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在理,在场的人都忍不住连连点头,就连一直不表态当稻草人的范鸿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见徐光仓认命了,方主任突然灵机一动:“小徐,你要不和我去上海?”
他虽然不能在山西的人事问题上多嘴了,但迥然一身去上海,工作肯定很难开展。他这么大的功劳,提出带一个同样有功劳的M2过去配合自己,也是合情合理的,上面也会认真考虑。
听到方主任的邀请,杨海龙立刻给徐光仓使眼色让他答应,但他自己还是犹豫了。
“让他想想吧,”乔木开口了,“他在大同这么多年,突然让他跑那么远,肯定不是立刻就能做决定的。”
他对徐光仓确实挺有好感的,这是个一心做事情、能替他人着想、不邀功不滑头的老黄牛。
这种老实人,很容易被埋在基层让人看不见。
但谁看见了,心里都会喜欢,都会有试着拉一把的心思。
至于拉不拉得动,那就另说了。
方主任自无不可。
“还有什么事吗?”乔木这一问,杨海龙就知道人家要谈其他事情了,就果断拽着徐光仓告辞了。
两人一走,房间中就剩下方主任、张副主任和四个P9了。
张副主任是方主任硬留下来的,也是示好、安抚。
“师工,”没给师耀强提问的机会,乔木直截了当,“战斗类和非战斗类调查员说是同事,其实泾渭分明、各成一派。咱们接下来的工作要想做好,必须有人站出来把这两根麻绳拧成一股。”
他真诚地说:“我们这边有我们三个,谅谁都说不出个不字来。但你那边就不一样了,我们和非战斗类调查员没什么交情。”
“我可能有些影响力,”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那都是不涉及具体工作的时候。到了关键时刻,还得看您的面子。”
“所以您得多操劳操劳,要想办法把咱们山西十一个分部所有非战斗类调查员组织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范鸿和颜其平,直接替二人做主:“我们这边也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要是有刺头捣乱,您尽管提,我们替您撸刺儿!”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却也侧面解答了师耀强的疑惑:变动,是波及所有人的,不分级别!所以必须用重典,拿出力度来!
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师耀强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了。
他们这些非战斗类调查员,和对方不同。
战斗类调查员还能说谁能打谁是老大。非战斗类的,执行的项目五花八门,各自的特长五花八门,谁都不服谁。
他P9又如何?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他擅长的项目简单……
这是真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但正因为如此,一旦他在其他P9的支持与配合下,把山西的非战斗类调查员拧成一股,那他的地位将是此刻难以想象的。
他真的有可能会凌驾于其他战斗类P9之上,成为山西调查员系统当之无愧的话事人!
一想到此,他的心脏就不争气地狂跳。
但他能做到P9也不是傻瓜,马上就能意识到,收益越大风险越大。
这件事情的风险,只怕也超出他此刻的想象。
不过颜其平满脑子晋P10,他难道就甘愿止步P9了?说到底,谁不渴望权势地位?
如果他不渴望,他又何必一路拼搏到P9?
蹉跎了这么多年,突然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见师耀强下定了决心,乔木也不避着其他人,直接对颜其平道:
“颜工,范哥我是指望不上了,咱们省的战斗类调查员,得你出面组织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留在地方也大有可为,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虽然有些事情我没法明说,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能带着咱们这些同事做出成绩,让上面认可,这一次,总部也绝不会玩什么安抚安慰、卸磨杀驴的把戏。
“有些东西,之前是攥不住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攥进手里的,就是你自己的了!”
乔木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搏动了几下。
别说颜其平了,就连范鸿,有那么一瞬间,都有些动心了。
但一想到家里小儿子让他崩溃的成绩,他立刻就掐灭了心中的火苗。
那边颜其平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使劲地点着头:“我跟你干了!”
听到这话,乔木却并不高兴,而是不动声色地瞥了那边的方主任一眼,见对方至少面色正常,才摇头纠正:
“不是你跟我干,是咱们联合起来做大事。颜工,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我不是王宗江,我也不喜欢他那套。”
说完他又提醒:“在新起点,他那套是行不通的,你也不要学他。”
听到这话,不止颜其平,一旁不动声色的方主任,也陷入了沉思。
谈完所有的事,众人散去,范鸿才问乔木:“晚上去我家吃饭?叫上你家那口子。”
说起这事儿他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好朋友,莫名其妙失联了大半年,结果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小兄弟家中,还成了人家的行李……
这你找谁说理去?
乔木正要答应,手机就响了。
他随手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略显陌生,却又紧张不安的声音:“领导,警察来咱们公司了,说要见你,你快过来一趟吧!”
咱们公司?
乔木愣了片刻,才想起电话中的人是谁:他十月亲自面试、十一月正式入职、芸木股份的行政兼后勤兼前台,佟思含。
警察去公司了,还指明要见他,干嘛呀?
