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民在舟倡义的口袋里摸到了车钥匙,开了锁,扶舟倡义在后面坐稳,然后才上了自行车。
张启民驮着舟倡义,一路出了朝内大街166号的大门,往舟倡义所住的拐棒胡同骑去。
时间还不是很晚,朝内大街上,路灯亮如白昼。
张启民凭着记忆,把车骑进了拐棒胡同,把舟倡义送到了家门口。
舟倡义的老婆听到张启民的敲门声,在屋内问道:
“谁啊?”
“嫂子,是我,张启民,舟老师今天有点儿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门开了,张启民看到舟倡义的老婆小覃一脸惊慌:
“怎么回事,喝了多少?启民,你辛苦了!”
“没事儿,嫂子,今天舟老师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也就一斤不到吧。”
“哎,这老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让人送回来,丢死脸了!”
张启民边笑,边帮着把舟倡义扶到屋内,让舟倡义在床上躺下。
“启民,喝点水再走吧!”
“不喝了,天晚了,我先回去了!”
“你回哪儿?”
“人文社的作家旅馆啊,嫂子,你把门关好,我走了啊!”
张启民完成了任务,出了院子,到了拐棒胡同,沿着胡同,往朝内大街走。
夜晚的燕京大街,空气清凉。张启民双脚踏着燕京的土地,经过刚才的一番运动酒意早就散去,心头,有一种从未有的轻松:
自己这是又来到了燕京啊!一路走来,虽然累了些,但疲乏都是暂时的,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他又信心走好……
到了人文社大门口,张启民发现大门紧闭。
这?……还不好办?张启民想起了年前和杨兰、纳兰铮他们一起看电影回来的那个晚上,就是翻过这大门进去的。
张启民走到之前他们翻越大门的地方,伸出手试了试。
正想用力一蹬,翻越而上的时候,“啪”的一声,传达室大门上方的灯突然亮了!
传达室的门随即打开。
张启民被唬得心咚咚直跳:亏得自己没像当初纳兰铮那样,骑虎难下。
“小伙子!”
传达室的大爷看到了门口的张启民,喊道:
“你不进门?”
“进的!”
张启民赶忙跑到了大门旁边的小门边,原来,传达室的大爷看到张启民驮着舟倡义出的门,早就把小门给张启民留着了。
张启民道了声谢,进了门。
人文社职工宿舍楼上,杨兰和纳兰的宿舍灯还亮着,张启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心里犹豫是否要上去看看。
正想着的时候,有个人影在走廊上一闪,然后面向张启民,姿势保持不动。
张启民认出来了,正是纳兰铮。
纳兰铮也看到了张启民,光线模糊,张启民看不清纳兰的脸,他遂不再犹豫,跨上了楼梯。
“纳兰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舟老师到家了吗?”
“送到他家了,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杨兰呢?”
“也睡着了,她今天也是破天荒,竟然喝了这么多的酒。”
“没事就好,我就担心你们有什么事儿,纳兰姐,想不到你的酒量竟然这么好。”
今晚,纳兰铮也喝了不少酒,这让张启民感到诧异。
听了张启民的话,纳兰笑道:“你忘了我是哪儿人了吧,我是草原上出生的啊……”
张启民想起了之前和纳兰之间的谈话,纳兰是满族人的事。
“启民,你累不累?”
纳兰端详着张启民的脸,问道。
张启民也近距离地看着纳兰铮,纳兰铮脸上还留有喝酒留下的酡红,不过其他方面都没有一点儿醉态。
“不累,一点儿也不累。”
张启民随即说起了他这次去法国的经历,特别是在能在法国买到了两件华国的文物的经过,以及去马赛看伊夫堡监狱的经过。
纳兰铮静静地听着,脸上不时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之色。
张启民还告诉了纳兰铮自己认识了一个法国翻译,并达成翻译自己小说的事。
纳兰铮睁大眼睛:
“启民,这样真好!”
