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收，乌云散去。
林间寂静，偶有细碎的虫鸣，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江亦雪深深吸了口气，那草木清气沁入心脾，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好了，放开我吧。”等身体从最初的湿冷中恢复暖意，她轻声说道。
王灿虽然不舍，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臂。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江亦雪挪到一旁坐下后，身子却轻轻一斜，自然而然地侧过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王灿嘴角顿时扬起，“教授，在你心里，我现在应该不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了吧？”
“嗯，其实原来也不是。”
“啊？”
“你一直是个很有潜力的学生。”
江亦雪说完，自己先轻轻笑了。
“教授，你怎么也变坏了。”王灿说。
“当然是跟某人学的。”
江亦雪咯咯笑了两声，随后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现在还没办法给你答案。”
王灿听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可紧接着，江亦雪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试着去接纳看看，说不定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呢。”
刚才王灿闭眼的时候，她的心仿佛也跟着坠进了深渊。
慌忙抱紧他之后，她一边唤着王灿的名字，一边思绪纷乱地胡想。
而一想到未来里如果没了王灿，胸口就堵得有些发疼。
江亦雪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愫，但既然还看不清自己的心，不如就亲自感受一回。
人来这世上这么短暂，总不能给自己留下遗憾。
王灿闻言就是一喜，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江亦雪却抬起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唇。
“现在，先安静地陪我看会儿天空吧。”
王灿下意识抬头望去。
山间萦绕的浓雾早已散尽，夜空澄澈如洗，漫天星辰璀璨，浩瀚无垠，晚风徐来，身侧有人相伴。
一路走来所有的惊险与慌乱，仿佛在此刻尽数消散，这场意料之外的迷途历险，好像也并没有自己先前想象中那般糟糕。
“教授，这趟旅途似乎还不错？”他望着星空低声说道。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已经很完美了。”江亦雪轻声说道。
如果自己还能走出这片山林，那么眼前这一刻绝对会成为她往后岁月里，时常回想起的温柔片段。
夜风随着话语拂面而来，裹挟着山野草木淡淡的清冽馨香，也捎来了深夜微凉的寒意。
江亦雪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朝王灿的方向又靠了靠。
星空无垠，长夜温柔。
......
“教授，醒醒。”
昏沉的睡意中，江亦雪突然被声音唤醒。
睁开眼，王灿那张熟悉的脸近在眼前，而他身后，依然是那片沉在夜色里的寂静山林。
“抱歉！我居然睡着了。”
江亦雪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望向身侧早已重新点燃的篝火，火焰仍在噼啪跳跃，映得四周一片暖黄，她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她原本是打算守夜的，结果可能是白天折腾得太累，竟不知不觉靠着王灿的肩膀睡了过去，幸好没出什么岔子。
王灿见状笑道：“没事的教授，你累了一天，多睡会儿也应该，我早就醒了。”
话毕，他侧身指向身后的山腰，“我喊你，不是因为你睡着了，是想说救援的人到了。”
江亦雪的睡意瞬间消散，立马顺着王灿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远处山腰处晃动着几束醒目的光柱，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与此同时，一阵模糊的喇叭喊话断断续续地飘来，虽然听不清真切内容，却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夜间搜救会暂停，要等到天亮。”江亦雪话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景区工作人员大概早就下班了，这应该是119或者民间救援队，他们一般都是24小时待命的，不分昼夜进山寻人。”王灿道。
“这就真要感谢国家的强大了。”江亦雪笑了笑。
远处的手电光束越来越近，晃动的光斑刺破夜色，喇叭里的喊话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但这本该欢喜庆祝的时刻，江亦雪却忽然静了下来。
一旦走出这里，她自然又会回到原本的身份里，到那时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重新面对内心。
王灿察觉到身旁的安静，侧过脸看向江亦雪，正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舍。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掌拢进了自己的掌心。
江亦雪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后渐渐放松下来。
“走吧，教授。”
