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船挤八个人有些勉强,也不够安全。我单独协调了一艘双人漂流艇,您和江教授一起坐双人艇,您看合适吗?”
“没问题,我给你们断后。”
王灿利落地应下,同时朝唐妍不动声色地竖起了大拇指。
有这种会察言观色、还能处处为老板着想的员工,其实也没那么累。
第701章 不能乱立flag
在唐妍的安排下,工作人员很快便将双人皮筏艇推到了岸边,并递来两套安全帽、救生衣以及安全免责协议书。
王灿和江亦雪仔细穿好救生衣,随后一前一后登上了轻巧的双人小艇。
与公司其他同事乘坐的六人粗大型皮筏不同,这艘双人艇空间明显局促许多,内部有效乘坐长度仅有一米出头。
两人一个坐在船头,一个坐在船尾,双腿朝前舒展平放,中间只隔着短短一段距离,不管是细微的动作,还是水波起伏,身体便难免碰撞或摩擦到一起。
尽管江亦雪穿着速干长裤,不至于出现肌肤相贴的尴尬,但这么面对面,腿挨着腿,气氛还是不知不觉染上几分微妙的暧昧。
“这比我想象的窄多了。”
江亦雪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答应得那么爽快,她原以为双人艇会像六人艇那样,两人可以并排而坐,保持一点距离。
“双人艇都是这样设计的,空间紧凑些,安全性更高,就是会有点挤。”
王灿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并没有趁这个机会占江亦雪的便宜。
肢体接触这种事得看时机,心情和氛围都到位时是调情,如果缺了一样,就只算得上骚扰了。
两人准备妥当后,工作人员便解开了缆绳,皮艇缓缓离开岸边,漂进了峡谷的河道中。
起初的水流格外温柔,粼粼波光在水面铺开,皮艇悠悠荡荡地向前漂去,偶尔经过几处平缓的落差,溅起细碎的水花带来一阵凉爽。
王灿和江亦雪各靠在船头一侧,任由皮筏艇顺流而下,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过了半晌,江亦雪望着前面正嬉笑打闹,互相泼水的豆芽员工们,轻笑道:“刚才签安全免责协议的时候,我还以为水流会很急呢,担心团队漂流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江教授。”
王灿接话道:“来之前我们查过攻略,这条河道全长七公里左右,大多都是平缓段,只要救生衣穿好,就算落水也不会有事的。”
他说着,还顺手拍了拍斜挎在身侧的小包,“教授你要是途中饿了随时跟我说,我备了点零食。”
“你想得真周到。”江亦雪不由佩服地笑了笑。
王灿这难得的正经,让她原本因空间有限而产生的拘束感也随之悄然散去。
蓊郁的树木缓缓向后推移,清澈的河水倒映着天光,风景如画卷般舒展在眼前。
不知不觉间,两人都松弛了下来,沉浸在这片宁静的山水之间。
皮筏随波漂流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河面开始收窄,水流也渐渐变急,船身开始出现轻微颠簸。
“教授,抓紧扶手,前面可能有一段下坡。”王灿在脑中过了一遍路线,出声提醒。
“好。”
江亦雪应声握紧了两侧的扶手,心底浮起一丝紧张,却又悄然生出几分期待。
漂流如果总是风平浪静,也少了些趣味,偶尔来几处跌宕,才更对得起这份冒险。
然而陡坡还未到来,天色却先变了。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自他们驶入蜿蜒的河道后,便渐渐沉郁下来。
紧接着,河面上无声无息地漫起了一层乳白色的雾气,不过片刻,周围的视野就模糊了起来。
远处的青山、岸边的树影,甚至前方的河面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轮廓逐渐融化在氤氲的水汽里。
“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雾?”
江亦雪微微蹙眉,下意识伸手向前挥了挥,却只拂到一片湿凉的空气。
王灿也收起了轻松的神色,眯起眼努力望向雾深处,“峡谷里水汽重,温差一大就容易起雾,只是这雾来得也太快,太浓了。”
高山峡谷之间,溪流蒸腾的水汽本就充沛,昼夜温差大后,谷底地面辐射冷却显著,极易形成局地性的辐射雾,是山中常见的现象。
可今天的雾却浓得反常,不过短短五分钟,四周便昏沉一片,能见度已不足两米。
如果只是平常在山中游玩,这或许还不算什么大问题,但偏偏此刻,他们正漂进了急流区。
浓雾像一堵乳白色的墙,吞没了所有航标与浮标,放眼望去只剩茫茫一片,根本辨不清主航道在何处。
周遭也愈发幽静,寂静里甚至渗进了一丝阴森。
王灿试着朝前方喊了喊早些出发的唐妍几人,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哗哗的水声,在空旷的峡谷间孤零零地回荡。
尽管心里明白,只要顺着水流向下就能抵达终点,可这种被未知笼罩的恐惧,仍让人心头阵阵发慌。
他刚要再次提醒江亦雪抓紧扶手,皮筏艇却陡然一沉,仿佛被什么力量向下狠狠拽了一截。
紧接着,背朝前方的江亦雪只觉身体骤然一空,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四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起。
下一刻,她双手再也把不住皮筏艇的扶手,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走的落叶,直直朝着下方汹涌的河水中坠落下去。
“王灿......”
