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雪虽然为了防晒穿着长衣长袖，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抱着双臂，身子仍忍不住地微微发颤。
其实来的路上，他们曾路过两处不大的山洞，那里肯定比这儿暖和。
可山洞的好处，多半只活在影视剧里。
真正的深山野岭中，天然洞穴往往暗藏凶险，山体塌方，瘴气淤积，也是野兽筑窝栖身的首选。
如果贸然进入，万一撞上里头住着的原住民，他俩可真就成了送上门的外卖。
相比之下，河边这块巨石周围地势开阔，四周动静也能一览无余。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开阔位置也更容易被搜救人员发现。
点燃篝火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驱赶蛇虫和野兽。
唯一的缺点，就是河边水汽重重，寒意本就比别处浓上几分，眼下再落一场雨，更是雪上加霜。
“我们挤一挤，坐同一件救生衣上吧。”
江亦雪犹豫片刻，拿起自己那件救生衣，朝王灿身边挪了挪，“用它挡风，应该能暖和点。”
王灿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刚才那阵雨虽然急，但没几分钟就小了，洪水泥石流暂时不至于成威胁，失温反而成了眼下最要命的问题。
在没法点火取暖的情况下，两个人靠体温互相依偎，自然成了最实在的选择。
只不过还没到那么危机的时刻，这话由他先提出来，总不太合适。
“发什么呆呢？”
见他出神，江亦雪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声调侃道：“怎么，还怕我抢了你的地盘啊？”
“没。”
王灿回过神，半开玩笑地接话：“我是在琢磨，咱俩是上下坐好，还是前后坐好。”
说话间，他往旁边让了让，空出救生衣靠里的那半边。
“又不正经。”
江亦雪屈起手指，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后便转身坐了下来，紧贴着他的侧腰，修长匀称的双腿自然垂落，大半都轻靠在了王灿的腿上。
她的身材是标准的S形，腰臀曲线尤其明显，这么一坐，两人身躯便毫无缝隙地紧紧相贴。
薄薄的衣衫隔着温热相触，每一处相贴的肌肤都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体温，甚至连肢体轻微挪动时布料相蹭的细微触感，都清晰无比。
江亦雪努力维持着平日那副清冷淡然的神色，强作镇定地抬起手，将带来的救生衣抖开，横在两人身前。
漂流用的救生衣是防水尼龙面料，质地密实，不透风也不透气，倒是恰好挡住了从山谷间穿梭而来的凛冽夜风和冷雨。
两人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教授，今年年底还需要我去看看叔叔阿姨吗？”
王灿主动开了口，失温的时候最怕睡着，总得找点话说。
江亦雪微微一怔，神色带着些许茫然：“什么看望叔叔阿姨？”
“就是过年那会儿，我再提点年货上门，去看看咱爸咱妈。”王灿笑着说道。
江亦雪伸手就掐他腰侧的软肉，“好啊你，现在都敢在嘴上占我便宜了是吧？”
王灿一边躲一边笑：“教授，我这假男友的身份，喊声爸妈不是挺合情合理的嘛。”
“呸，就算是真男友，也得等结了婚才能改口。”江亦雪掐了一下便松了手。
倒不是气消了，只是两人此刻贴得实在太近，再闹下去难免肢体蹭碰，让她有些不自在。
“嘿嘿，那咱就结婚呗，老公这角色我装起来也挺像模像样的。”王灿嬉笑接话。
“还贫嘴。”
江亦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压根就没打算结婚，只想活得自在些，好好把属于自己的人生过完。”
当初豆芽在外滩江景饭店办第一场庆功宴时，她就对王灿说过自己对婚姻的看法。
在她眼里，婚姻本就是一场豪赌，赌赢的寥寥无几，多数人要么困在日渐消磨的感情里，要么陷进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被琐碎生活磨光了所有心气。
她还有太多人生风景没看过，实在不愿早早把自己埋进那样的日子里。
“那是以前还没遇到我这种人，既能给你柴米油盐的安慰，又能给你浪漫温柔的惊喜，现在嘛，你可算是遇上了。”
王灿笑着看她，眼里带着几分认真，“教授，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江亦雪听了，下意识抬起手，想再掐一把这个说话总没正经的人。
可指尖举到半空，动作却忽然停住，她的思绪飘忽了一瞬。
说起浪漫，无论是圣诞夜漫天绽开的绚烂烟花，雨夜里随心奔跑放声大笑，还是此刻身处深山荒野却不觉孤寂的陪伴，王灿确实都一一给过她。
至于世俗意义上的安稳，就更不必多说。
单是眼下靠着豆芽的估值，她的身价就已经达到了千万。
而等到豆芽后续B轮融资顺利完成，估值再次提升时，她只要把股份变现，就能实现财富自由，往后余生衣食无忧。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些曾经对婚姻与伴侣的犹疑和顾虑，竟真被王灿一个人轻轻松松地化解了。
如果......
