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检察院那边,不仅有蔡成功的亲笔举“六四零”报信和红指印的口供。”
田国富的目光变得锐利。
“他们还提供了一份转账记录,收款账户的户主,确实是你侯亮平!”
侯亮平被这股气给气笑了。
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
“这个狗日的蔡成功!”
“田记,季检,这四十万我能解释!我可以解释清楚!”
他急切地辩白,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
“当初他要办煤炭加工厂,资质办不下来,是找过我,但我严词拒绝了!”
“可谁知道,他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竟然真的把厂子办起来了!”
“我后来才知道,这孙子竟然瞒着我,把我的名字写进了合伙人名单里!就是打着我的旗号拿到的资质!”
“我当时就让他立刻把我的名字删掉,他也答应了!”
“结果呢,他转头就给我打了四十万,还美其名曰是‘分红’!”
“我收到钱,立刻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钱也一分不少地给他退了回去!”
“就因为这事,我跟他彻底断了来往!”
田国富与季昌明对视一眼,眼神深处都掠过一丝复杂。
侯亮平的这番辩解,听上去合情合理,却又像是在慌乱中,主动承认了所有致命的举报要素。
承认了蔡成功找他协调有关部门关系。
承认了蔡成功确实用他的“名义”办成了事。
最关键的是,他亲口承认了,自己“收到过”那四十万!
在法律上,只要钱款到账,受贿行为便已构成!
哪怕后续退还,也只是影响量刑,不影响定性!
田国富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侯亮平还想继续的辩解。
“你说的这些情况,组织会调查核实。但是,除了这些,还有一段录音。”
他按下了播放键。
会议室里,瞬间充满了蔡成功那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哀嚎。
“侯局长……我求求你了,你收了钱,不能不办事啊!”
“你答应过我的!咱们可是发小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我还有老婆孩子啊……”
录音戛然而止。
侯亮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剪辑!
这是剪辑过的!
他瞬间想起来,这是他提审蔡成功时,对方为了求饶说的胡话,但前言后语全被掐断,只留下这几句最诛心、最致命的片段!
好毒!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假的!这不是真的!”
侯亮平的声音嘶哑,几近咆哮。
“这是伪造的!我可以提供完整的审讯录像带!”
季昌明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们当然会去核实。”
“但是,亮平同志,你要明白,事情已经发生了。”
“举报人、举报信、口供、录音、转账记录……从程序上看,证据链是完整的。”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最高检和省伟主要领导。”
季昌明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无比沉重。
“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性,也为了让你本人避嫌。”
“经省伟研究决定:从现在起,暂停你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一切职务。”
“请你留在京州,配合组织调查。”
停职!
调查!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将侯亮平所有的骄傲与斗志碾得粉碎。
就因为一封诬告信,一段剪辑过的录音!
荒谬!
何其荒谬!
巨大的羞辱和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死死地盯着田国富和季昌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任何辩解都已是徒劳。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天衣无缝的死局。
猎人,终成猎物。
“……我,服从组织决定。”
良久,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交出证件,行尸走肉般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背影萧瑟,却依然挺得笔直,那是他最后的倔强。
……
消息传得很快。
侯亮平被停职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汉东证坛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高育良的别墅书房。
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老师,高!实在是高啊!”
祁同伟端着红酒杯,脸上的兴奋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
“侯亮平这只上蹿下跳的猴子,总算是被关进笼子里了!看他还怎么蹦!”
高育良的脸上,也浮现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轻抿一口红酒,享受着这胜利的滋味。
“同伟,这只是第一步。”
他放下酒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趁他被停职审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把所有尾巴都处理干净。”
“尤其是山水集团的账目,一笔都不能留!”
“还有高小凤那边,必须彻底切断所有可能被追查到的联系!必要的话,把户口本、身份证都改了吧,最好能让人再也查不出来小琴小凤的孪生姐妹关系!”
“我明白,老师!”
祁同伟重重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我已经让小琴去办了,最多半个月,保证做得干干净净,神仙都查不出来!”
“好。”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等风头过去,就算侯亮平官复原职,面对一堆无用的废纸,他也无计可施。”
“到时候,他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举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书房中回荡,仿佛在为他们的胜利提前奏响凯歌。
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掌控了棋局的走向。
他们以为,危机已经解除。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就在他们举杯庆祝的同一时刻。
京州市证府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沈渊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他的手机屏幕上,静静地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
发信人:陆亦可。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猴子,被关进笼子了。】
沈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他删掉信息,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温以凡娇媚又恭敬的声音:
“沈市长,您有什么吩咐?”
沈渊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准备一篇通稿。”
“标题就叫《反贪局长深陷贪腐丑闻?汉东反腐,究竟要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