“是啊,也算是机缘巧合,这次外出也算是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张启民摸了摸头,说道:“打算么,还没有明确,不过,我可能会离开我们泷泉县。”
“哦?你打算到哪里生活?”
张启民心里的这个想法,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起,但在纳兰面前,他并没有设防:
“我想来燕京。”
“哦?”纳兰铮闻言,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是的,我初步的打算是这样的……”
在具体的想法还没有出来前,张启民还不想展开这话题。
看着成熟、漂亮又知性的纳兰铮,张启民不由得心中一阵悸动,但他克制了自己的激动。
“纳兰姐,我这都还是梦想,能不能实现还不知道呢!”
“不,启民,只要又梦想,朝着梦想去努力,就一定能实现的。”
“谢谢纳兰姐的鼓励。这次我去法国,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时间给你买礼物,真是抱歉。”
“启民,你不要这样客气,你带给我的惊喜已经很多了……”
纳兰欲言又止,一大眼目不转睛,注视着张启民。
张启民看到,纳兰的脸上露出了他从没见到过的表情,里面交织着惊喜、欣赏、关心、责怪、爱惜……
看着纳兰铮酒后晶莹的双目,张启民一时间竟突然无语。
第181章 “石铁生,你好!”
两天后。燕京。
朝内大街166号,人文社,大礼堂。
长篇小说《白鹿村》作品研讨会如期召开。
人文社的总编和《当代》杂志的主编、副主编和编辑,以及邀请的部分在京文艺评论家、作家共四十余人参加了本次研讨会。
张启民走进会场,看到来宾当中,有一个人是坐着轮椅来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这是……石铁生?
从其外貌上看,一张成熟的中年男人的脸,戴着一副近视眼镜。
是石铁生无疑。
张启民的脚步来到了石铁生旁边,弯下腰说道:
“石铁生,你好!”
石铁生有些诧异地看着张启民。
张启民一脸微笑,向石铁生伸出手去:
“我是张启民,是钱江省来的!”
“哦,你好,张……启民!”
石铁生也伸出了手,和张启民的手握在了一起。
张启民感觉到石铁生的手有些宽大,且还很粗糙,看似还是做知青时候留下的痕迹。
石铁生看着张启民,一脸的疑惑。
张启民不由得一笑,石铁生此刻一定在脑海里猜测自己的身份吧,看来石铁生是没有读过自己的小说的,还有一种可能是没有注意到《白鹿村》的作者。
此时的石铁生,已经发表了小说短篇小说《车神》《礼拜日》,成了燕京作家协会的合同制作家,身体和写作状态都处于最佳的时期,且已经摆脱了物质的困难,有稳定的生活来源。
随着一些短篇小说和散文的发表,石铁生已在文坛上逐渐赢得了名声。
张启民从石铁生旁边离开。
张启民看到来宾当中,一个矮个子的中年人,神色庄重,正往桌牌上写着“贺绍骏”三个字的座位坐下去。
张启民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想起了年前在泷泉图书馆看到的《文学评论》……这就是评论家贺绍骏?
张启民心说,贺绍骏比自己想象中的似乎年长了一些,张启民本以为贺绍骏的年龄和张燕琳差不多大小,想不到已是成熟的中年人了。
张启民停下脚步:
“贺老师,您好!”
贺绍骏愣了愣,目光注视着张启民:“你好!”
张启民微微一笑:“贺老师,谢谢您对我小说的评论。”
贺绍骏一脸发懵:“你是?”
“我是张启民。”
“哦!原来你就是张启民!幸会幸会!你这么年轻,真是想不到……”
贺绍骏闻言激动不已,“启民,小说写得真好!”
张启民笑道:“谢谢贺老师夸奖,我还会不断努力!”
“不错,不错,是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
“贺老师,今天会场上有一位桂省来的女评论家,我等会介绍您认识。”
“桂省的?好!”
张启民愉快地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在评论家的队伍里,张启民还看了一个名字“白晔”:一个和贺绍骏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张启民脑海想起了前一世,寒韩和白晔的论战,似乎这就是白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