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小巨蛋后台的走廊像一条时光隧道，林谦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
他手里攥着刚修改的流程单，《珊瑚海》被划掉了一个大大的“X”，手写着“《山水之间》-林谦&庄晓桐”的字样还带着新鲜墨迹。
“林老师！”梳着高马尾的场务小妹小跑着追上来，“北斗星的庄老师已经在B3的排练室等您了。”
推开排练室的门，古筝的泛音正从音响里流淌而出。
庄晓桐背对着门口调试吉他，宝岛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马纹般的光影。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耳垂上的银质耳环晃出一道冷光。
“临时换歌，林老师好大的面子。”
庄晓桐用拨片轻敲琴颈，宝岛腔里带着调侃，“接到你换歌的消息的那一刻，我就在背歌词了，现在也只能看着提词器唱，你写的歌词实在是太优雅了。”
林谦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实在抱歉，因为《珊瑚海》这首歌确实不是我入围那张专辑的歌，我想留下一个更加合适的歌，《山水之间》更符合主题……”
“开玩笑的，”庄晓桐突然笑出声，从谱架上抽出一沓纸递过来，“我重新编了和声部分，第二段主歌改成男女声对位交织，副歌的‘落花雨’三个字用戏腔处理，你觉得怎么样？”
谱面上密密麻麻的铅笔标注让林谦瞪大眼睛。
曾从采访中见到过这位北斗星主唱对音乐的严苛，但没想到她连临时接手的合作曲目都如此认真。
某个瞬间他想起《珊瑚海》录制时，他也对庄晓桐是如此的严苛。
“庄老师编得太细致了。”林谦指着Bridge部分新增的古筝琶音，“这里加二胡会不会更凄美一些……”
“你还是叫我晓桐，我更加适应一些。”庄晓桐被他的一句“庄老师”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排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位老师，现在可以上台走位了。”
场务探头提醒。
庄晓桐利落地收起乐谱，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走吧，让金曲奖听听什么叫真正的华夏风。”
舞台灯光亮起的瞬间，林谦被晃得眯起眼睛。
小巨蛋的穹顶像倒扣的星空，三万多个座位此刻空荡荡的，但林谦要把每一个空座位都当做观众，这样在真正的颁奖时，他才不会紧张。
要知道，金曲奖可不像叱咤金曲，这可是实打实的全华夏的最高音乐奖项。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庄晓桐身上飘来的香水味道。
她站在一束顶光下，黑色旗袍上的银线刺绣随呼吸微微闪烁，像是山水画中游动的鱼。
前奏响起，林谦闭上眼睛。
庄晓桐的指尖在古筝弦上轻轻一拨，清冽的音符如泉水般倾泻而出。
林谦站在舞台另一侧的和声麦克风前，闭眼感受着前奏中古筝与二胡的交织。
“昨夜同门云集”庄晓桐的嗓音带着几分清冷，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缕青烟飘向穹顶。
她唱完第一句，突然停下，皱眉看向乐队：“第三小节的古筝进早了。”
北斗星乐队的古筝手连忙道歉。
林谦注意到庄晓桐对每个细节都近乎苛刻这是他们第二次合作，上次录制《珊瑚海》时他就领教过她一次了。
“继续。”庄晓桐用拨片敲了敲谱架。
当唱到“半生累，尽徒然”时，林谦的和声加入。
“停。”音乐总监突然打断，“林谦老师，第二段主歌需要再收一些，现在你的声音太满了。”
林谦点点头，摘下耳机擦了擦汗。
庄晓桐走到他身边，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舞台灯光的灼热气息：“试着把‘湖畔青石板上’这句的气声再多些，像在讲故事。”
她说话时，耳垂上的银质耳环随着动作轻晃，在灯光下划出细碎的闪光。
林谦突然想起歌词里“淋湿了绸缎”的意象庄晓桐给人的感觉就像那柄油纸伞下若隐若现的绸缎。
彩排进行到副歌部分，庄晓桐设计的戏腔处理让现场工作人员都停下手中的活。
当她唱到“落花雨，你飘摇的美丽”时，突然转向林谦，手指轻轻一点。
林谦会意，紧接着唱出“花香氤，把往日情勾起”，两人的声音一刚一柔，宛如山水相逢。
舞台监督在台下竖起大拇指。
“最后一遍副歌，”庄晓桐对乐队说，“把古筝的音量再降三分，二胡的揉弦再绵长些。”
她转向林谦，“我们试试眼神交流，你看着我的手势进拍子。”
音乐再起，林谦发现庄晓桐的指挥手势像在画山水推出去是远山，收回来是近水。
当唱到“我愿意化浮萍躺湖心”时，她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旗袍下摆荡开涟漪般的弧度。
彩排结束时，庄晓桐突然叫住准备下台的林谦：“你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不是看过《牡丹亭》？”她指着歌词本，“就是‘泛岁月的涟漪’这句，有‘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意境。”
林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庄老师好眼力，其实是从我爷爷收藏的明代诗集里化用的典故。”
拨片上刻着细小的北斗七星图案，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离开舞台时，林谦回头望了一眼，舞台上的古筝让他有了一丝心动。
庄晓桐正独自站在空荡的舞台中央调试古筝，顶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幅水墨画里孤傲的留白。
林谦再次走上台，看向庄晓桐，直截了当的说道：“晓桐，我有个想法……”
庄晓桐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嗯？”
“开场的时候，我想加一段《烟花易冷》的古筝独奏作为引子。”林谦的眼睛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就像山水画卷缓缓展开前的题跋。”
