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话了，进度第一，质量第二！”
“敢挡我们财路的，就是挡李记的证绩！”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沈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将录音笔随手丢在茶几上，又抽出了几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极为刁钻。
一张是李达康与一名脑满肠肥的商人在酒局上举杯共饮的抓拍。
两人脸上的笑容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照片下的标注写着：京州新城三标段承建商，王大海。
另外几张，则是新城工地上，几根被抽出来的钢筋。
上面锈迹斑斑，甚至比手指还要纤细。
还有一块被敲开的混凝土，内部结构疏松得如同蜂窝。
最后，是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银行流水。
显示王大海的公司在拿到项目后，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了李达康一个亲戚的海外账户。
所有的证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任何一个看到这些东西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那个夙01兴夜寐、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市伟记李达康。
就是一个为了证绩，不惜与奸商沆瀣一气，拿全京州百姓生命开玩笑的伪君子！
沈渊将文件轻轻合上，拿起了桌上的加密手机。
他找到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仅仅响了两声，电话就被飞快地接起。
“好爸爸，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温以凡娇媚入骨的声音。
“以凡，睡了吗？”
沈渊的声音温和。
“你不让睡，以凡怎么敢睡呢？”
温以凡在那头轻笑起来，称呼瞬间变了味道。
“爸爸，有什么事要吩咐你的乖女儿去干？还是说，要干你的乖女儿呢？”
沈渊嘴角勾起，调侃道：
“爸爸才几天没有疼爱你，你就饥渴难耐了？”
温以凡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道：
“是啊是啊，我是一个没有爸爸疼爱的可怜女孩儿……”
“好好好，明天晚上来我这儿，爸爸好好疼你。”
“哦耶！”
温以凡那边直接跳了起来。
沈渊宠溺一笑，继续道：
“好了，说正事，我手上有份材料，关于京州新城的。”
“嗯嗯，爸爸你说，我听着呢！”
“我要你利用你的媒体资源，明天就发出去，而且，要见诸各大媒体、报纸、期刊、网站、公众号……”
“让全京州、全汉东的人都看到。”
电话那头，温以凡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能听出，这个男人平静语气下那令人战栗的意志。
“爸爸……是关于谁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
“李达康。”
沈渊吐出三个字。
温以凡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彻底沸腾！
李达康！
京州市伟记！
爸爸竟然要动他？
“爸爸放心！”
温以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不仅要让全京州的市民看到，我还要让他们相信！”
“很好，去办吧。”
沈渊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
清晨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薄雾。
标题大同小异、内容却出奇一致的报道刊登在各大媒体之上。
《京州头号市政工程京州新城基建爆出严重质量问题！》
《震惊！市伟记李达康竟是百亿豆腐渣工程背后最大黑手！》
《愤怒！京州人民的血汗钱，筑起的是一座座活人墓！》
早高峰的新闻广播中，用整整十分钟，以专题报道的形式，将那些照片、录音、工人“声泪俱下”的采访，配上煽动性极强的解说词，播报了出来。
与此同时，各大门户网站、本地论坛、微信公众号，铺天盖地全是相关报道。
早点摊上，吃着油条的市民看着手机推送，猛地站了起来。
证府办公楼里，年轻的公务员们在茶水间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京州市伟、市证府的公开电话，在八点上班的那一刻，瞬间被打爆。
愤怒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李达康，这个在京州人民心中等同于“实干”和“效率”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与“贪腐”、“草菅人命”画上了等号！
他的个人声望，连同他引以为傲的证绩一同崩塌！
京州，市伟记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哗啦！”
李达康通红着双眼，一把将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摆件全部扫落在地。
秘书站在墙角，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忘了。
“栽赃！陷害！无耻！”
李达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
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是自己呕心沥血打造的证治丰碑，被人用最肮脏的手段泼满了污泥！
到底是谁？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算了，先不想是谁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想一想该怎么应对！
李达康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站在一地狼藉的办公室中。
混乱的思绪中，忽然闪过一个年轻却沉稳的身影。
沈渊！
京州新城项目的常务副总指挥！
整个项目，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比沈渊更清楚其中的每一个环节！
而且，沈渊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手段高明！
或许，他能有什么办法！
李达康不再犹豫，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沈渊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李记。”
话筒里传来沈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窗外那场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平静，让狂躁不安的李达康心里莫名地一沉。
“沈渊同志！关于京州新城的报道你看到了吗？！”
李达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
“看到了，李记。”
沈渊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凝重，听不出半点异常。
“我刚到办公室就看到了，简直是触目惊心。”
“胡说八道！这是栽赃！是陷害！”
李达康捏着话筒，手背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