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的家伙，今晚却出奇地安静，全程都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机。
“忙什么呢？这么入神？”郝萱忍不住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修图啊。”
林心悦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这地方太美了，我得赶紧把照片修好，今晚就在朋友圈装波大的。”
对她来说，拍照不当天发朋友圈，简直就像锦衣夜行，毫无乐趣可言。
“幼稚。”
郝萱撇了撇嘴，但沉默了一下后又补充道：“不过...修完记得把我们的合照发我一份。”
“呵，女人。”
第97章 逼味十足
申大，东区计算机系，502女生寝室。
寝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胡止萱和姜茜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
“啪嗒”一声，日光灯瞬间将整个寝室照亮，空荡荡的房间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咦？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胡止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往常这个时间点，林心悦和郝萱至少会有一个人窝在寝室里刷剧或看书，今天两个人居然都不在。
她身后的姜茜跟着扫了一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拍了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心悦白天跟我说过，他们豆芽今天要开庆功宴，可能会晚点回来，还让我跟宿管阿姨打声招呼。”
胡止萱慢悠悠地踱到自己的书桌前，将肩上的米色挎包随手挂在椅背上，顺手拿起那瓶依云矿泉水小小抿了一口。
“她们平台不是还在亏损吗？怎么突然搞起庆功宴来了？”
如今豆芽直播了申大迎新晚会的事，已然成为校园里最热门的话题。
不管看没看直播，几乎全校师生都在议论这件事，胡芷萱自然也不例外。
特别是王灿那支宣传片竟然感动了不少人，昨晚学校的各个群里几乎都在讨论这个事，让她这个当初因为午睡被打扰而错过应聘机会的人，都不由得有些热血沸腾，甚至萌生了加入的冲动。
所以今早她特意向郝萱打探了豆芽直播迎新晚会的收益情况。
如果这个刚起步的平台能这么快盈利，或许真的值得她重新考虑。
但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啼笑皆非，虽然晚会直播流量爆棚，但算下来居然是在赔钱。
想到这里，胡芷萱不禁摇头轻笑。
作为郝萱和林心悦的室友，她比谁都清楚这两人为了这次直播付出了多少。
天天早出晚归不说，林心悦甚至还做了好几天地推。
结果这么精心筹备的活动，到头来竟是赔本买卖。
更讽刺的是，今早她登录豆芽平台时发现，昨晚的流量已经消散了大半。
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胡芷萱再次打消了去豆芽工作的念头，想着去也是浪费时间。
姜茜当然也知道这些事，“我也问过了，林心悦说虽然赔钱，但她们老板也觉得要庆祝。”
“哈哈，怪不得在宣传片里哭穷说没钱，照这么发展下去，能有钱才怪呢。”胡芷萱将矿泉水瓶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觉得也是。”
姜茜说着也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继续说道：“不过庆祝一下倒也说得过去，毕竟郝萱他们拿着区区一千块的工资还这么拼命，估计那个老板自己良心也过不去。而且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个饭店吃一顿花不了多少钱，还能显得他很大度。”
“有道理啊！”
胡芷萱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几分不屑，“这么看来，这个老板倒是挺会耍小聪明收买人心的。”
话毕，她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我跟你讲，我男朋友他们公司团建，可是带他们去松江吃了日料自助呢。”
“哇！福利这么好？”姜茜顿时双眼放光。
松江的日料自助人均要三四百，在她们这些学生眼里，已经算是比较高级的消费了。
“那当然。”胡芷萱撩了撩头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毕竟是盈利的大公司嘛，消费水平自然不一样。”
姜茜有些羡慕，“要是毕业后能进你男朋友那样的公司就好了。”
“放心。”胡芷萱拍了拍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等咱们毕业了，我就让我男朋友帮忙内推。到时候实习工资就有三千，肯定比她们那个赔钱的豆芽强多了。”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郝萱空荡荡的床位，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太棒了！芷萱我爱死你了！”姜茜兴奋地抱住闺蜜。
胡芷萱抿嘴一笑，顺手理了理刚做的美甲：“对了，先把今天在甜品店拍的照片修一下，待会咱们一起发朋友圈。”
这两人今天特意打卡了最近在社交平台爆火的网红甜品店，拍了不少照片，现在就差最后的P图了。
“马上！”姜茜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修图软件。
胡芷萱也低头处理起自己的单人照，顺手拨通了男友的电话。
“喂亲爱的，我跟你讲，我们学校那个豆芽直播太逗了，迎新晚会直播亏了钱不说，居然还为此开了个庆功宴。”
电话那头，已经工作两年的男友显然更懂商业逻辑，解释道：“这很正常啊。现在互联网公司都是先烧钱换流量，抢占市场份额培养用户习惯。有的公司前三年都不盈利，就是为了积累忠实用户......”
