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还留着上一位表演者的痕迹一支粉色的爱心造型麦克风孤零零地立在麦架上,在夕阳下闪着温柔的光。
林谦从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咳咳……请问呢支靓粉红色Mic,系边位?”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哇,可爱一支咪,送畀我也唔唔得,”他故作娇羞地摇头,“我man男仔,就应该用呢种好man粉色咩。”
台下笑得更欢了。
“林生!你系来唱歌定系来讲栋笃笑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高声喊道。
林谦耸耸肩:“唔好急嘛,有人漏低,梗系要返主人先啦。”
“我去保安!你先唱啦!”几个女生笑着回应。
“...好啦。”林谦假装无奈地叹气,将粉色麦克风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今日呢,我想唱一支新歌,歌名嘞,叫做《You Raise Me Up》,系我写第一支英文歌。”
他调整了一下吉他背带,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
前奏响起时,夕阳正好沉到高楼后面,最后一缕金光洒在林谦的侧脸上。
“When I am down and, oh my soul, so weary...“
他的嗓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像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诉说。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一位白发苍苍的外国老人突然停下脚步,浑浊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轻轻拉了拉身旁老伴的衣袖,两人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副歌部分,林谦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起来,像是一束穿透乌云的光。
几个年轻女孩不自觉地捂住嘴,眼睛里闪着泪光。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吉他声渐渐加强,林谦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
他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起,露出那双专注的眼睛。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唱到这句时,他突然看向台下那位外国老人,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老人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头,伸手擦了擦眼角。
最后一段副歌,林谦完全放开了声音。他的歌声在暮色中回荡,穿过高楼大厦的缝隙,飘向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尾音落下,吉他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寂静。
然后
“Bravo!“
那位外国老人第一个鼓掌,蹩脚的粤语夹杂着英文,“好犀利!后生仔!”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高喊“Encore“,更多人则是举着手机,记录下这意外的一刻。
“多谢,多谢大家。”
林谦微微鞠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露出一个憨厚的微笑“呢首歌……其实写好耐啦,一直合适机会唱畀大家听。”
“出碟啦!”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喊道,“拉骡仔都你可休息啦!”
“系啊!快录正式版!”
林谦嗤笑一声:“睇心情啦~旧年都有几首歌现场唱完,到而家都未录啦。”他调皮地眨眨眼,“仲有呀,我过年到而家已经发四首歌啦,点叫休息?”
“一首粤语歌都,讲粤语大碟都发,重唔系太懒嘞!”
林谦笑了笑:“可要畀你失望啦,下一张片都唔系粤语片,等下半年啦!”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很大了,无异于林谦当场宣布今年不止要发行一张专辑。
这句话引起了台下一阵一阵的掌声,他们之中的歌迷似乎是在欢呼。
台下,突然响起了一阵特别清脆的喊声:“林谦,再唱一次吧!”
林谦听口音,像是来港岛旅游的游客,甚至都不是华南地区的游客,而是来自北方地区,林谦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显然没有成年的小姑娘,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把林谦的心都看化了。
“好吧,那就再唱一次!”
他的手指再次抚上琴弦,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不过呢,我想邀请一位特别嘉宾……”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那位异国面孔身上:“Sir, would you like to sing along with me?“
老人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在众人的掌声中颤巍巍地走上舞台。
“我系Richard,来自爱尔兰。“老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说,“呢首歌...让我想起家乡。“
林谦微笑着将吉他递给他:“Maybe you can play?“
老人犹豫了一下,接过吉他。
当他的手指碰到琴弦时,奇迹般地,一段与林谦刚才完全不同的前奏流淌而出更加悠扬,更加充满了一种爱尔兰风情。
林谦惊讶地挑眉,随即会意地举起麦克风。
“When I am down...“
这一次,是二重唱。老人的声音沧桑沙哑,林谦的声音清亮温暖,两种声线交织在一起,在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中盘旋上升。
台下,有人打开了手机闪光灯,一点一点,如同繁星般在黑暗中闪烁。
舞台边缘,那支被遗忘的粉色麦克风静静立着,映照着两张不同世代却同样沉醉在音乐中的脸庞。
第199章 大隐隐于市
夕阳的余晖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将咖啡馆的玻璃窗映照成橘红色。
林谦推开“半糖主义”咖啡馆的门,风铃随之摇晃,发出几阵好听的声音。
“这里的环境还真不错,”理查德先生环顾四周,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就坐那里吧。”
林谦点头,两人找了靠窗的座位坐下,夕阳余晖洒在两人的桌前,增添了一种温馨的氛围感。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谦笑着将菜单递给理查德:“理查德先生,今天我请客,您随便点吧。”
理查德笑了笑,指着菜单上的爱尔兰咖啡:“这个,加双份奶油。”
“那我要一杯拿铁吧。”林谦合上菜单,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老人。
理查德看上去五十多岁,不多的头发也依然做了一个优雅的造型。
他的蓝色瞳孔炯炯有神,手指修长,指节处有明显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演奏弦乐器留下的痕迹。
“所以……您是?”林谦斟酌着开口。
理查德喝了一口服务员刚端上来的咖啡,奶油沾在他的花白络腮胡上:“我在港岛音乐学院教流行音乐,去年刚刚入职。”
“什么?”林谦差点被咖啡呛到,“您是……声乐教授?”