“去去去，我是教授，你是学生，怎么可能。”
江亦雪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强行压了下去，语气故作轻快说了一句。
王灿瞥见她神色间的细微波动，转而抬头望向被雨洗过的深沉夜空，轻声说道：
“可如果，我们今晚真的走不出这片山了呢？”
王灿这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清晰地钻进江亦雪的耳朵里，让她的心猛地一震。
是啊，大雾、大雨、篝火也被彻底浇灭了，身体的温度在持续下降，天地间一片黑暗。
这样的境地，他们今天或许真的走不出这里了，身份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亦雪沉默下去，她还是不敢询问自己真实的内心。
而这反应本身或许就是答案，只是她不敢面对。
第707章 走吧，教授
见江亦雪久久不语，王灿也没有再追问。
他刚才那句话，本就不全是说给她听的。
眼下这情形，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也不知道自己死在这的话，夏可微会不会伤心，顾菲菲会不会大哭。
还有齐冬、齐夏、楚舒雅、董欣怡、老王、老妈.....他们应该都会为自己伤心吧。
想到这里，王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么看来，就算真交代在这儿，这辈子也不算白活，毕竟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自己。
不知不觉间，疲惫感层层漫了上来。
白天落水又攀岩，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只觉得浑身发沉，眼皮像挂了铅似的，一下一下往下坠，几乎就要合拢。
“王灿......王灿！”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王灿努力想睁开眼，勉强撑开一丝缝隙。
他正想再使点劲，却忽然感到腿上一沉，紧接着，一片温软轻轻靠进了他怀里。
与此同时，江亦雪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灿，别睡，大家还在等你回去呢。”
“再说了，你不是还欠我一次完美的旅行嘛，你还没实现呢。”
“你不是常说，绝不会让我失望的吗，所以你得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啊......”
听着她低低的呢喃，王灿有点想笑。
江亦雪大概是见他闭眼，以为他失温昏迷了，其实他只是太困。
不过眼下这样实在舒服，温软在怀，气息相近，他竟有点舍不得睁开眼，只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就在他贪恋这份暖意，打算再装一会儿的时候，江亦雪忽然轻声开口道：
“你要是现在能醒，我就答应考虑一下你......”
“真的？”
王灿瞬间睁开眼，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空气突然安静。
江亦雪眨了眨眼，完全没料到他醒得这么快，一时间不知该惊讶还是该欢喜。
尤其此刻她还坐在王灿怀里，这姿势让气氛莫名染上几分尴尬。
“你早就醒了？”她按下情绪问道。
“呃...没，我是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意，才醒过来的。”
王灿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了，该先抖抖眼皮，再慢慢挣扎着睁开，才更像昏迷初醒的样子。
江亦雪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关心询问道：“醒过来就好，我真怕你刚刚出什么意外，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王灿摇了摇头。
此刻他除了某处在隐隐发热，浑身上下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舒服得几乎要呼喊。
没办法，江亦雪的身子实在太软，这样紧紧拥在怀里，温香软玉，触感妙不可言。
“没有就好。”
江亦雪轻声说完，便想趁势起身，消弭眼前这过于亲昵的姿势。
可王灿察觉到怀中的温暖即将抽离，手臂下意识地用力一揽，竟又将她重新圈回了胸前。
这一下，两人贴得比刚才更紧。
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紧张感，霎时被弥漫开的暧昧取代，连空气都仿佛黏稠了几分。
江亦雪脸颊绯红地微微挣开一点距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没好？”
王灿只是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教授，你刚才明明说，等我醒了，就考虑我的。”
“我考虑的是下次陪你一起旅行。”江亦雪别开视线。
“教授，骗得了我，但是骗不过自己。”王灿道。
江亦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王灿也没再追问，只静静感受着怀中那如玉般温润的触感。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河风拂过潮湿的树林，四下一片漆黑苍茫。
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像风雨中相依的一叶小舟，紧紧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