出一大批其他分部,甚至一些省外分部与总部的人。
调查组不得不频繁要求远程协助调查。
这就导致很多员工明明上午被告知没事了可以回去工作了,下午就又被拽了回去询问;第二天刚开始工作,又被叫过去问另一件事。
然后第三天,这位员工就被停职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可能是,几天后,这位又复职了,因为查明针对他的指控是不实的……
行政部的特派工作组比监察部的专项调查组还惨。
工作这个事情,很吃经验和信息,不是说你能力够强,突然调到另一个地方就能迅速上手的。他们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接受工作,也需要仰仗本地员工的配合。
但现在的局面下,本地员工全都人心惶惶,谁还想要配合他们?
归根结底,监察部过去都是在做针对个别人的调查工作,对这种波及十多个分部、可以细分出上千大小事件,而且越查越多完全看不到头的案件,毫无经验。
调查很快就陷入了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困难之中。
五月三日,五一长假最后一天,上峰某核心部门副书记前往公司总部视察。这位领导着重考察了模仿该部门建立的监察部,听取副部长张世光的汇报,并作出重要批示。
五月四日,长假复工当天,监察部就向专项调查组下达指令,要求调查工作不应循规蹈矩,不能为查而查,而是要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大原则,从稳、从速、从好地完成调查工作,既不让坏人侥幸,更不让好人寒心。
得到最新指示的专项调查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也让紧张到几乎忘了呼吸的全国数百省部管理层松了口气。
五月七日,专项调查组宣布主要工作圆满完成,剩余工作将移交太原分部监察部负责。
次日,专项调查组全部撤离。
人们这才恍惚发现,截至此时,这场轰轰烈烈的大行动,竟然只拿下了M4省部副主任龚荣以下的四十余人!其中,最受关注的分部主任,也只被拿掉三人。
只看这个战果,绝对称得上雷声大雨点小。
虽然省部监察部之后几天又陆陆续续将十多人移交司法机关,解雇了几十人,表明了他们的立场与力度,但人们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暴,已经草草收场了。
也只有那些在其位的各省部主任和其他极少数人,才能明白,高管联席会和监察部,已经从这场看似虎头蛇尾的大行动中,完全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一场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监察行动,从开始到结束,全都是总部说了算。整个山西上下,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不,不能说完全没有。那群蠢货,用自己仅存的还手之力,发动了一场绝对错误的反击,彻底将自己送入地狱。
这场行动,彻底展示了总部对所有省部的控制力与威慑力。除非未来局势大变,否则绝不会再有任何省部主任,敢做统合省内各分部当封疆大吏的美梦了。
从今往后,省部是省部,各分部是各分部。全国28个省部,真真正正成了总部的派驻机构。
这让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他们之前敢梦想当封疆大吏,敢时不时和总部顶牛,最根本的底气就是,他们坚信,最高层绝不会容忍高管联席会强势整合公司。
但从上个月的内部改革,到这次行动,背后明显有着更高层的意志。
企业资讯中那位领导视察并做出批示的新闻中,高管联席会的瑟溢于言表,充斥着每个文字与标点符号,准确无误地传达着上峰的意志。
仅仅是风向变了,山西一位M4、三位M3,就毫无预兆地成了儆猴的鸡。
这让他们凛然的同时,也心有戚戚然。
乔木作为基层的小兵,自然体会不到领导们的痛苦。
五月十日,就在整个省部都松了口气,认为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总部风控部与监察部的一支六人联合调查团,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省部门口。
第464章 拿出证据来
这一次,就连最近正意气风发的方增耀,都毫不知情。所有人刚刚落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带队的是M4风控部经理,姓柯。和方主任寒暄了几句后,他就直接点名要见胡磊和乔木。
这两人此刻都不在公司,等待的过程中,方主任反复套话,却什么都没得到。
忍无可忍之下,他仗着自己刚立下大功,竟直接提出要求列席会议。
理由也很简单:这两位是山西调查员系统的核心成员。山西最近刚逢剧变,这两人再出问题,猝不及防之下,公司在山西的所有布置可能都会垮掉。
这个要求,说实话是非常犯忌讳的,尤其是当着风控部的面。
仅凭这个要求,柯经理就能直接越级将方主任带走。
他眯着眼睛,用危险的眼神打量了对方好一阵,最终还是同意了。
表面上波澜不惊的方主任,单薄的T恤背面早已被冷汗浸湿,突然放松下来,险些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下去。
两位当事人很快就赶到了,毕竟是风控部传唤,可没人敢敷衍。
柯经理打量着先后进门的两人。
三十大几的胡磊,一脸茫然和紧张,面对他时甚至有些卑躬屈膝。
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乔木,则一脸平静,和他握手的同时,还和他开了个玩笑。
这也让他心中多少都有谱了。
真是一出好戏……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所有人入座,他也不寒暄,而是很符合众人心意,直奔主题。
“我和李经理等六人,分别受风控部与监察部的委托,组建联合调查组,是来调查两件事的。
“第一件事,是胡磊胡工,涉嫌雇佣境外势力,在项目《鬼杀队与鬼的战争》中,试图危害乔木乔工的人身安全。”
说这话时,他一直盯着胡磊。后者刚听了个开头,就很不安地不停扭动身体,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心虚之下,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对策或者说借口了。
他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看向乔木。
“第二件事,是乔木乔工,涉嫌策划、制作并于4月16日晚发布所谓‘实名举报’的视频,损害胡磊胡工的名誉权……”
“嘭!”他话音刚落,一声巨响,那边的胡磊,已经双拳砸桌子,猛地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乔木。
那狰狞的表情,那凶戾的目光,如同一匹欲择人而噬的饿狼!
