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吵得人睡不着,也不太环保,但这份喧闹之中,年的气息却格外鲜活。
辛苦了一年的人们,也在这一天拎着大包小包,不远万里地赶回家乡,聚到家中最年长的老人身边,团圆过年。
清晨7点整,某个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区。
正在睡梦中的齐冬和齐夏,忽然被“哐当”一声猛地惊醒,卧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随后,一个眉眼与齐冬、齐夏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一会儿亲戚都要到了,你们俩还赖在床上,难不成打算穿着睡衣见人?赶紧起来帮忙!”
下铺的齐冬连忙坐起身应道:“知道了妈,我们这就起。”
上铺的齐夏也迷迷糊糊地跟着爬下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一大两小,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女人甩下一句话,扭头就出了门。
“真是的,干活就干活呗,难得在家一次,好好说话不行吗?”齐夏揉着眼睛小声抱怨。
“理解一下她吧。”
齐冬轻声解释:“今年妈这边的亲戚都来咱家过年,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心情烦躁也正常。”
两人的母亲名叫赵丽芸,在赵家排行老二。
去年齐冬的外祖父去世后,她分到了一笔不少的钱,所以即便身为女儿,也要承担起将赵家老太太接到家中照顾的责任。
今年刚好轮到她负责照料老人,赵家的几位亲戚便约定来这儿一块过年,探望老太太。
这么一来,除了过年必须的大扫除,待会儿还得准备十来号人的年夜饭,确实有得忙。
“行吧行吧,谁叫她是我妈呢。”齐夏叹了口气。
姐妹俩洗漱完毕后便被派到家门口,开始认真地贴起春联。
戴着口罩和报纸折的防尘帽的齐夏,一边在门口搅和着米糊,一边朝旁边正摆弄对联的姐姐吐槽:
“姐,我一想到三姨家那个表弟就浑身难受,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色眯眯的。”
“上次在他家过年,他居然给我看什么《我的姐姐不可能这么可爱》,还莫名问我有没有不要的袜子,真受不了。”
齐冬把对联翻了个面朝向妹妹,无奈地笑了笑道:“小风是有点二次元上头,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点奇奇怪怪的幻想也算正常吧。”
“那我可不管,姐,今天你带他玩儿吧,别找我。”齐夏撇撇嘴,抹起米糊。
“算了吧。”齐冬一想起那个表弟,立马摇了摇头。
齐夏见状嘿嘿一笑,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那姐,吃完午饭我们溜吧?去找臭学弟玩,怎么样?”
“他不去亲戚家过年吗?”
齐冬一边把“财源广进随春到”贴到门边,一边问道。
“不去,我昨天问过了,他说一直在家,随时可以找他。”
“行。”
齐冬在贴好的对联上拍了拍,“吃完午饭我们说一声就走。”
十点左右,齐冬和齐夏的大舅和三姨两家也陆续到了。
一看到那个瘦得像竹竿似的表弟也跟在后面,姐妹俩打完招呼就默契地去厨房帮忙,这样既能躲避亲戚们连环炮似的追问,也省得被三姨抓去帮忙带表弟。
“姐,你家这房子咋不换个宽敞点的呢?这沙发也太硬了,坐久了硌得慌。”
穿着一身黑貂的三姨妈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就忍不住开始嘟囔,“明年干脆继续去我家过年得了,正好崇俊在东港新买的房子也下来了,又大又亮堂。”
齐冬她们家是那种老式的两室一厅,总共也就六十来平,卧室很宽敞,但此消彼长,客厅就不大了。
这下又挤进来五个人,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更显局促,几个人只能将就着挤在小沙发和餐桌旁边。
“换房子哪是说换就换的?钱从哪来?”
赵丽芸朝厨房那边瞥了一眼,“家里还有两个正花钱的主儿呢,学费、生活费、手机、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双份开销?再加上还有个不争气的……”
“小芸,你这话说得可不对。现在网上不都流行说女儿是招商银行嘛?你这两个宝贝闺女,将来肯定能给你招来金龟婿,到时候可不就什么都有了?”
大舅接过话头,立马眉飞色舞地炫耀起来:“我家赵琳今年就交了个开保时捷的男朋友,家里做黄金的,圣诞节那天直接就给赵琳弄了一套金首饰。”
他边说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羽绒服,“你看这过年,还特意给我和赵琳她妈一人买了一件羽绒服,说是芬迪的,差不多两万块呢。”
“哟,赵琳交男朋友啦?”
三姨眼睛一亮,凑近细看那两件羽绒服,“还真是芬迪的,这小伙子实力可以啊!”
接着,她又促狭地笑了笑道:“别到时候赵琳比老幺还早结婚,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话一出口,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赵家老太太立刻敲了敲桌子,喊道:“老幺还没找对象?真要气死我啊!”