跌进河水的瞬间,江亦雪艰难挤出一声破碎的轻唤,便已被湍急的水流彻底吞没。
王灿见状,根本来不及思考,一把甩开船桨,纵身跃进了急流之中。
河水裹挟着泥沙与碎石,寒意透骨,冲击力大得惊人。
他呛了好几口水后,凭着本能在水里摸索,不过几秒就奋力游到了江亦雪身边,伸出胳膊死死箍住了她的腰。
江亦雪被水呛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只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王灿紧搂着她,竭力伸手去够岸边的礁石或水中的断枝。
可水流实在太急,指尖刚触到一块湿滑的石头,下一秒就被汹涌的水流冲开,根本抓不住。
两人被湍急的河流裹挟着一路向下冲去,时而猛地被浪头掀起,时而又被暗流拽进水下,身体不时撞上隐在水中的礁石,疼得王灿倒抽冷气。
好在上船前戴好了头盔和救生衣,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可这种身不由己、被水流肆意拖拽的无力感,却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吞噬着两人的意志。
王灿很想稳住身形,找到一处可以停靠的地方,可水流的力量越来越猛,耳边只剩下哗哗的水声与刺骨的风声。
身体越来越沉,眼前的白雾越来越浓,脑海里的意识也像被水冲散的墨迹,缓缓涣散开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江亦雪往怀里搂了搂。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之后,他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闭眼前,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MD,果然不能乱立flag。”
第702章 这给我干哪来了?
大雾弥漫了许久,直到先出发的豆芽员工们抵达漂流终点时,四周仍是白茫茫一片,雾气厚重得仿佛化不开。
岸边早已挤满了景区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接应陆续靠岸的旅客,手中的对讲机不时响起,急促的对话声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
看到他们这队人靠岸,立刻有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接应,连声询问是否有人受伤,以及船上人员是否齐全。
确认一切无恙后,工作人员叮嘱“先不要乱走动,一会统计人数”,便转身赶向下一支靠岸的队伍。
豆芽的员工们身上还滴着水,冷得微微发颤,一边用景区提供的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胳膊,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刚才的遭遇。
“我的天,刚才那雾也太大了,真给我吓够呛。”
“谁说不是呢!后半段急流加上那么大的雾,我抓着扶手人都快被颠飞出去了。”
“真的,简直像掉进寂静岭里一样,总觉得雾里头随时会冲出点什么来,又孤寂又吓人,氛围感太强了。”
“老实说本来我还觉得这漂流有点平淡,这一场大雾下来倒是真刺激,这趟没白来!”
“得了吧,还刺激?我们那艘船差点撞上礁石,我半条命都快吓没了。”
“刚才雾太大,好几艘船好像被冲偏了方向,我看见景区工作人员一路都在沿途搜救。”
“对,跟我们一船的那个交大学生,就掉河里了,现在也不知道救上来没有。”
“......”
众人正低声议论着,唐妍和几名人事部的同事也陆续上了岸。
他们迅速抹去脸上和身上的水珠,很快便有条不紊地组织起各部门成员集合,开始清点人数。
大雾之下,因为视野的丢失,不少人对河道中的陡坡与急流毫无防备,因此中途落水的人并不在少数。
唐妍仔细数了一遍,竟然少了将近二十个人。
幸好这段漂流路线本身不算险峻,上船前她又亲自检查过每个人的救生衣和安全帽,因此就算有人在雾中落水,大多都顺着水流,慢慢漂回了下游岸边。
看到陆续有人爬上岸,唐妍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落下来一些。
她这边刚松口气,一道身影便快步走了过来。
她留着柔顺黑长直,浑身被河水浸得湿透,单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身段。
唐妍自然认得来人,正是公司里容貌仅次于江亦雪的楚舒雅。
先前宣布漂流船六人一组时,不少男同事的目光可是第一时间就飘向了她。
楚舒雅抬手轻轻捋开黏在脸颊的湿发,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灼,“唐经理,你有看见老板吗?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唐妍目光微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摇头道:
“王总是最后一批出发的,这会儿应该还在水面上。水声那么大,手机铃声怕是听不见。”
照理说,她这个拿着对讲机的人事经理本该留在队伍末尾压阵,以便随时留意所有人的状况。
可刚才王灿主动提出要殿后,她便心领神会,提前一步出发了。
谁想到河道上竟会突然漫起这样浓的雾,一番好意,眼下倒显得有些弄巧成拙。
这时,已经安抚其他成员的容遇也走了过来,“王总和江教授按理说离我们不会太远,再怎么耽搁,也不至于隔这么久还没到。”
唐妍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确实,她出发的时候,王灿和江亦雪已经上了同一艘皮艇。
按正常漂流速度,即便中途有什么磕绊,这个时间也该抵达终点了。
想到这里,她再次掏出手机:“我再给王总打个电话试试。”
2014年对讲机还不算普及,公司这次出行总共就配了四台,还是临出发前她找林心悦从LPL比赛现场那边临时“顺”来的。
人事部四个人一人一台,用来在漂流队伍里前后照应、保持联络。
之前唐妍也问过王灿要不要拿一台,结果他说出来玩就全权交给他们安排了,最终也没拿。
所以现在除了打电话,也没别的办法能联系上王灿。
然而电话拨出去之后,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等待接听的“嘟嘟”声,而是一句冰冷而机械的电子提示音:
“抱歉,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唐妍心头微微一沉,挂断后又立刻拨通了江亦雪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