“好。”
第708章 见色忘义的家伙们
等两人跟着救援队回到景区的游客中心时，已是凌晨三点多了。
途中，王灿和江亦雪从救援人员口中得知，这场大雾的起因是前夜下过的一场暴雨。
今天清晨温差骤升，于是就起了罕见的大雾，连景区里的人都有些发懵，将近十年没见过浓度这么高的雾了。
峡谷今天一整天又没有强风，所以这雾直到晚上还没散尽。
而王灿和江亦雪被激流颠出皮筏艇的地方，下游恰好有一个分支岔口。
平时那岔口宽度狭窄，皮筏艇根本过不去，岸边还垒着好几层旧轮胎作为阻隔。
可昨晚下过一场雨，河水涨了起来，水位竟漫过了那些轮胎。
两人就这么顺着岔岔路被冲了下去。
更倒霉的是，原本就算冲过岔口，随着河道收窄、水流渐缓，他们也漂不了多远。
但偏偏又是因为水位上涨，两人一下子越过了本该停住的位置，被水流冲进了另一条原本就水量充沛的河道里。
就这样，他们顺着河道一路漂流，最后停在了距离落水处直线距离七公里之外。
这段路要是正常走山路，少说也得五个小时以上。
但两人之后又选错了方向，兜兜转转，始终在离主干道将近七公里的范围里打转。
幸好这一带是亚热带原始次生林，溪流纵横、植被茂密，却没什么大型猛兽，最危险的也不过是野猪和毒蛇。
加上王灿与江亦雪运气不差，身上又带着打火机，这才得以平安等到救援，没受什么伤。
说实话，消防队员看见他俩时，也有点错愕。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带着淤青，衣服也有几处破损，还真以为这是两位来野外露营的驴友。
最让人无语的是，等到救援时，他们看起来不仅没有遇险后的惊慌，也没有见到救援人员的激动，反倒透出一种旅途戛然而止的遗憾。
搞得几名救援队员都有些恍惚，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救错了人。
“老板，教授，你们终于回来了。”
一走进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厅，豆芽的一群员工便呼啦啦全都围了上来。
除了容遇、唐妍、林心悦、张云峰等几位管理层，还有许多豆芽的老员工也守在原地，人人脸上写满疲惫，眼神里又全是关切。
显然，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望着这一幕，王灿心头一暖，阵阵感动涌上来的同时，也不由得浮起一丝愧疚。
早上他还盘算着要整顿整顿这帮老部下，谁想到晚上他们就因为自己的意外，默默守到凌晨，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
不过就在王灿准备想个办法补偿这群人时，眼前的人群中除了几个管理人员外，其他员工几乎全涌到了江亦雪身边。
“教授，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是啊教授，我们都担心坏了！”
“教授，先喝点水，这儿还有吃的。”
“哎呀，教授您手臂怎么受伤了？还好我带了云南白药来，快喷点。”
“......”
一群人围着江亦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这位教授哪怕掉了一根头发，都值得他们紧张半天。
“MD，一群见色忘义的家伙。”
王灿看得一阵无语，却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美女本就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更何况是江亦雪这样温婉柔和的大美女。
而她平时和员工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态度亲切，在公司里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换作王灿自己是员工，肯定也会去关心这么位美女教授。
不过好在容遇、唐妍和林心悦这几个女生还是站到了王灿这边，多少替他这位老板保留了几分面子。
“老板，你和教授到底去哪儿了？你们的电话都不在服务区，我们都快急死了。”
林心悦率先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担忧。
“唉，我们被水流冲到一片未开发的丛林里了。”
王灿简单解释了几句，转而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系救援队的？”
“我上岸之后，楚舒雅过来跟我说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又试了几次，还是没信号，就赶紧报了救援。”唐妍如实回答。
王灿闻言，下意识在屋里寻找楚舒雅的身影，发现这妮子正在江亦雪那边的人群里，默默的注视着他。
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楚舒雅立刻扬起嘴角，朝他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王灿回以一笑，接着又转向面前几人，继续问道：“景区那边呢？他们怎么表态的？”
他和江亦雪都是按规定穿戴好救生衣和安全帽，顺着正常路线漂流的，即便遇上大雾这样的不可抗力，两人被冲进未开发区域，景区肯定是要负责的。
“景区已经承诺负担这次救援产生的全部费用，并且退还我们团队所有人的门票和漂流费用。”唐妍接话道。
“那就好，我这一趟也算没白遭罪。”王灿点了点头。
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景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差不多了，不然的话，他还真不介意曝光一下这个景区。
也就是他和江亦雪运气不错，他因为抽烟才带着打火机，没碰到野兽毒虫，也没失温，不然恐怕真得在山里挂点彩。
询问完这些，王灿又仔细问了其他人的情况。
确认再没有员工像他们一样失踪后，他才挥了挥手，让大家一起坐上摆渡车，回到了峡谷中段的农家乐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