庄晓桐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耳垂上的银质耳环：“你会弹古筝？”
“学了一年。”林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比不上专业水准，但弹个开场应该没问题。”
音乐总监陈伟听到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临时改开场？技术上倒是没问题，但林谦你确定要自己弹？”
被陈伟质疑后，林谦有些不爽地急于证明自己，他坐在古筝旁边，调整着古筝的琴码，动作娴熟得让人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烟花易冷》的前奏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带着几分生涩却格外动人的韵味。
弹到“雨纷纷”那句时，他的左手按弦微微颤抖，却意外制造出雨滴溅落般的音效。
庄晓桐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颤音处理得很妙。”
陈伟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可以是可以，但需要重新调整灯光和机位。林谦，你确定要在颁奖礼上冒险吗？”
“就当是给观众一个小惊喜嘛，反正他们从来没想过我会弹古筝的吧？”林谦狡黠地笑笑。
庄晓桐突然走到古筝旁坐下：“不如这样，我们合奏一段试试。”
她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你弹主旋律，我来加花。”
没等林谦回应，她的手指已经落在琴弦上。
两人指尖相错的瞬间，一段即兴的旋律自然流淌而出。
庄晓桐的和声织体如同烟雨中的远山，将林谦的主旋律衬托得更加空灵。
“没想到你弹得这么好，”庄晓桐收起拨片，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比某些号称‘古筝十级’的偶像强多了。”
“晓桐，那我走了，5号见咯。”
林谦明天还要飞到归绥去拍巧工厂的广告，完了过几天又要回到宝岛，空余时间都要用来加紧练习古筝。
第285章 归绥一日游
飞机降落在白塔国际机场时，林谦正靠在舷窗边发呆。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蓝天下。
五月的归绥已经褪去了春寒，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跑道上，泛起金色的光晕。
“醒醒，到了。”夏聪推了推他的肩膀，“何总那边派来的，蒙利的人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林谦揉了揉眼睛，把棒球帽扣在头上。
连续奔波让他眼下浮现出淡淡的青色，但草原的新鲜空气还是让他精神一振。
走出舱门的瞬间，干燥的风夹杂着青草香扑面而来，与港岛潮湿的海风截然不同。
“林先生！夏先生！”一个穿着草原族传统服饰的年轻女孩举着接机牌朝他们挥手，胸前的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我是蒙利食品市场部的萨仁，何总监派我来接二位。”
“萨仁？”林谦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萨仁还以为林谦对他有什么看法所以才一直没有理她，心情有些低落。
几秒后，林谦眼神亮了起来，他看向萨仁有些激动地说道：“萨仁，在蒙语里是不是就是月亮的意思？”
“对！”萨仁也兴奋了起来，“林老师居然还懂草原语？这在南方人里实在罕见。”
夏聪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的蒙语？”
“没，我就是恰好知道这一句。”
去酒店的路上，萨仁热情地介绍着沿途风景。
林谦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草原和远处隐约的蒙古包，忍不住按下车窗。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新奇。
“第一次来我们这里？”萨仁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表情中有些腼腆。
“第一次见到这么开阔的大片的平原啊！”林谦尽情地呼吸着这里的新鲜空气，“在港岛，连天空都是被高楼切割成块的，那里的大多数人民居住环境也是很逼仄的，我都想在这定居了。”
“哈哈！好啊！林老师在这买套房可以来这里避暑，我们这里夏天可凉快了，天也很蓝。”
林谦看到这里的大片蓝天，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草原风情的歌曲。
以至于不小心就哼了出来。
听到这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旋律，萨仁有些疑惑：“林老师，你在哼什么歌呢？真好听，有一种很辽阔的感觉。”
林谦脸一红，连忙摆手，有些结巴地说道：“没……没啥，我随便哼的。”
夏聪看了眼手表：“Vera的航班要晚上才到，那我们今天是？”
萨仁眼睛一亮：“何总监特意给你们安排了草原一日游，说让你们感受下真正的草原风情。”
车子驶出城区，视野逐渐开阔，远处的草原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向天边。
远处，几个蒙古包像几个巨大的白色蘑菇般散落在极富有生命力的绿毯上，炊烟袅袅从蒙古包的顶上升起。
“今天我们先带两位体验一下草原的风光，明天再正式拍摄广告，”萨仁说道，“林先生会骑马吗？”
“不会。”林谦摇头，“但我挺想试试的。”
夏聪在一旁插话：“你确定？别到时候摔下来，广告拍不了，还得赔违约金。”
林谦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萨仁被两人的互动逗笑了：“放心，我们有专业的马术教练，会带着林先生慢慢骑的。”
林谦叹了口气，这一幕被夏聪看在眼里，有些不解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还叹起气来了？”
“这不是可惜Vera没在吗，她玩不了这么好玩的咯。”
“时日还长，以后会有机会的。”夏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