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林谦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微微垮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气,感觉后背似乎都渗出了一些细微的冷汗,心说:“得救了。”
这时,庄晓桐憋着笑,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小甜甜,你刚才是不是完全没认出来那个人是谁啊?我看你笑得脸都僵了。”
林谦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挫败和尴尬,也顾不上掩饰了,也不计较庄晓桐又叫他“小甜甜”的称呼了,直截了当地摇头,随即承认道:“完全不认识,到底是哪位前辈啊?我刚刚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就怕说错话。”
阿力也凑过来,嘿嘿一笑,揭晓了答案:“那是吴宗岳老师啊!上一届金曲奖的评委会主席之一!我们宝岛摇滚界真正的教父级大人物!他的乐队‘黑潮乐队’二十多年前可是风靡整个亚洲的,启蒙了多少人!你居然没认出来?”
林谦顿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啊?这是吴宗岳?我印象中好多年没见过他出来参加活动了!他也变化太大了吧?而且,他不是不戴眼镜的吗?”
“人家开演唱会戴隐形眼镜有什么问题?”阿力没好气地回复道,“你不会以为隐形眼镜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吧。”
阿德比较稳重,出声安慰道:“没事的,吴老师上年纪之后,脾气也好了很多,现在是出了名的随和,他主动跟你打招呼,说明很欣赏你,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而且你反应很快,礼数非常周到,没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觉得我礼数过于周到了,全是礼数,没有真诚”林谦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那有什么的,总比一上来叫那种‘老东西,你谁啊’的那种人好多了吧。”阿杰鲜少说话,但似乎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让他带着笑容开口。
阿杰说到这个,其他人也笑了出来,林谦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于是一脸懵。
庄晓桐笑完之后跟他解释了这个在宝岛家喻户晓的因艺人素质低下闹出来的笑话是从何而来
林谦听完也笑了出来,随后问道:“那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没人敢找他拍戏了,就这素质,路边随便找个人也能代替他啊”
接下来的路上,走向他们休息室的短短一段距离,林谦又经历了数次类似的“心跳考验”和“记忆力大挑战”。
有时是幸运的,能勉强认出比如迎面走来,气场干练的姚金彤老师。
他们之前在《华夏好声音》节目上有过合作,林谦作为星推官,姚金彤则是资深导师。
今年姚金彤也凭借其口碑与销量双丰收的原创专辑《地铁一号线》入围了包括“最佳国语女歌手”、“最佳专辑制作人”在内的多项大奖。姚金彤看到林谦,显然还记得他,很热情地停下脚步聊了两句,问了问近况,并鼓励他:“明天好好表现!很看好你们合作的舞台!”
这让林谦松了口气,至少这次是能叫出名字的。
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在阿德、庄晓桐他们看似随意地靠近,然后借着整理衣物或低声讨论走位的机会,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快速提示“这位是资深词曲创作人,写过很多经典金曲”。
“那位是金牌制作人,拿过好几次最佳专辑奖”、“左边过去的是老牌传奇乐队ZZZ的主唱”……
被反复提醒之后,林谦才勉强维持住表情管理,在对方点头示意或微笑时,能及时回以恰当的、不至于太茫然的笑容和问候,不至于在真正的大前辈面前失态。
他无比想念此刻远在归绥处理Vera后续事宜的夏聪。
有这位万能经纪人在身边,至少能提前做好详尽的功课,给他一份标注了照片、名字、职务和重要作品的“识人指南”。
或者在他耳边进行实时语音提示,哪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新手玩家误入了满级大佬云集的高级副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一个不好就误入雷区。
一路点头、微笑、偶尔进行一些简短的、不得罪人的寒暄,他们终于根据墙上的指示牌和地标,找到了组委会分配给他们的临时休息室。
推开那扇贴着他们名字标签的房门,林谦几乎是第一个闪身进去,然后下意识地背靠着关上的门板,再次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心理博弈。
“终于解脱了……”林谦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感觉比连续爬两天玉山还要累……脸都笑僵了。”
这间临时休息室并不大,但功能齐全。
有一套简单的沙发、明亮的化妆镜、饮水机、小茶几,墙上还挂着闭路电视,正在静音播放着场馆内部的实时通知。
环境相对安静,将外面的纷扰稍微隔绝开来。
阿杰已经找了个最靠里的单人沙发舒服地瘫坐下来,闭着眼睛,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习惯就好,每年都这样。”
