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7:我的文艺时代 第11节

  因为才8月头上,按文教局每月四号发工资的惯例,财务股的李出纳当场叫张启民签字,补发了他8月份的工资:

  三十七元八角八分。

  这是合同工的一个月工资,但对于张启民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

  张启民还从后勤处领到了给他作为临时宿舍的钥匙,这可是新分配到局里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待遇,明显属于局里领导特批的。

  负责后勤处的是位姓谢的妇女,看年龄临近退休。

  她的消息灵通,似乎已经知道张启民前途一片光明,悄悄告诉张启民,局里正在审批建职工住房,等他以后转正,就能在局里排上队了。

  张启民明知故问:“排什么队?”

  “分房啊,等你成了正式编制,就能分到属于你的住房。”

  张启民向对方致谢:

  “谢谢谢阿姨!”

  谢阿姨脸上笑出一朵花:

  “不用,不用,你跟谢阿姨客气什么……”

  出了文教局的大门,张启民在街上走了一段,他看到了县供销社的门市部,没有犹豫,脚步向门市部走去。

  柜台前,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拍出三张烟票:

  “两包新安江!要带锡纸的!”

  售货员掀开木板柜盖:“锡纸的没了,白皮要不要?”

  又压低声音:“后屋有牡丹……八毛。”

  等前面的人走了,张启民的脚步从装着散装烟的玻璃罐前移开,慢慢靠近柜台,对售货员说道:

  “给我拿两条牡丹。”

  售货员看了看张启民,神色有些犹豫。

  但张启民接下来的举动,立刻让售货员打消了疑虑,只见他慢慢从口袋里往外掏钱,正是今天领到的第一笔工资。

  书包里揣着两条牡丹,当晚,张启民回到了安仁乡南山村。

  当张启民把书包放在吃饭桌上,从里面掏出了两条在县城买的“牡丹”时,张水林和张时福都愣住了。

  看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启民只好说道:

  “爷爷、爸,我领了第一个月工资,明天开始正式在县文化馆上班了!”

  张时福眼神不好,耳朵却没毛病,顿时喜上眉梢:

  “哦么,我的民儿!好啊!”

  张水林双手不停搓着身体两侧的衣襟,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在外面忙活的奶奶和母亲进了屋门,得知这个好消息,一家人围坐一起,你一言我一句,都难掩喜悦的心情。

  “民儿,在城里上班一个月多少钱?”

  “三十七元八角八分,这还是合同工的工资,以后转正了会更高。”

  “这么多!民儿,在城里上班可不比乡下干活,要听领导的话,手脚勤快一些!”

  “嗯,我知道了。”

  “要记得准点吃饭,不能饱一顿饥一顿……”

  “我记住了!”

  “还有,你刚上班,花钱的地方多,家里再拿点钱在身上,穷家富路,外面可别短钱了。”

  “钱不需要了,上次的二十我还没花完呢……”

  张启民脑海里,想到了胡永军告诉他《当代》杂志要给他寄样刊和稿费的事了,但他没想说出来。

  要是说出来了,又得给家里人解释半天。

  平静下来后,张水林提出疑问:

  “启民,你在城里上班,每天还是回家吗?”

  “不啊,文化馆给我安排了宿舍,就在城里,离电影院不远,明天就能拿到钥匙。”

  “哦!”

  全家人闻言,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当然等以后转了正,还能分到真正的住房,这事也不能说。

  不然好消息太多,家里人一下子接受不了,万一爷爷奶奶一激动,有个头晕脑热的,就不好办了。

  而李凤英在听到张启民要住宿舍的话后,立刻起身走开了,她要去为张启民准备棉被铺盖。

  奶奶高兴得仿佛年轻了几十岁,当即又要去逮鸡来杀。

  张启民赶忙去制止。

  哪里制止得住!

  于是,晚上,全家人又吃上了鸡肉。

  因为这几天上了几次饭店,张启民看见荤菜兴趣不大,倒一直用筷子夹放在桌子角上的炒青菜。

  细心的奶奶心疼得起身将青菜碗给直接端走了,还不忘给张启民夹了一个大鸡腿!

