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你对面这位怎么每次我来都不在？”
王灿在江亦雪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忍不住问道。
他来过这间办公室的次数真不少，可却始终没见到过另一边这位。
“崔教授是要带研究生的，可比我忙多了。”
江亦雪点击了一下电脑音乐播放器的暂停键，随后摘下耳机笑着说：“您想见她？”
王灿摆了摆手：“那倒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教授你呢，下学期还不用带研究生吗？”
他依稀记得，评正式教授或是申报重大科研项目时，带研究生似乎是个重要的加分项。
“暂时不带，学校目前没有这方面硬性规定，再说短时间内我也没法升职称，所以不急这一时。”
江亦雪在电脑上点击两下，用qq把一份文件发给了王灿：“我发你的作业，回去记得转发给组员，下周三前全部收齐。”
这学期开始，班级不再统一上课，因此所有选了江亦雪课的学生被分成了四个小组，而王灿这个课代表，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组长。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王灿接收完文件，顺手就转发给了杨爽，让班长再替他这个课代表当一回“课代表”。
处理完这件事，怕江亦雪再给自己留什么专属作业的他，立马转移话题道：“教授，我那购物平台推荐算法的进度怎么样了？”
江亦雪闻言，点开桌面上一个Word文档，边浏览边回答：“已经上线试运行了。不过目前拼乐乐平台品类太少，用户也都是买完就走，能收集到的数据有限，效果还不太明显。”
“我明白，现阶段只要开始收集数据就行。大规模用户入驻，估计得等到九月以后了。”王灿点头道。
“不过，我有点想不通。”
江亦雪微微侧过脸望向他，耳畔那对精致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腻的光。
“像淘宝、京东这类购物平台，用户需要什么就上去搜，搜到合适的再下单，似乎用不着什么推荐算法吧？”
王灿笑着点头道：“没错，淘宝和京东就是人找货，缺什么上去搜就行。但我们拼乐乐是要货找人，让客户登入平台后，一眼就看到5块钱居然能买200个垃圾袋这种信息，从而创造需求。”
“5块钱？200个垃圾袋？”
江亦雪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能不能先卖我点？我最近正好缺垃圾袋。”
第436章 将资本主义倒过来
“教授，我这话里确实带了些夸张，主要是举个例子。”王灿眨了眨眼笑道。
江亦雪露出了然的神色：“我就说呢，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我估计实际售价大概在六到七块。”王灿狡黠地勾起嘴角。
“你都逗我玩呢，这跟五块钱有什么差别？”
江亦雪忍不住扬起手，作势要敲他。
王灿连忙抬手挡了挡，笑着解释：“这您就不懂啦，对价格敏感的用户来说，差一块钱也是天差地别。”
“你真能做到这么便宜？”江亦雪仍是半信半疑。
她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在2013年的申海，即便是最普通的3升装黑色厨余垃圾袋，在超市里买200个至少也要20块钱。
王灿报出的价格，实在超出了她对行情的认知。
只是王灿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反而带着几分跳跃性的思维问道：
“教授，您觉得哪个行业最能体现资本主义的本质？”
江亦雪虽一时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认真答道：“据我所知，应该是保险业吧。”
“Bingo！完全正确，就是保险。”
王灿立马打了个响指，说道：
“在传统保险模式下，富人因为财富多而抗风险能力强，穷人则因为资源少而抵御意外风险的能力较弱，因此穷人会向由富人掌控的保险机构购买保险，以换取一份心理上的安全感。”
“而富人在汇集大量保费之后，会将这些资金投入能够产生复利的投资领域，进一步扩大财富积累，长此以往，财富便不可避免地愈发向少数人集中。”
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精致的护手霜，递到江亦雪面前，笑眯眯地说：
“这是江小朋友答对问题后，老师给予的奖励。”
江亦雪伸出白皙的手，二话不说，直接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倒反天罡了你。”
她笑着嗔怪一句，却也没客气，顺手接过他手中的护手霜。
瞄了一眼后发现居然还是资生堂的，这个顶级的护肤品牌，就是以护手霜起家的。
这个男人，似乎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流露出细腻。
“Bingo，教授你又答对了。”王灿揉了揉额头。
“什么答对了？”江亦雪一时没明白自己说中了什么。
“我之所以敢说，能把两百个垃圾袋卖到六七块钱，就是要倒反天罡，把资本主义倒过来。”王灿道。
江亦雪听到这个词时，那张堪称完美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把资本主义倒过来，难道是富人向穷人买保险？这可能吗？”
“当然可能，穷人手中，也有富人渴求的东西，那就是消费需求的确定性。”
王灿笑着答道：“作为工厂和资本方的富人，是愿意为这种确定性买单的，财富也能因此反方向流动。”
见江亦雪似乎一时没能完全消化他的话，王灿又举了个更直观的例子：
“假如现在有一千人，在夏天就联名向厂商预订冬天某款特定的羽绒服，并且愿意支付10%的订金。江老师，您觉得这家厂商会愿意给出30%的折扣吗？
江亦雪略作沉吟，轻轻颔首道：“应该会，因为这样一来，至少能提前锁定冬天的销量，这就是你所说的确定性吧。”
“没错。”王灿接过她的话，“对厂商来说，这份联名订单相当于创造了一份需求上的保障。”
“有了这种保障，厂商不仅能在生产淡季合理排产，采购原料时也更有底气，还能凭订单规模向上游压价，进一步压缩成本。”
