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雪转过头，从容一笑道：“我们常习惯于将背后的议论简单归类为道德瑕疵，但人性远比非黑即白的判断复杂得多。”
“道德评价的尺度，应该衡量的是行为本身，而不该被表达形式束缚。”
一般这种回答，大家都是走个形式，随意说两句差不多意思就行了。
毕竟比赛本身的关注点，还是在选手身上。
王灿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准备了一段特别“正能量”的话语，只不过他突然觉得，如果这样的话这场比赛依然没啥看点。
老套的辩题，毫无悬念的冠军，连嘉宾都是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样，自己来这一趟好像纯属浪费时间。
转念一想，不如就给这场比赛加点猛料。
这样即便豆芽没能冠名这次比赛，至少能让所有人记住他这位“豆芽创始人”，也算变相保持豆芽在申大的热度了。
于是在主持人拿着麦克风问道他时，王灿直接抛弃了原本准备的话语，笑着说道：“我都不站，我觉得这两个观点都太精神内耗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主持人明显愣了一下，差点没接住话。
附近的人群也纷纷转过头来，眼里带着几分困惑和好奇。
虽说“内耗”这个词早在1984年就被一家报纸的社评引申到社会领域，但“精神内耗”这个说法还从未有人提过，要等到2022年才会被人经常提起。
所以此刻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虽然能从字面上猜出个大概，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王灿到底想表达什么。
迎着众人的目光，王灿直接笑着说道：
“我在背后议论的别人，说明他人品有缺陷，别人在背后曲曲我，那更说明他人品有问题。我所诟病之人，本就非良善之辈，胆敢诋毁我的，又岂会是正人君子？”
“所以啊，与其浪费时间反省自己，不如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
第269章 讨伐型人格
王灿这番听起来相当“没素质”的言论一出口，他面前经验还算丰富的主持人顿时一副“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的表情。
她主持过这么多场比赛，采访过的师生不计其数，哪个不是彬彬有礼、谦虚谨慎，说话都往高素质、谦逊得体的方向靠？
像王灿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掩饰地说出如此双标的话，简直刷新了她的认知下限，一时间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好半晌，她才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呵呵，王灿同学的想法还真是太......超前了，给我们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视角，谢谢你的回答。”
说完，她就像躲瘟神似的，飞快地离开了王灿的位置，径直走向五步开外的另一位同学，连看都没看旁边的林心悦一眼。
被直接跳过的林心悦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啊？这就......不问我了？”
她昨晚在网上搜了半天发言模板，背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准备了一番很“装”的话，结果就这么被无视了......
而此时，现场大多数人的注意力早就被王灿那几句话吸引走了，根本没人在意她有没有被采访到。
甚至连评委席上的几位老师，也都纷纷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望向王灿。
坐在王灿旁边的江亦雪看直播镜头转开之后，这才微微倾斜身子小声问道：“你这脑袋里到底怎么长的？每次都能说出这么让人意外的话......就不怕被人批评吗？”
王灿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言论本来就是工具，我这话至少能让学生们听得爽，能给豆芽带来热度，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批评嘛，肯定会有，但等我做出成绩，再搞点回馈社会的事，自然有大儒替我辩经。”
“你啊......还真是老谋深算，一点都不像个学生。”江亦雪忍不住笑着摇头。
既然王灿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因为王灿在某些方面，似乎总能给人一种“他什么都能搞定”的笃定感。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其他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董欣怡身边的孙鑫云最先忍不住吐槽道：“这人的思想也太没素质了吧，简直so selfish。”
他本来就不待见豆芽这种直播平台，再加上之前冯一南从音乐社挖走了好几个骨干成员后直接离职，更是让他对豆芽和王灿的印象跌到谷底。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要狠狠吐槽一番。
董欣怡侧过脸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调侃道：“学长，你这不也是在背后议论别人吗？”
孙鑫云被她这句话噎得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学妹，我跟他不一样。是他本来就没素质，我才这么说的。”
董欣怡勾起红润的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我所诟病之人，本就非良善之辈。”
这话一出，孙鑫云彻底哑火了，整张脸憋得通红，一时之间竟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过董欣怡也没让这尴尬的气氛持续太久，很快又展露出她那标志性的月牙眼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
“好啦学长，我开玩笑的。王灿确实就是个坏男人，根本没什么道德底线。”
