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尽管两人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出声提醒。
一来规则不允许，二来他们确实也想看看，这个临场发挥极其出色的大一学生，会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问题。
所以要说此刻最紧张的，当属台下的江亦雪了。
这个问题一直就是豆芽校园推广的软肋。
商业逻辑固然重要，但学校毕竟是半官方机构，在学校里举办任何活动都要打着“助力学生成长”的旗号。
若是纯粹以娱乐为导向，势必会遭遇重重阻力。
就在她忧心忡忡地望向舞台中央时，却意外地对上王灿投来的目光。
他依旧一脸从容不迫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朝江亦雪眨了眨眼，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个熟悉的举动，让她突然想起王灿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教授，你的学生，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想到这儿，江亦雪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是啊，这个学生目前确实没有让她失望过。
三十秒的思考时间转瞬即逝，“滴”的一声提示音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舞台上。
万众瞩目之下，王灿神色自若地开口了。
不过出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来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免责声明”。
“唐主任，在正式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请允许我先说明一点。”
他语气平和却清晰，“豆芽是一个免费的直播平台，所有基础功能都不向用户收取任何费用。”
“另外，我们目前在校内开展的所有直播活动，都特意关闭了打赏功能，就是希望保持纯粹的学习交流环境。”
“所以我认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豆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半公益性质的平台。”
第281章 青春的种子
听完王灿这番“叠马甲”的发言，现场不少人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时间议论声嗡嗡四起。
“咦，你别说，好像还真是，他刚才路演的时候确实提过，豆芽现在所有高校活动都没开打赏功能。”
“并且每个学校的活动他们都派了专业摄影师跟拍，这好像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是哦，这么做就为了让咱们舒舒服服躺在宿舍里边吹空调边看比赛，要说这不是公益，那啥才算？”
“他真的，我哭死，这也太良心了吧。”
“哎，你们也别吹太过。豆芽也不是完全白干啊，借这个机会扩张用户、培养使用习惯，不也是获利吗？”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他们一直不在校园活动里开打赏，你能说这就不是公益了吗？”
“这......应该不能吧？带宽那边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都是真金白银砸出去的啊。”
“......”
尽管仍有人坚持认为豆芽根本谈不上做“公益”，但现场讨论的风向，已悄悄从“豆芽需要证明自己是正能量”转向了“豆芽到底算不算正能量”。
这正是王灿一开口就抛出这个观点的目的，他不能掉进唐玉敏设下的“自证陷阱”。
那位表面温和的主任，提问时一句“本质上是在赚取大学生的生活费”，轻描淡写就把豆芽放在了“收割学生”的位置上。
让在场所有人一听，就下意识觉得：王灿既然赚了学生的钱，那回报学生也是应该的。
这其实是在暗地里给王灿预设了一个“你有错”的立场。
一旦他接受了这个框架，全场评委和选手就会自动站到他的对立面，变成审视他的“审判者”。
就像法庭上的嫌疑人，哪怕说得天花乱坠，在众人已经觉得“你有罪”的前提下，最多也只能从“有罪”辩到到“无罪”，却永远不可能被当成一个“好人”。
而无论是否存在“自愿花费”这个前提，企业从大学生生活费里赚钱，本身也算不上什么错误的事。
就算抛开衣食住行这些刚需不谈，没有豆芽，大学生们依然会把一部分钱花在娱乐上。
至于豆芽到底是不是真心做“公益”、大学直播以后会不会开打赏，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因为眼下不是什么辩论环节，唐玉敏提问结束之后，规则上就再没人能反问王灿。
换句话说，接下来这一分钟，只要他不说出太离谱的的假话，那他讲什么，就是什么。
王灿只需要在合理的框架内继续引导，观众就会不自觉顺着他的逻辑走，很难冒出反对的声音。
这几乎就是他的“无敌时间”。
坐在最前排的那几位，都是担任过不少比赛的评委，经验丰富，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再看向王灿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复杂。
“这小子，倒是把规则玩明白了。”
王灿目光迅速扫过台下观众，敏锐地捕捉到众人情绪的变化。
他唇角微扬，语速一改前两次的急促，转而用一种沉稳而真诚、近乎演讲般的语调继续开口道：
“华夏，这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沉淀了无数的知识、智慧与艺术瑰宝。”
“时至今日，这些珍贵的文化，其中一部分依旧活跃在我们的生活之中，焕发着生机，但也有一部分，却在现代社会的浪潮中，因展示机会稀缺、经济回报有限等问题，面临着传承的困境。”
“这，正是许多开设相关专业的高校，以及那些看似冷门的学科，必须正视的现实课题。”
“而就在前不久，我们申海大学考古学专业的一位同学，通过直播展示了明代文物修复的全过程，并在修复的同时讲述文物背后的历史风云。”