疑惑之中,他指了指自己耳旁的手机,对范鸿耸了耸肩:这饭大概是吃不成了。
-----------------
佟思含过去两个月的日子过得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她从山西师范毕业后,因为学的是幼师,还是专项生,回老家县城根本找不到工作,就在太原送起了外卖,边跑边找其他工作。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让她期待不已的工作,芸木股份,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加上她也只有五名员工。
按网上的说法,这种初创公司都是拿女人当牲口使,把男人当两头牲口使。
不过无所谓,税后五千的工资,竟然还有五险一金,这个待遇,就是拿她当两头牲口使,她也会咬着牙坚持下去。
可好不容易等了一个月,等到公司正式开业、她正式入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开业当天,幕后老板直接大手一挥,给大家放了三天假。
等新的一周她起了个大早,想要好好表现,赶到公司却发现……就她自己来上班了。
一早晨啊,整整一早晨啊,一个人都没有!她都以为公司跑路了!
要不是财务的石月梅十点出现在公司大门前,她恐怕就要崩溃、自己抱头痛哭了。
没想到石姐只待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十一点半竟然起身就走,说回家给孩子做饭,下午再来。
下午两点多,人家确实回来了,可不到五点,就又走了,说是回家给孩子做晚饭!
这上的是什么班啊?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意识到一点:石姐肯定是关系户,说不定是那个幕后乔老板的亲戚、家中长辈!她可不能得罪对方!
但接下来她就发现不对劲了:每天出现在公司的,只有她们两人,其中一个还习惯性迟到早退。
开业那天见过的其他员工,什么总经理刘焱,什么商务专员原兴俊,还有那个老板的女朋友、项目部员工关芸,通通没再出现过!
就仿佛他们都是……托儿?
可托什么呢?骗自己什么呢?她有啥可骗的?肾吗?
她自己都被这个念头逗笑了。
她问过石姐,后者给她的答复是,那三位都常驻新起点那边,没事儿不来公司。
她懵懵懂懂的,再问石姐也不多说,只说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她还试着打听那个幕后乔老板的身份,这一次石姐直接守口如瓶,告诉她别多管闲事,拿足了工资就好了。
石姐这一说,她就真的不敢再问了,只能这么每天浑浑噩噩地坐在前台熬时间。
熬久了,同楼层甚至上下楼层的人,都注意到了这家公司的异样。不少人好奇地过来打听,她却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天可怜见的,都入职快一个月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家公司究竟是干啥的,她能说啥?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啥都不说的模样,很快,种种谣言也就在这栋写字楼中传开了,越传越邪乎。
其中一些版本她也听说了,因为同楼层有个其他公司的人事女孩,以及另一家公司的销售小伙,都挺闲的,时不时会跑来找她聊天。
聊多了她就知道了,那个女孩是给自己舅舅打工,啥也不用管,每天就负责开门锁门打印复印端茶倒水,赚个死工资等着相亲嫁人,无聊到爆炸。
那个小伙子更是给自己父亲打工,不过对方的梦想却是做个网络小说家,所以每天就是摸鱼写小说,没灵感了就出来“串门”。
听着两人的满腹牢骚,她心中却羡慕到扭曲。
大部分关于公司的谣言,都是那个名叫耿俊的小伙带给她的,对方也坚信这家公司是用来洗钱的,一直劝她尽快脱身,辞职走人,还说要把公司作为素材写进自己的小说里。
她没在意,也没资格在意。
就算真的是洗钱的,那又如何?工资确确实实是打进她卡里,被她寄回家里了,还能要回去不成?
而且就算是犯罪,也不是针对她、伤害她的。
就算将来东窗事发,她不过是个前台,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跟着蹲监狱不成?
五千块钱的工作,辞了她去哪再找?难不成继续回去送外卖?
可心里这么想着,当两名身着警服的民警找上门时,她还是慌了神,仓惶地从电脑中找出幕后老板的电话,给对方打了过去。
可笑的是,打这通电话,她第一反应竟然是通知对方躲起来……
但两位警察站在她两旁虎视眈眈,她可不敢说那种话,就干脆直接点明了是警察找来了,希望老板能反应过来,千万别过来。
这也算是还了老板过去一个月白送她五千元和五险一金的恩情了。
没想到刚挂掉电话,脸上挂着哭也似的笑容,等着两名警察的呵斥甚至威胁,两名警察却完全没有训斥她的意思。
她正疑惑着,那边一个声音传来。
“怎么了?是找我吗?”
她定睛看过去,出现在门口的,正是她一个多月没见的乔老板。
虽然只见过两面,但对方还是挺帅气挺耐看的,尤其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特别特别吸引她,让她回去之后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春梦。
此时意见对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算长相模糊了,那种独特的吸引人的气质,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独此一份。
但此刻的她,却没心思欣赏美色,心中只是暗暗焦急:
看着速度,打电话时,老板已经进了楼里了。肯定是电梯里信号不好,没听清她说什么。
怎么一个多月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这个时候来?!
她心中着急上火,暗自焦急,心想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给对方传递暗号,让对方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两名警察也是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开公司的人这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