“同时资金回笼更快，库存积压的风险也大大降低。”
“所以他们必然会愿意为这份保障支付一定的折扣，而消费者则用未来的购买承诺，换来了眼前实实在在的低价，也就相当于是这份保障的报酬。”
“商家少赚的那部分利润，最终流进了消费者的口袋。这么一来，资本主义也就倒过来了。”
江亦雪将他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眼眸微亮：
“也就是说，你是想让拼乐乐用推荐算法把零散的消费者需求聚拢起来，形成规模确定的大订单，再拿着订单去和工厂谈判，压低成本，最后把省下来的部分返还给消费者？”
“这正是具体的操作思路，教授，您理解得真快。”
王灿不由得心生佩服，之前他向夏可微解释时，那女人还沉吟了十秒才理清脉络。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江亦雪语气中带着几分动容。
虽然这模式乍一听和眼下大热的团购有些形似，但核心理念、运作逻辑乃至最终目标都截然不同。
团购的玩法是商家提供已有的商品或服务，设定一个折扣价和成团人数门槛。
只要人数达标，交易便生效，消费者拿到优惠，商家获得批量订单。
这类商品大多是现成的库存产品或标准化服务。
而王灿口中“将资本主义倒过来”的模式，则是先汇集规模化的需求、锁定确定的订单，再直接对接工厂，按需组织生产。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拼乐乐，让消费者摇身一变成为工厂的甲方，不仅有了议价权，还能参与定制。
如果真的能落地，这无疑是对传统生产与消费关系的一次彻底重构。
“嗯，这是我从团购模式中得到的灵感。”王灿随口扯了一句。
但其实这句话是PDD创始人黄峥在一次访谈中提出的，也是PDD商业模式的核心逻辑。
只不过，这个概念虽然听起来很宏大，要颠覆现有的格局，但真正落地后却并未如预想中那样改变现实。
PDD确实通过优化部分供应链效率，让消费者享受到了价格上的实惠，但也仅此而已，议价权最终是到了PDD的手中。
毕竟资本就是资本，本质从未改变。
然而，对并不知晓未来，又初次接触这个概念的江亦雪来说，这番话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她第一次读到麦克斯韦方程组，预言电磁电磁波存在时的感受。
此刻在她眼中，王灿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更像是一位带着社会责任感前行的企业家。
无论他今后能否真正实现这场颠覆，只要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就值得她敬佩。
第437章 和风手游
三月中旬，企鹅游戏发布公告，宣布国服《英雄联盟》成为全球首个同时在线峰值突破300万的服务器，引起游戏界不小的轰动。
但直播行业却并未因此掀起太大波澜，豆芽和yy直播双方反而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欢聚时代除了继续优化LOL盒子的功能体验外，并未推出其他引人注目的新动作。
而豆芽方面则将重心进一步倾斜到LPL赛事的精细化运营上，同时随着开学季的到来，业务团队也重新深入各大高校，持续推进线下渠道的拓展。
尽管在王灿的推动下，电竞热度比原有时间线来得更早一些，但整个行业仍处于市场培育的早期阶段。
大众对于“看别人打游戏”这种形式的接受度和认知度仍然偏低，尚未形成规模化的观看习惯。
另外，豆芽目前主要走学生用户路线，虽然用户基数在逐步增长，但打赏能力十分有限。
不少主播靠卖肉松饼所赚的钱，甚至已经超过了直播打赏的收入。
这种盈利水平，不仅对普通人成为主播缺乏足够的吸引力，除了像企鹅这样有意推广自家游戏的大厂之外，也很难吸引其他资本入场。
再加上行业内缺乏成功的先例，大多数投资者仍持观望态度，难以准确判断这一领域的长期价值。
因此，在没有大量热钱涌入的情况下，自然也不会出现什么头破血流的激烈竞争。
王灿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在这种近乎无人竞争的环境下，他签约主播的价格，比起一年后资本真正入场时的行情，简直低到无法想象。
换句话说，眼下正是他捡钱的最佳时机。
另一边，夏可微也回复了王灿的消息。
米哈游自从在2012年1月获得了一笔100万元的融资后，随着《崩坏学园》的上线，现金流已经相对宽裕，暂时并没有融资的计划。
另一家王灿提到的韩国蓝洞公司，夏可微目前也没查到任何相关资料，几乎可以确定，这家公司并不存在。
王灿刚听到时还有些诧异，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名字。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开发《绝地求生》的那家公司是后来才改名叫蓝洞的，所以现在查不到信息也很正常。
而这游戏的主创人员信息，那些名字大多是外国人不说，王灿平时玩3D游戏本就容易头晕，偶尔玩过几次，根本记不清具体是谁。
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动了投资两家公司的念头，最后却都落了空，让他颇为无奈。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他特意提过的金韬，夏可微已经顺利联系上了，并约在了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见面。
“这是金韬的资料，我都整理好了。”
飞往燕京的湾流G650上，夏可微从随身文件袋中取出一份资料，放在正在用叉子叉哈密瓜的王灿面前，接着概括道：
“他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游戏行业，先后在大宇资讯和搜狐畅游待过，参与过《大富翁8》和《鹿鼎记》的研发。”
“不过，目前他参与研发的《鹿鼎记》上线后市场反响平平，所以他在搜狐内部一直是个挺边缘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