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是省里报纸的记者,是我朋友!”
李凤英听了,一脸笑容:“姑娘,辛苦你了,这么热的天,帮我们买票,还特意等在这里……”
王旭枫在李凤英眼里竟然还是姑娘,这让王旭枫更加开心了。
等进了车厢,一家人终于安顿了下来。
张启民买的是硬卧。
面对分上中下三层的床铺,张时福又犯了难,指着中铺和上铺:
“哦么,这睡上面的人,要爬上去?摔下来可怎么办?”
坚决表示自己只睡下铺。
奶奶则对那窄窄的楼梯研究了半天,才在张启民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爬到了分配给她的中铺,坐下后还用手四处摸了摸,感叹道:
“这床,还挺扎实。”
火车“呜”的一声长鸣,缓缓启动。
一家人几乎同时望向车窗外,看着站台逐渐后退。
外面的景物开始变换:河流、工厂、城镇,在窗外徐徐展开。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哦么……”
两个老人,此刻突然变得像两个孩子。
张水林虽然强作镇定,但紧贴着车窗玻璃的脸,不时发出“啧啧”惊叹。
张水林对车厢尽头的厕所,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与恐惧。
张启民带张水林去了一次,张水林研究了半天冲水按钮,按下去后那“轰”的一声吸水巨响把他吓了一跳。
回来后,他神秘兮兮地对李凤英说:
“了不得,那茅房直接通到铁轨下面,尿都直接洒在外头的地上!”
张水林的话,逗得邻铺的旅客忍俊不禁。
不久,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
“盒饭盒饭,两块钱一份”。
奶奶一听,立刻摇头:
“两块钱?咋这么贵?够买好几斤肉了。咱吃自家的,干净又省钱。”
她从包袱里拿出自家带的鸡蛋和饼。
于是,一家人就在车厢里,就着开水,啃着干粮,倒也其乐融融。
夜晚降临,火车规律的“哐当”声成了催眠曲。
张水林起初睡不着,望着窗外的黑夜,问张启民:
“这火车得跑多久啊?”
张启民看了看表:
“还要一天多呢,明天傍晚就能到BJ。”
李凤英咂嘴:
“那得多远啊,这么久还没到头。”
张启民看看两位老人,经历了一天的点播,此刻竟都睡着了。
第二天,列车跨过黄河,驶过广袤的华北平原。
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婉约秀丽,逐渐变得开阔苍茫。
两位老人的惊叹声一直未断。
两天一夜的旅程,在新鲜、局促、适应与温馨交织中度过。
当广播里响起“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燕京站”时,全家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火车缓缓进站,窗外一排排高楼掠过,最终平稳停下。
燕京站,那宏伟的穹顶、攒动的人流,比杭城火车站更要壮观百倍。
张时福第一个站起身,仔细地拍打了一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挺直了微驼的背:
“哦么,我们真到燕京了?”
张水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到了?咱真到燕京啦?”
张启民笑着点头:“到了!”
张启民拎起最大的行李,对家人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
“我们到了!这就是燕京!”
第219章 “张,你爷爷会说英语?”
一家人的脚步,此刻还有些虚浮。
毕竟是经历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仿佛还在适应大地刚刚停止摇晃的感觉。
张启民率先踏上燕京站的水泥地面。
爷爷张时福和奶奶紧随其后,然后是张水林和李凤英。
奶奶紧紧攥着她的包袱,眼神里有些许惶恐。
燕京的晚风里,带着一股煤气味和烤羊肉的香气,街头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映得人的脸红通通的。
张时福仰头望着那一幢幢高楼,喃喃道:
“哦么,这辈子算没白活坐了火车,看了燕京。”
奶奶眼角带着笑意:
“是啊,咱乡下人也能来趟首都,值了!”
大街上,灯光亮如白昼,张水林探头一看,眼里全是震惊:
“这……这灯亮得像白天一样?!”
李凤英也看得眼睛发直:
“这人也太多了吧!”
这时,只见三个人影朝张启民一家人快速跑来,其中两个人的个子颇高。
张启民仔细一看,其中一个是舟倡义!另外两人,分别是惠特曼和加维!
“舟老师,你怎么来了?”
“启民,我打电话到泷泉文化馆,知道你是今天傍晚到的车……”
这时候,两个外国佬也迎了上来:
“张!你好!”
“惠特曼!加维!你们好!”
三人争相和张启民握手。
张时福等人四人看着张启民和舟倡义握手寒暄,也就罢了,当看到张启民和两个外国人握手,并亲切交谈的时候,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启民……他认识外国人?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一般的熟!
张启民分别向舟倡义、惠特曼和加维介绍自己的家人。
当介绍到张时福的时候,张时福站得笔直,向惠特曼伸出手去,就像电视里常见的接见外宾的场面,嘴里不知道说什么,只一个劲地重复自己的口头禅:
“哦么……哦么……”
张时福的发音,唬得惠特曼一跳,连忙英语说道:
“Saluton, Avino!”
张时福不由得愣住了,只好再次重复:
“哦么……”
惠特曼一脸不解,转身悄悄问张启民:
“张,你爷爷会说英语?”
张启民忍住笑,解释道:“是的,惠特曼,但是他就会这一句。”
惠特曼惊讶地睁大眼睛:
“张,这也太神奇了!你的爷爷真是太幽默了!”
一旁,张水林和李凤英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舟倡义和两个外国佬接到了张启民一家,遂叫了车,往朝内大街走。
上了车,张启民问道:
“舟老师,太麻烦你了,今晚,我们随便找一家宾馆就可以了!”
舟倡义说道:
“启民,你在燕京朋友不多,今天一家人就下榻在朝内大街的朝内宾馆,离拐棒胡同也不远,你看好吗……”
张启民点头。
在大燕京,只要口袋里有钱,什么级别的宾馆找不到?
但张启民想到舟倡义的一片好心,心头顿时涌上了一股暖意!
最关键的是,朝内宾馆离拐棒胡同不远,也就离舟倡义家不远,这样,张启民带家人到自己买下的四合院也就方便许多。
当晚,朝内宾馆。
舟倡义和两个外国佬陪张启民一家吃过晚饭,家人们分别入住了舟倡义早已接洽好的房间歇息。
大门口,张启民送别惠特曼和加维后,陪着舟倡义抽了一支烟。
“启民,你能带家人来燕京,真的太好了!”
舟倡义吐出一口烟,说道。
张启民点头:“舟老师,我带到家人来燕京,却先给你先添了麻烦!”
舟倡义微笑着,冲张启民摆了摆手:
“启民,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启民心头,再次被感动了一下。
“对了,启民,你这次带家人来燕京,打算住多久?”
张启民想了想,没打算隐瞒,遂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舟老师,前面我买下四合院您也知道的,我心里真实的想法是,只要家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他们在燕京住厌了,就回钱江省去……还得看情况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