“妈,快了快了,您别着急。”大舅赶紧打圆场,一边瞪了三姨一眼。
他们家的老四赵丽燕是个不婚主义者,但这事一直瞒着老太太,生怕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
自知失言的三姨捂住了嘴,眼珠一转,立刻笑着岔开了话题。
“姐,你看崇俊在星海买的这套房子,130多平还送精装修,多合适。”
她边说边掏出最新款的iPhone5,凑到赵丽芸身边,“你看这厨房多敞亮,等明年过年我就在这儿给你们做顿大餐,到时候你可得来帮我打下手啊。”
“这房子真不错,崇俊也确实能赚钱。”赵丽芸脸上挂着笑,点了点头。
说着,她目光扫过手机照片里那间宽敞明亮的厨房,又缓缓定格在妹妹那双白嫩如玉的手上,以及腕间那抹青翠欲滴的翡翠镯子。
赵丽芸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因常年摆弄水产而变得粗糙干裂的手,嘴角微微抿紧,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悄然涌上心头。
十几分钟后,招待完亲戚的赵丽芸转身踏进自家的厨房。
接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水槽下那裸露在外的下水管,以及那发黄掉漆的的橱柜门。
一瞬间,刚才的酸涩变成了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冲着正和两个女儿一起包饺子的丈夫齐绍文怒道:
“你一个大老爷们,客人一来就往厨房躲,还像个男人吗?”
齐绍文手里还捏着半张饺子皮,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而后才讪讪地回道:
“丽芸,我这不是看客厅太挤了嘛,想着腾点地方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
赵丽芸声音里夹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在市场倒腾水产这么多年,每天起早贪黑,别人家早换大房子了,就我们还挤在这破地方,连过年接待客人都转不开身!”
她越说越激动,红着眼圈,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当初争家产的时候,我拼尽全力,连脸面都可以不要。”
“你呢?你家老爷子走的时候,除了当个老好人,你还会做什么?我嫁给你真是瞎了眼,这些年除了吃苦,我还得到过什么?”
“丽芸,你别哭啊……”
齐绍文一见妻子掉眼泪,顿时就慌了神,赶忙朝齐冬、齐夏招手,“快、快来劝劝你们妈……我出去招呼一下客人。”
说完,他逃也似地溜出了厨房。
齐冬和齐夏对视一眼,对父亲这副遇事就躲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拉住母亲,轻声细语地劝起来。
“妈,别难过了,大过年的,咱们开开心心的好不好?”齐夏柔声说道。
“是啊妈,我和齐夏以后一定会努力赚钱,早点给您换个大房子。”
齐冬说着抱住了赵丽芸的肩膀,“我们已经能自己兼职赚学费和生活费了,您以后也能轻松些。”
只是她们的劝解并没起什么作用,仍在气头上的赵丽芸看着身边两个出落得越发标致的女儿,语气坚决地说道:
“你们俩也别跟我这装乖,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以后你们找的男人要是拿不出30万彩礼,这个家门都别想进!”
第411章 打包
午饭过后,齐冬和齐夏跟几位亲戚打了声招呼,便悄悄溜出了家门。
三姨家的那个表弟原本也想跟着出来,却被她们俩随便找个理由给拒绝了。
等坐上出租车时,齐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低声问:“姐,你出来的时候锁卧室门了吗?”
“放心啦,床头的五斗柜我锁好了。”
齐冬摘下头顶毛茸茸的白色耳包,明白妹妹的担忧,说道:“小风胆子再大,也不至于随便拿我们的东西吧。”
那五斗柜里收着她们俩的内衣、丝袜和一些私人物品。
齐冬倒不是专门防着表弟,就是习惯家里来了外人,就会顺手把柜子锁上。
“我就是怕他乱翻,看到些什么多尴尬呀。”
齐夏撇撇嘴,也不想多纠结这个话题,改口道:“不过小姨今年怎么又没来啊,我还怪想她的。”
“她是怕来了又被催婚,索性赶在过年前报了个旅行团旅游去了,说是等过完年再来拜年。”齐冬解释道。
“哎呀,真羡慕小姨。”齐夏忍不住感叹,“不用相夫教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自在。”
“那你也可以不结婚啊。”齐冬挑眉看向妹妹。
“算了算了,我怕妈会打死我。”齐夏连连摆手。
齐冬闻言轻叹了口气,想到母亲刚才说的话就有点头疼,随即转了个话题道:
“对了,你确定王灿家是在滨海路?我怎么记得那边没什么住宅小区啊。”
“他发给我的定位就是那儿。”
齐夏低头划开手机确认了一眼,又补充道:“再说了,我们也就高中跑马拉松去过一次那边,你不熟悉也很正常。”
虽说姐妹俩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但活动范围其实相当有限。
平日里多半是在家附近转悠,偶尔会去火车站旁的批发市场逛逛。
说起来,她们对滨城那些著名景点的了解,恐怕还不如外地游客多。
只是还没等齐冬接话,前座的司机突然插了进来:“听二位这口音,是外地来走亲戚的吧?你们说的那个地方我还真知道,是个别墅区,从来没对外公开出售过。”
“不对外售卖?”
因为改掉了滨城口音而被误认为是外地人的齐冬,并没有纠正司机的误解,反而顺着话问道:“那都是些什么人住在里面啊?”
她对王灿家住别墅并不觉得意外,毕竟都能请得起专职司机了,家境肯定不一般。
但她确实有点好奇,王灿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之前拉过一位乘客,说那里头住的都是跨国企业的老板,他们就算真要转手,也就是滨城顶尖的那个圈子里流通。”
司机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不过说这些跟放屁似的,那地方最便宜的都要上亿,放出来普通人也买不起啊。”
“上亿?”齐冬和齐夏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滨城虽然在北方称得上是经济前列的城市之一,但这个价位的楼盘,哪怕是在申海也屈指可数,更别说滨城了,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你们以为呢?”
司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儿可是滨城最美、最安静,也是最高端的地段,卖一个亿真不算贵。”
“我就是没有钱,不然我肯定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