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良品率不达标是事实，按合同约定，拼乐乐有权随时终止合作。我回去就让人拟解约函，关于违约责任，我会保留追究的权利，大家好聚好散吧。”
若是依她以前的脾气，此刻就只会留下一句“我们法院见”，但在拼乐乐历练了这些日子，她早已明白狗急跳墙的道理，一切等出去再说。
只是吕艳红的脸色依然沉了下来，“你这话可要想清楚，别说鲤城，就是放眼全国，也找不出第二家能给出我们晨阳食品厂现在这个价的。”
“要是没了我们的价格支持，你们这个品类不涨价，恐怕就得赔钱了吧？”
这就是她最有恃无恐的一点，拼乐乐一直把肉松饼当作引流款，定价压得很低。
一旦成本上涨，平台除非愿意亏本硬撑，否则价格优势立马就会荡然无存。
如今游戏直播正火，主播带货量疯涨，这时候最关键的引流款要是没了竞争力，其他平台可不会袖手旁观。
“没有价格优势，顶多少赚一些，但总比口碑砸了连累整个平台强。”夏可微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说完，她也不看吕艳红是什么表情，朝一旁做完记录的付玲玲示意了一下，抬脚就朝外走。
“等等。”
夏可微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吕艳红陡然拔高的嗓音。
几乎同时，梁书玮和那名品控员工小跑上前，一左一右拦在了夏可微面前。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仿佛骤然放大，烤箱散出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焦糖与面粉烘烤后的甜腻，可气氛却在这一刻凝滞如冰。
付玲玲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机，不动声色地往夏可微身侧靠了半步，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吕厂长，这是什么意思？”
夏可微缓缓转过身，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掠过一道清冷的弧光。
吕艳红眼底神色几番翻涌，终于再度开口，话音里压着明显的情绪：
“就算真要终止合作，也该由王总亲自发话，你做的决定，我不认。”
“在拼乐乐内部，我完全可以代表王总做决定。”夏可微语气平静。
吕艳红嗤笑一声，眼尾挑起几分讥诮，“夏总......哦不，我该叫你夏秘书吧？”
“这种涉及几千万生意的大事，你一个跟在老板身边办事的，真能做得了王总的主？”
第811章 生意人
夏秘书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像一把利刀，彻底割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体面。
夏可微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她眯起眼目光锐利地投向吕艳红。
站在她身旁的付玲玲，则是一脸错愕与茫然。
在她的认知里，夏可微在拼乐乐是名副其实的夏总，这声夏秘书从何而来，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吕艳红之所以知道这个称呼，还是当初拼乐乐主播带货首夜，她从与夏可微的闲聊中旁敲侧击套出来的。
那时她还半开玩笑地问过夏可微，和王灿是不是情侣，夏可微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也正是这个否定的答案，给了吕艳红今天撕破脸的底气，不然夏可微真是王灿枕边人，她哪敢这么硬碰硬。
诚然比起其他订单动辄三四成的利润，拼乐乐10%的利润点实在鸡肋，做起来总让她觉得钱全被平台赚走了的憋闷感。
可真要放手把这单子让出去，她又一百个舍不得。
拼乐乐虽然利薄，但每年的巨额销量和几千万的流水，撑起了晨阳食品厂一线大厂的门面。
一旦丢了这单生意，晨阳立刻就会被打回二线厂子的原形。
但既然这单子这么重要，她为什么还敢在拼乐乐的订单上动手脚。
没人愿意眼睁睁看着每年几千万的流水从指尖淌过，最后落进自己口袋的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有些事只要尝过一次甜头，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再也收不住手了。
“你觉得，王总知道你这么做后，还会继续和你合作？”
短暂的沉默后，夏可微终于开口道。
吕艳红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王总是个生意人，而做生意看重的是利益，不是道德。”
“只要我能保证口感不变，还能把出厂价进一步压低，相信他还是会坐下来和我谈的。”
她和王灿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位王总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但处事却相当圆滑老练，是个标准的商人。
当初为了压缩肉松饼的成本，他曾主动提出过降低包装膜的规格，缩短封口温度和时间。
理由是会买这种零食的顾客，多半是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最畅销的500克装也就顶个三四天，用太好的包装纯属浪费。
所以吕艳红觉得，就算自己多掺了些豆沙和豌豆沙，对王灿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没提前知会他一声罢了。
只要自己低头认个错，再把出厂价往下调一些，这事未必不能接着谈。
“......”