老实坐在最边上的方增耀也懵了,难以置信地向柯经理投去征询的目光,仿佛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而乔木则谁也不看,慢条斯理地说道:“柯经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不然我可以告您诽谤。”
诽谤?一听这个词,胡磊感觉整颗脑袋都快烧起来了。
他和律师共同发力,法院上个月底就成功拿到了视频发布者的身份信息。发布者竟然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农村老妇人,而且经法院调查,那位老妇人几年前就去世了!
很明显是盗用身份信息。这一点,他的律师是提醒过他的。
很多网络水军都是从违法渠道大量购买他人身份信息。虽然随着前几年从重从严处置了一群鸡,银行和企业违法泄露用户个人隐私的情况越来越少了,但在广大乡镇地区,还有很多不法分子,打着企业招揽新用户的幌子,通过送米面油卫生纸的方式,让那些缺乏戒心的中老年人,下载并注册他们的APP。
因为实名注册完就能拿奖品,扭头就能将APP删除,根本不需要任何风险操作,很多人都热衷于参加这种活动。
结果就是,他们的身份证、人脸信息,全都成了不法分子的囊中之物。
现在,竟然让他们撞到了这种事情。
法院不是公安,自然不可能去破案,发现盗用身份信息后,只能通知老妇人所在地的公安处理此事。
而这件事能够解决的概率,是零。
因为对方不仅盗用了老妇人的身份,而且平台提供的信息显示,对方发帖时,人在日本。
这又涉及跨国联合执法的问题了。
好在胡磊当时已经开始全力收拾龚荣本人,也就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了。
收拾正主才是关键。
现在,风控部突然告诉他,发帖人是乔木???
不,不可能是乔木,这家伙怎么会跑到日本去?
那就是他雇佣的人。
但乔木为什么要给龚荣当打手?
他下意识看向方增耀,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不知情。
那就不是方增耀的卧底计加离间计,是乔木的个人行为。
这家伙,才来省部不到一个月,竟然打算吃两头!
小小年纪,阴狠如斯!
“胡工,如果你不打算发言,还请先坐下,”柯经理的声音传来,“就算要发言,也请坐着说。”
对方看他气得说不出话,给他递了个台阶。但他没打算往下爬。
他指着乔木,大声质问:“既然你们知道是他诬陷我,那还有什么可查的?龚荣都被免职了,他还在这里做什么?!”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向他。
“胡工,不要心急,有话慢慢说,”监察部的李经理不急不缓地开口了,“龚荣的事归专项调查组管,和咱们今天的工作是两回事。”
“两回事?!”胡磊难以置信地嚷嚷,“龚荣让他制作那个陷害我的视频,给我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他们分明是一伙的!怎么就是两回事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自己的盟友:“你也说几句,方主任!”
然后,他就看到,方主任缓缓扬起头,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却就是不说话。
强烈的不安在他心中浮现,他一扭头,就发现所有人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胡工,”见没人愿意开口,李经理轻咳一声,说道,“龚荣的问题确实有很多,但其中并不包含指示他人制作诬陷视频一事。”
“所以,我们并未发现她与乔工有什么联系。恰恰相反,他交代的不少问题中,都有您的身影。当然,这个不是今天的任务,我们之后会联系您协助调查的。”
胡磊茫然看向对面的乔木,脑子里异常凌乱。
乔木坦然和对方对视。他也有些被惊到了,想不明白为什么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位就这么坚信龚荣是“视频事件”的主谋。
这是知道自己摆了个大乌龙,搞砸了一切,不愿意面对现实吗?
“胡工,如果没有别的问题,还请您坐下,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柯经理再次提出要求。
胡磊看着眼前的青年,仿佛全身上下都被熊熊火焰灼烧,痛入骨髓。
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们走着瞧!”他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李经理听了眉毛一扬,但他最终也没开口,只是示意旁边的同事,着重记录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