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那位，身材高挑，穿着一袭藕荷色连衣裙，裙摆摇曳，勾勒出青春的韵律。
她拥有一头海藻般浓密的栗色长发，肌肤在店内灯光下显得白皙剔透。
一本崭新的小说选，轻轻放在张启民面前。
未言先笑，眼波流转如同春水，声音娇柔却清晰：
“张启民老师，我太喜欢您的《消失的她了》了，读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她微微俯身，一股清雅的栀子花香悄然袭来，
“您能帮我写上‘赠给最懂我的苏菲’这几个字吗？另外……”
自称苏菲的女读者，顿了顿。
她的脸颊上，适时地飞起了一抹红霞：
“张老师，我就这个小小请求，我想……那会是我这本书里，最独特的印记。”
她的目光大胆而炽热，紧紧锁住张启民的眼睛。
张启民瞬间便读懂了那眼神里面蕴含的意味，远超一个普通读者对作家的崇拜。
几乎同时，她的女伴一位穿着鹅黄色泡泡袖上衣、显得娇俏可爱的女孩，也从袋子里拿出书。
声音比虽略逊苏菲，但依旧甜美：
“是啊，张老师，您的文字就像有魔力。我们都好想成为您下一部小说的女主角呢！”
张启民不由得扬了扬嘴角。
他拿过前面苏菲的书，打算开始签名。
张启民发现，就在书下面，刚才苏菲巧妙地将一张折叠得十分精致的浅粉色信纸，连同书本一起推了过来，纸角似乎还隐约印着一个唇印状的图案……
彩色的信纸在1988年是非常罕见的，这是省城，在泷泉县城的话，还难觅它的踪影。
张启民不由一愣：“这……”
见张启民犹豫，苏菲轻声说道：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如果您有机会想了解一下我们年轻读者的真实想法，随时可以找我聊聊天哦。”
苏菲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意图不言自明。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钱江文艺出版社的李社长，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种了然且乐见其成的笑意；工作人员则努力维持着秩序，示意后面的读者稍等。
张启民微微一怔。
他遇到过热情的读者，但如此直接且带着明确个人情感的，尚属少数。
他抬起眼，迅速扫过两位姑娘充满期待的脸庞，她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混合着仰慕、试探与一丝青春的冒险。
张启民礼貌地笑了笑，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先对高挑的苏菲点了点头，温声说：
“谢谢你的喜爱，签名没问题。”
然后，他提笔按苏菲的要求，在扉页上流畅地写下“赠给最懂我的苏菲”，并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对于那张夹带着秘密的粉色信纸，他视若无睹，只是专注于在新的扉页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既没有让两位姑娘难堪，也明确地维持了作家与读者之间应有的界限。
张启民轻轻将签好的书推回，连同着那张浅粉色信纸。
目光便已转向她的女伴。
那无声的拒绝，比他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苏菲漂亮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被得偿所愿获得签名的喜悦冲淡，她们低声交谈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签售台。
签售继续进行。
张启民埋首于书页之间，笔尖不停，偶尔抬眼望向那长长的、为他而来的队伍。
窗外，前来购书的读者热情不减，依旧络绎不绝，在工作的维护下，依旧保持着一条长龙。
不知不觉间，张启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启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张启民的耳边响起。
张启民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王旭枫！
张启民一脸微笑：
“旭枫姐，你怎么来了？
但转念又想，王旭枫是记者，今天这样的场合，正是她工作内容之一，就说道，“你今天可是迟到了！”
王旭枫微笑道：“启民，只要你还没走，我就不算迟到！”
接下来的时间里，有王旭枫的陪伴，张启民加大了工作进度。
饶是如此，直到中午十二点多，还不断有读者陆续走进店来购书，索要签名……
“《张启民中篇小说选》签售会”落幕，活动取得取满成功！
原本，张启民想第二天就回泷泉的，这一趟来省城，一来配合钱江文艺出版社，完成了签售会的任务，二来第二次印刷的稿费也领到手了……再没有什么紧要事情。
但蒋焕生留住了张启民：
“启民，你就留一天，过一晚！后天再走！”
看着蒋焕生一脸的诚恳，张启民动摇了，心说既然蒋焕生这么挽留，迟一天回泷泉就迟一天吧。
西湖边，蒋焕生领着张启民和王旭枫来到了位于湖滨的一家饭店。
三人落了座，蒋焕生说道：
“启民，你能留下来，我很高兴。”
“谢谢蒋老师，我留下来，是给你添麻烦！”
“启民，你不要跟我客气，我们之间就不说客套话了！”
“好的，蒋老师，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一天下来，真的累坏了，我都吃得下一大碗东坡肉！”
一旁，王旭枫看着二人间的对话，不由得发出了笑声：
“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说话都像在打哑谜？”
饭吃到一半，蒋焕生放下筷子：
“启民，我也不遮遮掩掩了，我就直说了啊！”
张启民也停下筷子，疑惑地看着蒋焕生。
蒋焕生说道：
“我已经打听过了，你现在已经是泷泉文化馆的编制人员了，我希望你能把关系调到《江南》杂志来！”
张启民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突然了！
“启民，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以你现在文学上取得的成绩，再在泷泉这样的小地方，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利。”
张启民闻言，欲言又止。
“蒋老师……”
旁边，王旭枫看着张启民的样子，不由得用牙齿咬着嘴唇，思索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从泷泉到省城来工作，启民难道……要拒绝吗？
第217章 做编辑？我还没这想法
张启民的想法，显然被王旭枫猜到了。
果然，张启民开口道：
“蒋老师，这……你这个问题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
蒋焕生一脸诚意：
“启民，这不仅是我的意思，还有老汪的意思，更是《江南》杂志发展的需要！”
张启民想了想，语气平静：
“蒋老师，谢谢您的好意，也谢谢汪主编的好意，这事我还真没有想过……”
蒋焕生一脸惊讶，进一步解释道：
“这样吧，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不是小事，你考虑一下，好不好？杂志社那里，汪浙城主编还在等着我的消息！”
张启民想了想，说道：
“蒋老师，我再次谢谢您的好意，也请您代我向汪浙城主编表达谢意！我现在还没有在杭城落脚的计划……”
汪浙城闻言，陷入了沉默。
王旭枫也不说话，却拿眼睛看着张启民，脸上充满了不解。
张启民想了想：
“蒋老师，你看这样好不好，如果《江南》杂志需要我为杂志做什么工作的话，我一定义不容辞。”
蒋焕生脸上恢复了常态：
“启民，有你这句话我非常感动！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汪主编的。”
王旭枫插话道：
“特约编辑？”
蒋焕生不由得眼睛一亮：“旭枫，你的主意真好！”
然后转向张启民说道：“如果启民能受聘《江南》的特约编辑的话，那将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张启民点头：“谢谢蒋老师，我很愿意为我们本省的文学刊物出力！”
“好！启民，我代表《江南》杂志谢谢你！”
蒋焕生说着，端起了酒杯，张启民和王旭枫也端起杯子，三人碰了碰杯……
散席后，王旭枫陪张启民往下榻的宾馆走了走：
“启民，你很好奇，为什么不想来省城呢？”
张启民微笑道：
“旭枫姐，这件事情嘛，说来话长，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来杭城。”
“启民，你难道还不明白，按蒋副主编的意思，是想直接把你调到《江南》编辑部去工作！”
张启民看到王旭枫急，解释道：
“我听出了蒋老师话里的意思，对于编辑工作，我不是很感兴趣，而且我担心如果我答应了蒋老师的请求，以后我不能为《江南》做出成绩来，就愧对了他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