夏可微听完吕艳红这番话，再次沉默了下来。
她竟然觉得吕艳红说的确实有道理。
眼下晨阳食品厂做的这两件事，虽然违背了合同约定，但也确实可大可小，毕竟没有出现篡改保质期，或是把用不了的次品回掺到下一锅馅料里那种越过红线的操作。
按照王灿对肉松饼赚笔快钱的整体策略，现在趁机敲吕艳红一笔，把出厂价压得更低，确实是最符合战略的选择。
如果今天是王灿亲自来谈，十有八九会这么做，事后说不定还会笑眯眯地夸吕艳红几句，说她既保持了口味又省下了成本。
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把坏事儿扭成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难道......我真是冲动了？
一旦站到王灿的角度去想，夏可微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刚才她满脑子都是对吕艳红违约的愤怒，却压根没想过怎么借这件事，把自家的利益撑到最大。
看见夏可微表情忽然纠结起来，吕艳红嘴角一扬，心里更笃定，“既然夏秘书不吭声，那我直接给王总打个电话好了，问问他你到底能不能替他做这个主。”
“放心，我只要一个答复，两位就能走了。”
说完，她“啪嗒”一声掀开手里最新款的三星心系天下，翻出王灿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音在空气中荡开，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上，心跳也跟着那节奏忽紧忽慢。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里，等了大概半分钟，电话终于被接起。
“吕厂长，什么事？”一道男声从听筒那边传来。
这声音一出，还没等吕艳红开口，她对面的付玲玲先愣住了。
因为这嗓音，跟她认识的大学生王总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
难道那个大学生王总，就是投资商王总？
“王总，你好。”
吕艳红自然猜不到付玲玲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语气热络地说道：
“王总，不知道您听说了没有，夏小姐今天到鲤城来了。”
“嗯，知道。怎么？”王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可微虽然可以直接调用私人飞机，但必然会跟他打招呼。
“是这样，王总。”
吕艳红语调放缓，让语气听起来比较诚恳，“夏小姐今天从申海匆匆赶过来，可能舟车劳顿有些疲惫，对我们这边产生了一点误会......”
她话还没说完，付玲玲就听不下去了，立刻出声打断：“你说话注意点！明明是你们自身的问题，怎么倒成了我们夏总误会你？”
吕艳红斜睨了她一眼，继续对着话筒说道：
“当然，我们厂里确实也存在一些问题，这一点我已经在夏小姐的指正下深刻认识到了，会抓紧时间优化整改。”
“之后我们会用更低的价格，提供更好的产品，您看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王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吕厂长，商场上的机会不是靠改过给的，而是靠更好的服务争取的。”
“哈哈，王总说得是。”
吕艳红顺势接话，却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过夏小姐似乎不这么想，她说她现在可以全权代表您，说您人不过来就要终止和我们晨阳食品厂的合作。”
说完这话时，她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夏可微，露出一抹得胜的笑容。
付玲玲顿时火气上涌，上前一步就想对着话筒把话说清楚。
可电话里，王灿的声音却比她更快一步响起：
“哦，夏总确实可以完全代表我。她说终止，那就终止吧。”
第812章 欢迎加入，夏总
“王...王总，您说什么？”
吕艳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原本在舌尖打转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整个人看起来憋得难受。
不止是她，对面的夏可微也怔住了，似乎没料到王灿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一旁的付玲玲却忍不住小声欢呼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神气活现地扬起了下巴。
手机扬声器里，王灿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吕厂长，以后不用叫我王总了，拼乐乐一直是夏总在管，我只是个出钱的。”
说完，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吕艳红彻底僵在了原地。
几秒之后，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转头看向夏可微，硬生生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夏总，您看...我们晨阳食品厂愿意在原本的出厂价上，每枚肉松饼再降三分，能不能再谈谈？”
从街头摆摊一路熬到今天，吕艳红用了整整二十年，才在这行里挣出几分脸面。
可此刻站在夏可微面前，她仿佛又一脚踏回了二十年前那个风吹日晒的街角，所有体面与尊严，都随着这句压价的话，被自己亲手推了出去。
不远处，梁书玮听得直接瞪大了眼睛。
每枚便宜三分，这数目听起来不大，可按照拼乐乐平台如今的销量来算，一个月就能省下几十万，一年下来，就是好几百万的利润。
他没日没夜地调试肉松粉的配方，在成本里一分一厘地抠，为的也不过是让每枚饼能多省下那么几分钱。
他能被提到副厂长的位置，靠的也正是他这份能从细节里挤出利润的本事。
现在吕艳红一开口就让出三分，梁书玮肉疼得不行，但他也明白，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果保不住拼乐乐这单生意，厂里没了销量支撑，省再多的成本也抵不过生产线停转带来的损失。
然而夏可微却很决绝地摇了摇头，毫无余地地说道：“吕厂长，明天解约函就会寄到你办公室。”
说完，她再次转身，径直朝工厂大门走去。
“夏总！五分！我让出五分！”吕艳红朝着她的背影急喊出声。
夏可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