孙鑫云这才缓过劲儿来，讪讪地笑了笑：“还是学妹你懂我。”
接着，他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学妹，一会儿比赛结束，我请你去吃西餐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味道相当不错。”
“今天有点累了，改天吧。”
董欣怡看着王灿的背影，随口敷衍了一句。
没错，他就是没什么道德底线。
睡了我还能当着我的面撩别的女人，这种人能有什么道德？
不过还好，我本来也就不喜欢道德高的人，嘻嘻。
同样对王灿这番话反应很大的，还有孟南汐和孙玉兰。
两人都是做生意的，早就领教过王灿的营销手段，所以他一有什么举动举动，她们都会下意识地往更深一层去想。
很快，她们似乎都琢磨出了什么。
孟南汐的表情还算镇定，只是带着几分惊奇，而孙玉兰的脸色则又难看得像是生吞了只苍蝇。
“孙姐，怎么了？”
身边的小张察觉到她神情不对，凑近低声问道。
他刚才听到王灿那番话，只觉得这学生是真挺敢说，除此之外倒没多想。
感觉胸口有点闷的孙玉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这次决赛的焦点，恐怕又得被他一个人抢走了。”
小张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才反应过来。
刚才孙玉兰亲自去给江亦雪和王灿送奶茶，又故意抛出倾城茶姬的老板是王灿的消息，不就是为了制造话题吗？
现在王灿这一波输出，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奶茶这事儿显然就不会有人关注了啊。
“这真的只是个学生？”小张忍不住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如果不是早有预谋，那这反应速度也太吓人了吧？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的一样，此刻辩论赛的直播间里，弹幕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原本还在讨论冠军人选的观众，此刻全都被王灿那句话带跑了节奏。
“卧槽，这话牛B啊，这哥们刚才怎么不上场？”
“不是，这逻辑也太双标了吧？遇到问题难道不该先反思自己？”
“反思什么？你要是觉得需要反思，怎么不先反思一下自己？”
“太真实了，我拿到驾照后开车最烦两种人，一种是硬要插我队的，另一种是不让我插队的。”
“我也是，开车时嫌走路的碍事，走路时又骂开车的没素质。”
“兄弟我悟了！我骂你那肯定是你有问题，你要是没问题我能骂你吗？”
“哈哈哈学会了！我骂的肯定不是好东西，骂我的那就更不是个东西了。”
“不过‘精神内耗’这词还挺有意思，感觉很多时候真是我们自己想太多。”
“我以前就是讨好型人格，别人一求我办事，哪怕再为难也不好意思拒绝。后来有几次实在不想帮了，反倒被说冷漠、没良心……现在想想，去他妈的！凡事就该以自己的开心为前提，任何让我不爽的人和事事统统滚远点！”
“没错，少问自己为什么，多问别人凭什么。”
“没毛病，拒绝精神内耗，从今天起做讨伐型人格！”
第270章 太刚易折
虽然2012年还没有流行“躺平”这种说法，但年轻人平时听的都是热血鸡汤，偶然听到王灿这番“离经叛道”的发言，反倒觉得格外新鲜。
另外，不管是哪个年代的年轻人，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叛逆和追求个性的劲儿。
所以比赛还没完全结束，直播间里就已经有人把王灿这句话复制下来，当成个性签名或者朋友圈动态，迫不及待地分享了出去。
大学生的人脉网络也再次发力，“精神内耗”这个词连同王灿那句放弃个人素质的金句，像野火一样在申海大学校内迅速蔓延，成为当晚校园各大论坛和聊天群最热的话题。
颇有几分当初“好大大创始会员体”走红时的架势。
申大，经济系女生宿舍。
晚上九点半，刚和辩论赛队友们聚餐回来的楚舒雅，手里捧着辩论赛亚军的奖牌和证书，推门走进了寝室。
她才进门，穿着意大利La Perla经典蕾丝吊带睡裙，窝在笔记本电脑前的韩娜娜就抬起了头。
“舒雅回来啦？”
一见是楚舒雅，她立马笑着蹦了过来，接着嗅了嗅鼻子道：“咦，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点。”楚舒雅轻声应道。
韩娜娜点点头，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证书和奖牌，眼睛一亮：“哇！亚军诶，太厉害了！”
“好啦娜娜，别安慰我了。”
楚舒雅抿嘴笑了笑，“你都知道我进决赛了，最少也是个亚军呀。”
“那也很强了好不好！”
韩娜娜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扬高了几分，“你可是十佳歌手的季军，现在又拿下辩论赛亚军，整个申大还有哪个新生比你更厉害？就算有，能有你漂亮吗？”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再说了，法学院那帮人平时就是搞辩论的，咱们学经济的能拿到亚军，已经超级值得吹一波了好吗。”
被韩娜娜这么一哄，楚舒雅原本那点小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她笑着抱住好闺蜜，语气软软地说：“谢谢你，娜娜，你真的太会安慰人啦。”
“那当然，本小姐可是安慰界的一把好手。”
韩娜娜得意地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有我这么个又美、又多金、还特别会哄人的闺蜜，你就偷着乐去吧！”
楚舒雅用力地点点头，安静了片刻，又小声嘀咕道：“其实......今天他也去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王灿，韩娜娜哪里会不明白，“我知道啊，那狗男人在比赛里说的那句话，现在在学校里可火了，不少人都拿来做个性签名了，挺幼稚的。”
说这话时，韩娜娜其实有点心虚。
因为她自己也把王灿那句话发了条说说。
像她这样的“富家女”，最在意的就是与众不同，而王灿那句话，不偏不倚戳中了她心里那点追求个性的痒处。
微信嘛，是上了大学才开始用的，好友基本全是申大的同学，没啥好发的。
但QQ不一样，里面加的大多是高中以前的朋友，把这句话发出去，还能小小地秀一下。
“说起来，刚才我们聚餐时还碰到法学院的人在议论呢。”
楚舒雅接过话头，“他这句话一出来，他们都懵了，在那儿想了半天，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