阿力放下背包,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休息室的环境,撇撇嘴:“啧啧,号称顶级场馆的小巨蛋,这后台休息室也就这样嘛,还没我们自己的排练室舒服宽敞呢。”
庄晓桐则更关心流程,她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组委会的联络群:“嗯,最新的通知是让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候,保存体力,轮到我们彩排走位时,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来叫。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阿德作为队长,再次确认了一下最重要的细节:“大家都再最后检查一下自己的设备,吉他调音、效果器电池、林谦你的古筝……确保万无一失。上了台再出问题就麻烦了。”
“放心吧阿德,刚才出发前都最后检查过一遍了,古筝我也特意让租赁公司做了加固处理,音准也重新校对过了。”
林谦重新戴好眼镜,肯定地回答。
一涉及到具体的技术和准备工作,他的状态明显变得更加沉稳,刚才的紧张和尴尬感消退了不少。
几人各自找地方坐下,短暂的安静降临休息室。
窗外隐约传来其他排练厅试音的音乐片段、断断续续的歌手开嗓声、以及工作人员通过对讲机沟通的模糊声响。
这些声音反而更衬出这间小休息室内的片刻宁静。
第299章 夏聪归来
短暂的休息并未持续太久。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挂着节目组工作证的年轻场务探进头来,语气里带有一丝恭敬,语言却很高效:“北斗星乐队的各位老师以及林谦老师,轮到各位彩排走位了,请随我来。”
刚才还略显松弛的气氛瞬间被绷紧。
五人迅速起身,互相检查了一下衣着和随身物品,确认无误后,跟着场务走出了休息室。
穿过依旧繁忙但似乎更加目标明确的后台通道,他们再次来到了舞台的侧翼。
与之前空荡的观众席不同,此刻台下散落坐着不少人导演组、音乐总监、舞美设计、各工种负责人,他们或低头交谈,或拿着流程本和对讲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专注与压力。
巨大的舞台此刻被各种灯光器械笼罩,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林谦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木材、电路和某种特殊“舞台尘埃”的气息涌入鼻腔,熟悉又陌生,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不再是单纯的紧张,更多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放轻松,就跟我们在棚里一样,不要那么紧张。”阿德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队友,还是在告诉自己。
庄晓桐对林谦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林谦点点头,率先走向舞台中央那架已经摆放好的古筝。
站定在麦克风前,林谦调整了一下呼吸,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沉静下来。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已变得专注而坚定,仿佛整个喧嚣的场馆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这把琴。
《烟花易冷》的前奏如水银泻地般流淌而出。
林谦的手指不断拨动琴弦,技法娴熟,情绪饱满。
那清冷孤寂的旋律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故事,在空旷的场馆里幽幽回荡。
就在古筝旋律即将收尾的瞬间,庄晓桐操控的键盘加入了极简的空灵音效铺垫,如同风吹过无垠的草甸,又似星空下细微的脉冲。
林谦手下不停,一段即兴的、带着五声音阶特色的华彩乐段自然衔接,速度逐渐加快,情绪层层推进。
阿德的电吉他高把位泛音如薄雾般悄然加入又迅速隐去,阿力的通鼓由慢到快的滚奏模拟着由远及近的雷声或心跳……
当林谦的华彩乐段最后一个音符巧妙地落在《山水之间》主歌开头的和弦内音上时,庄晓桐的键盘主旋律与林谦的歌声同时切入:
“昨夜同门云集推杯又换盏”
一切衔接得天衣无缝!从《烟花易冷》的冷寂凄清到《山水之间》的开阔超然,过渡得无比自然、流畅。
一开始两曲之间衔接的生硬感已经丝毫不见。
夏聪拉低帽檐,快步穿过小巨蛋后台繁忙的通道,为了赶到林谦的彩排,他昨天就坐上了飞机,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赶到提前几天预订的酒店,把东西放了下来,一刻不停就赶来了小巨蛋。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调出的电子工作证,避开几个正围着艺人补妆的助理团队,目光快速扫过墙上的指示牌。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巨大的场馆内部空间展现在眼前。
与后台的逼仄喧嚣不同,观众席视野开阔,尽管台下只零星坐着工作人员和少数提前来踩点的媒体记者,但上万张空座椅本身就在无声地传递着明天正式举行的金曲奖颁奖典礼的压力。
