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外甥女,省反贪局那个出了名的铁娘子。
她怎么来了?
丁义珍刚刚提起的一丝侥幸,瞬间沉入谷底。
陆亦可没有走向审讯桌的另一端,制造那种天然的对立感。
她甚至对丁义珍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微笑。
吱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丁义珍身旁坐下,金属椅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个距离,不像审讯,更像一次私人谈话。
“丁市长,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温和。
丁义珍喉结滚动,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单音。
“嗯。”
陆亦可没再追问,而是拿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电视。
屏幕亮起,京州电视台的新闻画面跳了出来,主持人正是当红的温以凡。
新闻里,正播报着光明峰项目的最新进展,画面上,项目现场热火朝天,一片欣欣向荣。
丁义珍的视线被牢牢吸住了。
光明峰……
那曾是他的地盘,他的政绩,他的摇钱树。
如今,那里的一切都写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沈渊。
而且,那个人做得比他好上万倍。
一种被彻底抹除、被时代完全抛弃的巨大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0 .
“丁市长,你看,京州现在多好。”
陆亦可的声音幽幽飘来,仿佛贴着他的耳膜。
“没有你,京州的发展,好像更快了。”
“老百姓的日子,也更有盼头了。”
丁义珍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这句话,比任何咆哮和拷问都来得残忍。
这不只是在审判他的罪,更是在全盘否定他这个人过去存在的全部价值。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时,陆亦可话锋陡然一转。
“对了,丁市长,你走得太匆忙,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安顿吧?”
她说着,从文件夹里不紧不慢地抽出几张照片。
啪。
照片被轻轻甩在丁义珍面前的桌板上。
照片上,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一家油腻的中餐馆后厨。
她穿着廉价的围裙,双手泡在满是污水的池子里,正费力地刷着堆积如山的盘子。
女人脸上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是他的妻子!
丁义珍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这是……”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存在瑞士银行的钱,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全数冻结。”
陆亦可的声音,褪去了所有温度,
“你的妻子在美利坚身无分文,为了活下去,只能去餐厅后厨刷盘子。”
“不!不可能!”
丁义珍像疯了一样猛地摇头,双目赤红。
“你们骗我!照片是伪造的!是P的!”
陆亦可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丁义珍,像在看一个舞台上歇斯底里的丑角。
“丁市长,别激动。”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P图也是需要原图的。”
“你看看这些,是不是也P了?”
啪。
又是几张照片被丢了出来。
这一次,照片的场景更加昏暗,也更加不堪。
闪烁的霓虹灯,污浊的空气,烟雾缭绕的KTV包厢。
丁义珍的女儿丁玲玲,画着浓妆,穿着暴露的短裙。
她手里拿着酒瓶,正弯着腰给一个满臂纹身的壮汉倒酒。
壮汉的手,毫不客气地搭在她的腰上。
另一张照片。
丁玲玲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其中一个黑人青年,正捏着她的下巴,强行给她灌酒。
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狼狈不堪。
还有一张。
一个油腻的胖子,将一沓美金塞进丁玲玲的领口,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而丁玲玲的脸上,是麻木的,空洞的。
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不……”
丁义珍的嘶吼变成了呜咽。
他浑身颤抖,牙齿打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真的……”
“我女儿……我的玲玲……”
陆亦可终于收起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具。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女儿0.9,在美利坚找不到工作,钱也花光了。”
“为了生存,她只能去这种地方当陪酒女。”
“每天陪着这些地痞、流氓、黑帮分子喝酒,任由他们动手动脚。”
陆亦可站起身,走到丁义珍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丁市长,你猜猜看。”
“陪酒的下一步是什么?”
“是陪睡。”
“为了几百美元,甚至几十美元,她就得脱光衣服,躺在床上。”
“或许,很快就不是为了钱了。”
“那些人玩腻了,会把她怎么样?”
“拍下视频,逼她去接更多的客。”
“甚至,为了控制她,会给她注射毒品。”
“到时候,她就彻底毁了。”
“丁义珍,这就是你给你女儿安排的未来?”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丁义珍的心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女儿麻木的脸,和妻子疲惫的脸,在他眼前不断交替。
他奋斗了一辈子,贪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可现在,妻子在刷盘子,女儿在卖笑。
他积攒的那些财富,那些存在瑞士银行里的天文数字,此刻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啊!”
丁义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猛地挣扎起来,手铐和脚镣被他撞得哗哗作响。
“这都是骗人的!”
丁义珍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公子会照顾我的家人的!他会来救我的!”
“还有祁厅长!”
“他们有的是办法!”
“他们不会让我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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