“短短四个小时的直播，吸引了超过九万人观看，弹幕互动超3万条，更获得了上万元的打赏。”
“我相信，这份收益不仅支持了这位同学的梦想，更让他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所以豆芽所做的，正是将每一份年轻的热爱，转化为能与千万人共享快乐的事业。让每一颗青春的种子，都能在这片数字沃土中破土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我们坚信，当校园的创造力被真正点燃，当青年的声音通过豆芽被世界听见，所改变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专业，更是我们整个社会的未来。”
随着王灿在台上微微鞠躬，现场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卧槽，这演讲绝了，听得我差点没绷住眼泪。”
“突然想起豆芽那句 slogan‘给每个梦想一个展示的舞台’，这特么也太应景了吧？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太燃了真的，就缺一段高能BGM，没想到直播还能被他讲出这种高度。”
“文化传承这么刁钻的角度都能被他挖出来，我是真服了。”
“这不就是给我们这种冷门专业一条活路吗？我要是评委，直接满分砸过去！”
“等等，那是不是说，豆芽其实是在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我靠，要这么说，它背后扛的社会责任可就大了去了啊！”
“太强了，今天这三个问题，他答得滴水不漏，节奏、逻辑、感染力全都在线，真的绝！”
“讲真...突然觉得他好帅，有点想谈恋爱了怎么办？”
“滚，别在这发春。”
“......”
没办法，在校园里，只要一提到“青春”、“梦想”、“热爱”这类字眼，年轻人总是格外容易被打动。
这就是他们独有的共鸣。
所以王灿这番话说完，全场的气氛直接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台上，工程院副院长胡志华和携程副总裁潘天旭也不由得跟着鼓掌。
不管“豆芽”这个项目最终能走多远，眼前这位学生的表现，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而提出这个“价值观”难题的唐玉敏，一边鼓掌，一边微笑着说道：
“虽然我对‘豆芽’部分运营策略仍有保留，但不得不承认，你的回答非常精彩。也希望你们能一直记得今天说的这些话，守住这份初心。”
王灿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我在申海大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小人同而不和，君子美美与共，和而不同。”
他稍稍停顿，目光诚挚地望向唐玉敏，继续说道：
“唐老师，尽管我们站在不同的角度，但我相信，我们都是为了年轻人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第282章 名次
王灿回应唐玉敏的，是引用了《论语》中的一句话：“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他之所以提起这句，是因为昨天早上副校长李峰特意嘱咐过他，发言一定要正能量一些，争取给申大长长脸。
所以正好趁着这么个机会，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唐玉敏当然听懂了王灿话里的意思，虽然两人在豆芽项目的具体看法上存在分歧，但追求的目标是一致的。
她不禁弯起嘴角，回以一个会心的微笑。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台下的宋舒义听完这句话后，立马就绷不住了，愤愤不平地拽了拽陶泉的袖子：“泉姐，他、他居然在台上暗讽我！”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陶泉一脸茫然。
“刚才他上台前，我特意回头跟他说了句加油。”
宋舒义越说越气，“现在他张口一句‘小人同而不和’，不就是暗指表面客气、背地互掐吗？这不就在骂我是小人吗！”
她撇了撇嘴，语气愈发不爽：“切，当着这么多人面诋毁我，他自己又能是什么好人？”
陶泉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自家这位副社长真是想太多：“你现在这样子，倒真应了他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宋舒义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
陶泉慢悠悠地说道：“我所诟病之人，本就非良善之辈，胆敢诋毁我的，又岂会是正人君子？”
“......”
宋舒义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半天没想出话来反驳。
对王灿这句话有反应的其实不止她一个。
另一边的陈立行和唐白舟听到这句话时，也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两人都有些尴尬地迅速移开了目光，耳根有些发红。
“师兄，不得不说，复旦这礼堂的花养得真不错啊，你看那几盆绿萝，绿油油的，简直像能滴出水来。”
“哈哈哈，确实，那边那个青瓷花瓶也挺气派的，摆在那儿整个档次都上来了。”
不一会儿的时间，豆芽这次路演的最终得分也出来了，正好900分。
这个分数已经稳稳锁定了全国大赛的入场券，不过比起前一个上台的卓越社团，还是稍微差了一截。
不过在王灿回到桌位时，豆芽其他三人倒是都很高兴，这个结果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期了。
“老板！你刚才在上面简直太棒了！”林心悦激动地喊出声来。
“呃，小林同学，说话最好说全哈，不然容易引人误会。”王灿略带调侃地提醒。
“啊？”
林心悦先是一愣，紧接着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这副模样让旁边的江亦雪看得一头雾水，差点以为这姑娘是不是突然发烧了，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