夏聪找了个中后排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舞台上方,几组大型灯架正在缓慢移动定位,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
调试中的灯光不时扫过观众席,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夏聪对林谦的才华有足够的信心,但他实在觉得《山水之间》这首歌的改编空间不大,如果改成双人合作版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这一点他之前已经在林谦给他发的试听里得到过充分的检验,但是没想到,到了彩排,整首歌又变了个模样。
既然改编空间不大,那就重构。
这是夏聪没想到的,他没想到林谦对这首歌进行了如此大刀阔斧的改编:竟然是以林谦的古筝独奏《烟花易冷》片段开始,他的技法纯熟,情绪渲染极其到位,那股孤寂清冷的韵味瞬间抓住了场内所有人的耳朵。
古筝演奏,夏聪对这个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林谦确实是有练古筝的,但是这一年来,林谦练的乐器起码有三四种,包括琵琶和二胡,甚至琵琶都是他自己拜师去学的,没想到在这么大的场合中,他居然敢演奏完全自学的古筝,关键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局促,甚至脸上都是自信满满的。
夏聪同样露出自信的笑容,这个他看着成长的少年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已经完全可以站在这样的舞台玩音乐,丝毫看不到他脸上的紧张。
没有生硬的切换,没有突兀的介入。
一段空灵、辽阔、充满呼吸感的电子音效铺垫自然流淌而出,如同无形的画笔,在《烟花易冷》的冷色调画卷上悄然晕染开一片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留白空间。
“嗯?”夏聪的眉梢轻轻挑动了一下。
这个处理方式和他之前收到的排练视频根本完全不同,虽然他之前收到的排练视频也根本没有《烟花易冷》的古筝独奏,夏聪还想着是不是林谦要留点惊喜呢。
这样切进《山水之间》的主歌方式更抽象,也更大胆。
没有试图去模拟任何具体的高山流水之声,而是营造出一种纯粹的、宏大的空间感和期待感。
紧接着,林谦指尖流出的不再是原曲旋律,而是一段即兴的、带着明显华夏五声音阶特色的华彩乐段,速度渐快,情绪层层递进,如同登山者一步步迈向视野开阔的山巅。
阿德的电吉他泛音如远山薄雾般适时点缀又巧妙隐去,阿力的鼓点模拟着心跳或远雷,沉稳地铺垫着情绪。
当华彩乐段行云流水般地落在《山水之间》主歌的和弦上,庄晓桐的键盘与林谦的歌声同时切入时,夏聪下意识地屏息凝神。
“成了!”夏聪瞪大双眼。
这衔接简直是浑然天成!
从冷寂到开阔,从个人情愫到天地抒怀,过渡得如此自然、流畅、富有层次!
完全没有他之前担忧的拼凑感或风格冲突。
北斗星乐队的编曲丝毫没有抢夺华夏风的主基调,反而用现代摇滚乐的节奏律动和空间营造,极大地增强了原曲的磅礴气势和现代感,让这首华夏风作品听起来既古意盎然,又充满了国际化的听觉体验。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夏聪甚至和台下少数几位工作人员一样,下意识地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仿佛也跟着完成了一次美妙的音乐旅程。
精彩!远超预期!
他原本以为能完整顺下来不出错就算成功,没想到效果如此震撼。
林谦和庄晓桐的化学反应,北斗星乐队的顶级配合,尤其是那段画龙点睛的全新编曲,将这个合作舞台提升到了角逐最佳现场的水平。
听完一遍彩排后,夏聪显然是对这个效果极为满意。
他戴着墨镜趁机溜走,不让台上的几位察觉到他的到来。
夏聪离开现场,走向后台,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通道顶部的白光灯在他帽檐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他听着那由远及近的、夹杂着兴奋与放松的谈笑声,精准地从中捕捉到了林谦清亮的嗓音那小子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舞台上的某个细节,语气里满是彩排顺利通过的亢奋。
脚步声临近。
夏聪算准时机,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墨镜镜片,精准地落在正走过来的林谦身上。
果然,林谦几乎是立刻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
林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投入了沸水的温度计,情绪值唰地一下冲到顶格,一整天的委屈就要被释放出来。
“聪哥!”
这一声惊呼穿透了通道里略显嘈杂的背景音,引得阿德、庄晓桐几人也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看了过来。
下一秒,林谦仿佛忘了连爬两天玉山的酸痛,只记得刚才在后台认人的时候那种精神上受到的煎熬,他仿佛有无尽的委屈想要诉说。
夏聪被他这过于热烈的反应弄得猝不及防,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倒退三大步,心有余悸地吐槽道:“stop!林谦,一周不见,你tm取向都变了?我只喜欢甜妹子,也不想看见明天港媒的娱乐版头条是‘星耀娱乐当家小生与经纪人在小巨蛋后台激情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