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
“冷静?”
赵瑞龙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瞪着他,
“他把我们卖了!你他妈让我怎么冷静!”
祁同伟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直接咬出我们了?”
“那倒没有!”
赵瑞龙的怒火稍敛,化为更深的阴鸷,
“他还没那个狗胆!但他把高小琴和山水集团卖了个底朝天!”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等于把一把开了刃的刀,亲手递到了侯亮平的手里。
“这个软骨头!”祁同伟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在膝上悄然握紧。
发泄过后,赵瑞龙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拿出一部加密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
祁同伟凑了过来,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小琴。”
赵瑞龙的声音里再听不到一丝怒火,只剩下毒蛇般的冰冷和阴沉。
“陈清泉,扛不住了。”
电话那头,高小琴的心脏狠狠一抽,但声音依旧强作镇定。
“龙哥,我知道了。他说了多少?”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赵瑞龙瞥了一眼身旁的祁同伟,
“虽然没提我和你祁厅长,但山水集团,已经被他彻底拖下水了。”
“小琴,是我。”
祁同伟沉声开口,接过了话头。
“祁厅长。”高小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立刻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网,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调查的进度拖住!”
祁同伟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子弹。
“最重要的一点,清理掉所有不干净的账!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找最可靠的人,物理销毁,不要留下任何电子备份,侯亮平那边有技术高手!”
赵瑞龙一把抢过电话,对着话筒发出最后的咆哮。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龙哥。”
高小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挂断电话,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山水庄园璀璨奢华的夜景,可她只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她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从丁义珍出逃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在那张网的背后,似乎总有一个年轻、儒雅的影子在晃动。
那个影子,让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是一种你明知危险在逼近,却根本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用何种方式出手的无力感。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让她心悸的男人沈渊。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她立刻抓起电话,拨给财务总监。
“所有敏感账目,立刻,马上,全部销毁!物理销毁!”
紧接着,是公关负责人。
“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媒体,把舆论往陈清泉的‘个人作风问题’上引!把他塑造成一个贪财好色的色鬼!淡化他和山水集团的任何经济联系!”
最后,她联系了国内最顶级的律师团队。
“准备好所有的资料,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一连串的指令下达下去,高小琴才感到一丝心安。
她相信,凭借赵家的背景和山水集团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足以应付这次危机。
……
省反贪局。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侯亮平手里攥着一沓还带着温度的纸,那是陈清泉刚刚签字画押的供词。
他嘴角挂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冷笑。
抓起供词,大步流星冲向走廊尽头。
“砰!”
季昌明的办公室门被他一把推开,连象征性的敲门都省了。
正在审阅文件的季昌明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了满脸亢奋的侯亮平。
“季检!”
侯亮平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沓供词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陈清泉,全招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锋芒。
“这是他的供词!”
侯亮平的手指用力地点了点那份文件。
“山水集团的每一笔烂账,他和高小琴之间的权钱交易,吐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季昌明。
“季检,我申请!”
侯亮平的声音斩钉截铁,
“立即对山水集团进行全面的财务审计!”
“并且,立即对高小琴本人,采取强制措施!”
“再晚一步,我怕她会销毁所有证据!”
然而,季昌明脸色变了变,目光却飘向了窗外,避开了侯亮平锐利的视线。
“亮平,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山水集团,是省里的明星企业,纳税大户,牵扯的就业和项目太多。”
季昌明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
“没有更直接、更确凿的证据,直接进行全面审计,这个口子一开,会引发巨大的震动。”
“至于高小琴,省仁大代表身份是一道护身符,动她,程序上绕不过省仁大。”
侯亮平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
“季检!陈清泉的供词就是证据!他把山水集团都卖了!”
季昌明终于回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摇头。
“他的供词,只能钉死他自己,证明他个人与山水集团有不正当的经济往来。”
“但要凭这个,就去查封一个汉东的明星企业,法律上站不住脚,证治上风险也太大。”
“亮平,这件事,必须稳。”
侯亮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稳?”
他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季检,我们在这里求稳,高小琴就在山水庄园销毁证据!”
“每一分每一秒,物证都在被销毁!”
“陈清泉的供词就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山水集团这个黑箱的钥匙!”
“现在您让我把钥匙收起来,等着他们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搬空吗?!”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季昌明。
季昌明眉头紧锁,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 .亮平,程序,我们必须遵守程序。”
“高小琴是省仁大代表,没有省仁大的许可,我们不能动她。”
“山水集团牵扯的就业和项目太多,贸然查封,会引起社会动荡,这个责任谁来负?”
“责任?”
侯亮平气得发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放任罪犯销毁证据,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脱法网,这就是我们检察官的责任吗?!”
“陈海还躺在医院里!”
“这一切都指向山水集团,指向高小琴!”
“我们还要稳到什么时候?!”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