男友滔滔不绝的讲了一通，但胡芷萱听完后只说了一个“哦。”
语气有明显的不开心。
她本意和男友分享这件事，是期待他一起吐槽获得情绪共鸣，结果他却说了这么多大道理，她不仅不听不懂，还感觉男友在说她不懂商业逻辑。
敏锐察觉到女友情绪变化，胡芷萱的男友立刻话锋一转：“不过我看这个豆芽肯定撑不久。直播行业本来就烧钱，还没盈利就带团队挥霍，八成是拿融资享乐的，迟早要黄。”
哄女朋友开心最重要，至于那个豆芽直播的死活，关他什么事？成功了又不会给他分红。
果然，胡芷萱瞬间眉开眼笑：“我就说嘛！幸好当初没去那个破平台。”
“就是就是。”男友趁热打铁，“等你毕业直接来我们公司，比那个草草台班子强一百倍。”
“嘿嘿。”胡芷萱获得情绪满足的同时，手机里的图也P好了。
此时修图软件里的自己肤若凝脂，身后的网红店装修简约时尚，她已经能想象这组照片在朋友圈引发的点赞狂潮。
“我去！”
对面的姜茜突然大叫一声，吓得胡芷萱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
“你发什么神经？”
她眉头紧蹙，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悦，“这么毛毛躁躁的，以后怎么带你去见世面？”
姜茜指着手机，激动得语无伦次：“林、林心悦！你快看她朋友圈！”
胡芷萱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划开手机屏幕，但下一秒却瞳孔骤缩。
林心悦的朋友圈，像一幅华丽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照片中，林心悦优雅地倚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浦江两岸的霓虹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餐桌上，精致的粤式料理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光是那别具匠心的摆盘就彰显着不菲的身价......
而她的配文更是逼味十足：“与志趣相投者共赴流光盛宴，把每个瞬间都过成传奇篇章，祝豆芽，祝我们前程似锦。”
“她们庆功宴居然选在外滩的江景餐厅！”
姜茜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我之前查过，那家餐厅至少要提前半个月预约，人均消费没有四位数根本下不来，他们豆芽老板可真舍得下血本啊。”
胡芷萱听着姜茜艳羡的话语，再低头看着自己精心修饰的甜品店打卡照，那杯标价十几元的网红奶茶和巴掌大的慕斯蛋糕，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格外寒酸。
“宝宝？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男友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见出租屋老旧空调的嗡嗡声。
“累了。”
胡芷萱喉头突然发紧，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没等男友回应，她就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电话那头，刚加完班的男友举着手机愣在原地，他挠了挠头，望着突然暗下去的屏幕喃喃自语：“这又是哪句话踩雷了？”
第98章 教授你有点凡尔赛
另一边，豆芽众人在晚饭过后，原本计划搭乘地铁直接返回校园。
但刚走出餐厅，几个人就又被对岸璀璨的霓虹灯光吸引得挪不开脚步。
“太美了！我想多拍几张照片。”
“我也是，好不容易来一次，再拍点吧。”
“老板，咱们去江边散散步吧，吹吹晚风。”
见大家兴致正浓，王灿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后，点头应允道：“最多半小时，否则容易赶不上宿舍关门。”
作为聚会组织者和豆芽负责人，他必须确保这群喝了酒的学生安全返校，否则有一个出了岔子，他的责任可就大了。
“老板万岁！”
706寝室的同学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奔向江岸。
“教授，我们要不要也去走走？或者找个地方坐坐？”王灿转向身旁的江亦雪。
这位指导教授今晚也小酌了几杯，此刻在霓虹映照下，她微醺的脸庞泛着迷人的红晕，更添几分妩媚。
江风轻拂，湖面泛起粼粼波光，送来阵阵清凉。
江亦雪望着那些在岸边纵情大笑的学生们，似乎心情非常不错，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走走吧，正好我也能醒醒酒。”
虽然不是假日，但外滩这个融合历史底蕴与现代繁华的胜地，永远不乏游客。
所幸这个时间人流还算分散，不至于拥挤不堪。
江亦雪和王灿并肩沿着江岸缓步而行，最终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栏杆前停下脚步。
一个尚在象牙塔中汲取知识的早熟少年，与一位气质如女神般优雅的轻熟教授，就这样并肩倚靠在江畔的栏杆上，静静凝望着外滩璀璨的夜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轻响填补着空白。
半晌后，江亦雪微微侧首，发丝被夜风撩起，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你要做校园十佳歌手的直播？还是打算继续深耕校园市场？”
王灿的目光停留在江面上倒映着的城市灯火，轻轻点头道：“全国有2442所普通高校，2391万在校生，每年680万毕业生，688万新生。这个天然的流量池，足够我们现在大展拳脚了。”
“如果能推动所有高校在'校园十佳歌手'、'辩论赛'、'篮球赛'这类活动中使用豆芽直播，理想状态下，每年都能培养出数百万新用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们现在毕竟还是个初创团队，需要时间打磨。贸然冲出校园这座象牙塔，很可能刚露头就会被那些行业里的老狐狸扼杀。”
这番话既是对团队现状的清醒认知，也是对他自己的警醒。
虽然掌握着超前的互联网思维，但理论与实操终究隔着一道鸿沟。
在2012年这个时间段，他不是第一个做直播的，想要与那些在行业中浸淫多年的老江湖同台对弈，就必须先摸透直播运营的每一个门道。
否则，对方随便使个绊子，就足以让他栽个大跟头。
所以眼下豆芽直播仍需韬光养晦一阵，努力积蓄力量。
“说实话我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