“去年来的,今年的粤语就能说的这么顺吗?”林谦惊讶地问道。
“怎么,我不像教音乐的吗?”理查德喝了口咖啡,有些不太开心,“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认出我来呢,我在港岛做了二十多年的声乐私教了,你居然没听说过我吗?”
“关耀麟、唐彩菱、许若盈,跨越两岸三地的歌手,都是我教过的学生哦,”说着,理查德拿出手机翻着什么东西,最后把屏幕亮给林谦看,“给你看看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吧。”
林谦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向手机屏幕里,那是年轻时的关耀麟,正坐在椅子前认真地听讲理查德给他上的声乐课。
“抱歉……在这之前,我一直都以为您是个普通的外国游客来着,那会儿听到您说粤语,我还惊讶了好一阵……”
林谦坦白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那现在呢?”理查德笑了笑。
“更惊讶了。”
“其实我早就听过你的歌,”理查德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我们学院的歌词赏析,去年就做过《雨幕》这首歌。”
林谦的嘴张得老大:“啊?可是,这不是暑假才出的歌吗?上个学期就上歌词赏析了?”
“不不不!”理查德摆摆手,“歌词赏析又不是教科书,教科书会滞后,但是什么时候发歌,都有可能被发掘,也有可能今年开了学之后,你的《本草纲目》或者《燕归巢》也能上歌词赏析呢。”
“抬举我了,教授!”林谦脸红道,“我写的东西怎么能和教科书相提并论呢?”
服务员此时端上一份小食拼盘,理查德拿起一块司康饼,继续道:“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刚才那首《You Raise Me Up》,你是怎么想到用凯尔特音乐写歌的?你去过爱尔兰吗?”
“没有,”林谦老实回答,“我只是偶然看过一些影视作品,听过一些歌。”
理查德一惊,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你是说,你就看过几部电影和几张专辑,就能取凯尔特音乐的精华写出这样一首优秀的励志歌曲?”
他放下司康饼,似乎是情绪的高涨导致他的语言系统莫名其妙地紊乱了起来,他于是英语夹杂着粤语地开始说起话来,手里还不停地在比划,“那种空灵、悠远的感觉,还有转音时的特殊处理……”
林谦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觉得那种音乐很有那种‘辽阔’的感觉,像站在悬崖边看海一样,写这首歌的时候,我想表达的就是这种感觉在低谷时被人托起的力量感。”
理查德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天赋!你知道吗,很多专业音乐人潜心钻研十几甚至二十几年,都未必能这么准确地表达出一种音乐文化的内核呐。”他凑近一些,“告诉我,你系统性地学过音乐吗?“
“呃……”林谦偏头想了想,“我嘛,从小到大都有在上钢琴、吉他和声乐的兴趣班,出道后公司安排过几次声乐课,应该算是系统性学过,但是名师什么的,我应该是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自己琢磨。”
“自学的?”理查德的声音陡然提高,“《合久必婚》里那些复杂又和谐的和声编排,还有《本草纲目》里那么多层的空间音效堆叠,都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
林谦朝四周一望,看起来似乎没有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随即点点头:“我听得比较多……然后就是……不断试错吧。”
“但是你知不知道,《本草纲目》这种风格的歌,在全世界,目前都还是独一份?”
Richard沉默了很久,突然掏出手机,快速滑动屏幕:“看看这个。”
他递给林谦一段视频画面中,年轻的关耀麟正在录音室练习,Richard在一旁指导:“注意第三小节的换气点……对,就是这样……现在把胸腔共鸣再打开一些……”
下一段视频是Richard在给唐彩菱讲解一首歌的情感表达:“这首歌讲的是遗憾,但不是痛哭流涕的那种,而是时过境迁后的淡淡忧伤……试着把声音再收一些……”
林谦看得入神。
这些天王天后的录音室片段,平时根本不可能外流。
“我想收你做学生。”Richard突然说。
“什么?”林谦猛地抬头,差点打翻咖啡杯,“教授,这……我……我不够资格啊!”
“您教的可都是天王天后级别的……我只是个刚出道的新人……”
“你以为天王天后一开始就是天王天后吗,他们不也是一步步走上去的?而且啊,依我看,你很有机会成为下一代的天王!”
林谦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到了自己。
“怎么,你当时不是说自己要搞什么‘港乐复兴计划’吗?怎么现在计划这么顺利,还要搞得这么谦虚?”
“听着,我不是要收你当‘徒弟’,那太正式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些指导,让你少走弯路,”见林谦还在犹豫,Richard继续道,“你知道自学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是效率吧,我之前为了能把《喃呒师感官漫游》这首歌的效果演绎到极致,我练了整整一个月。”
“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是如果有名师指导,或许你只要花二十天,甚至半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