  看着自己饭碗里,被连皮带肉的鸡腿覆盖,张启民哭笑不得。

  张时福和张水林今晚都喝了点儿酒,是供销社开在村里的代销商店买的散装白酒,度数不低。

  两人明显都喝过了量,说话时舌头都大了。

  张启民的爷爷张时福,嘴里含糊地说:

  “哦么!”

  张启民的父亲张水林,也跟着说:

  “哦么……哦么……”

第14章 我的娥儿姐!

  入夜。

  八月的山里人家,蝉在树梢上鸣叫,远处的溪水里还有几声蛙鸣传来。

  多么美妙的夜晚!

  张启民没有喝酒,却也没有睡意。

  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前一世,自己没能让家人安心,更没有给家人带去一丝荣光,实在是太遗憾了。

  这一世,在写作的道路上已然开了一个好头,就要抓住机会,绝不能让大好的机会溜走。

  想到此,他又取出了两天来一直在写的《白鹿村》手稿放在了桌上。

  程忠实的原本《白鹿原》是以陕秦关中地区白鹿原上的一个村子为背景,展示了白姓和鹿姓两大家族祖孙三代的恩怨纷争,呈现了从清朝末年到二十世纪开始大半个世纪的历史面貌。

  张启民现在写的虽然书名也很接近,却是《白鹿村》。

  故事的时间跨度也是清朝末年到四十年代,小说里也有两个姓白和姓鹿的家族。

  但是,不同的是,张启民的《白鹿村》,故事的发生地却是在钱江省的一个内陆县域内,故事的文化背景以江南文化为主。

  前一世,张启民因为喜欢看书的缘故,对小说改编的影视剧也很关注。

  有个叫王安全的导演,曾把程忠实的原著拍成了一部电影,时长两个多小时,为达到好看的效果,王安全他把原著中的田小娥当做主角来拍。

  张启民是在电影院里看完的电影,总感觉意犹未尽,缺了点什么。

  王安全把原著拍成了一部农村寡妇的情史!

  出人意料的事是,听说没等《白鹿原》上映,王安全就和田小娥的主演登记结婚了,不过这个王安全后来绯闻不断,他们的婚姻好景不长,又离了。

  前一世,过了好些年,又出现了《白鹿原》改编的电视剧,张启民才看了几集却没了兴趣。

  现在,随着对长篇小说《白鹿村》故事情节的不断推进,张启民脑海里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一部伟大的小说之所以以小说的形式出现,是其他艺术形式无法替代的;文字所能达到的表达效果,用影视的手段来表现,总是欠缺的……

  思绪有点儿远了,张启民拿起笔,开始继续写了起来。

  山村的夜晚,窗外的凉风,伴着虫鸣,在屋外的晒场上掠过。

  不知不觉间,东方的地平线上亮起了黎明的第一缕曙光。

  一阵凉风从窗外拂来,张启民不由自主望了一眼窗外。

  屋外的天色,竟然开始亮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又熬了一个通宵!

  村子里,正迎来了黎明的第一声鸡啼。

  翌日清晨。

  一家人难得都没有起早上山干活。

  吃过早饭,张启民背起了昨晚李凤英给他准备的铺盖。

  一家人都要为他送行,张启民赶忙拦住:

  “我一个人就够了,这么多人送,被村里人瞧见,多难为情!”

  张时福和张水林两个男人都笑了,大度地停下了脚步。

  母亲和奶奶却一直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停。

  走出了很远,张启民转身过去:

  “妈、奶奶,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星期天就回来看你们!”

  听了张启民的话,两人才停下送别的脚步。

  又走出了很远,张启民回头望望,两个女人还站在一块高坡上目送。

  就在两人的身旁,家里的土狗大黄也驻足凝望着他。

  张启民挥了挥手,远处的两人也挥了挥手。

  张启民不再回头,继续往前走,方向是安仁乡的汽车站。

  这一段路上,他要经过一个叫三家村的地方。

  前一世,就是八月头上,三家村的一个年轻女人上吊自杀了。

  这个生前年轻且长得非常漂亮的女人,名字叫刘翠。

  她是张启民在安仁乡读初中时候一个同学的姐姐,她的娘家在隔着两个村子远的地方。

  有一年暑假,张启民曾到那个同学家玩,当时刘翠还没有嫁到三家村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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