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艺术剧院宿舍到了,张启民停了车,步行送陈虹。
快到宿舍楼下时,陈虹停下脚步。
张启民有些诧异,看到陈虹抬起头,迎向张启民的目光有些勇敢。
她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启民”,
陈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温柔,
“谢谢你……还有,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他们……真好。”
陈虹没有再说更多。
但张启民发现,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已经告诉了答案!
这一刻,张启民有一种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
这么美好的时刻,还是等一等,再等一等。
陈虹缓缓转身,走进楼道的瞬间,张启民清晰地看到,她的嘴角有一抹无比安心和幸福的微笑。
此刻,张启民知道,他不仅在燕京安下了一个家,也赢得了这颗华国最珍贵的、来自江南的明珠。
而陈虹在心里,也已然将这个四合院,以及院子里的那些人,默认为她在这座北方皇城里,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一九八八年的夏天,对于张启民来说,注定是充满惊喜与温情的。
送陈虹回来的路上,张启民已经和陈虹约好,每个周末都去接她来家里,至于进一步的要求,张启民没提,陈虹更没有主动提及。
自然。
一切顺其自然。
没有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今天,这个“见家长”的温馨场景,无疑是两人感情升温的关键。
一段属于燕京、属于张启民和陈虹、属于一九八八年的崭新故事,正悄然拉开序幕。
张启民回到家的时候,夜有些晚了。
四合院内,正房客厅的灯还亮着。
原来是李凤英,她在等着张启民。
张启民进了门,锁上大门,然后把自行车停好,穿过院子。
“妈!”
张启民轻轻来到屋内,随着一声呼唤,惊醒了正在打盹的李凤英。
“把陈虹送到宿舍了?”
“是的。”
李凤英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启民,我看,你还是叫陈虹搬来家里住吧……”
“妈!”张启民吃了一惊,
“人家一个大姑娘,搬过来住,那算什么?”
李凤英想了想:也是,毕竟两人还没有结婚,但转念又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在泷泉老家,不结婚就住一起的也不是没有……
就勉为其难地说道:“不结婚,也可以住过来,家里这么多屋子。”
张启民耐心解释道:
“妈,陈虹会住过来的,但不是现在,她刚在剧院开始工作,而且有宿舍,也很安全。”
李凤英看张启民坚持,说得有理,只好作罢,遂起身打算去休息。
但她的话,却提醒了张启民,他喊住了李凤英:
“妈,我想到一件事,你看合适不合适……”
张启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从自己高考落榜的第二天,到城里碰运气说起,如何在泷泉文化馆第一次见舟倡义,到陪舟倡义游览仙都风景区,最后到燕京改稿,如何得到舟倡义的一路提携……直到最近,一家人来燕京,舟倡义的陪同游玩。
“妈,那天我们去舟老师家,你也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屋里,我想请舟老师来住到咱家,你看怎么样?”
李凤英早已看出来,这个舟老师和启民的交情不一般,只是想到竟然是张启民这么重要的朋友。
此刻,儿子提出这样的想法,她当然是支持的,况且,这么大一个院子,家里一分钱都没出,都是张启民出的钱。
想到此,李凤英说道:
“好的!启民,只要是你认为是对的,我们都会支持!”
“谢谢妈!”
“谢我啥,我看你那小覃嫂子,人也非常好,他们搬过来,我们也有个伴!”
张启民笑了:
“嗯,还是妈想的周到!”
“不过,启民,你去说的时候可要注意了,现在毕竟我们屋子多,你可不能把话说岔了……”
李凤英的话让张启民陷入了思考,太对了!
请舟老师一家搬过来,按舟老师的性格,肯定是不愿意的,怎么说服他,还真要好好想想……
第231章 舟倡义盛情难却
下一个周末。
张启民去青年剧院接了陈虹,一路往朝内大街来。
路上,张启民问陈虹:
“你说,我请舟老师一家住我们家,你觉得怎么样?”
陈虹之前,已经知道舟倡义对张启民事业上的帮助,没有多想就答道:
“启民,这种事情,你不需要和我商量,只要你认为是对的,你来决定就可以了。”
张启民不由得心头一阵感动:
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哪里去找?
但是……陈虹的话,怎么和林凤英一模一样?
当天,张启民便去邀请舟倡义一家三口,来家里聚餐。
当舟倡义和小覃夫妻,带着十岁的儿子小宝,应邀前来时,张启民明显看到了小覃进入院子时脸上的局促表情。
原本杂乱的院子,现在呈现出宽敞洁净、花木扶疏的景象,舟倡义夫妇都露出欣赏的目光。
小覃赞叹道:“这院子……可真齐整。”
家宴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陈虹的到来,更让舟倡义夫妇惊讶万分!
夫妻俩看着张启民和陈虹在一起,非常般配,更是感到惊奇。
李凤英悄悄拉着小覃的手,问道:
“弟妹,你看,启民和陈虹姑娘怎么样?”
小覃早看出来,对于陈虹,张启民一家人是非常满意的,遂说道:
“姐,你还看不出来吗?启民的眼里就陈虹姑娘一个人,再没有第二个人适合启民的了!”
“是嘛!”
李凤英闻言,更是喜在眉梢。
饭后,张启民特意请舟老师夫妇,到院子里散步。
当走到西厢房前面时,张启民停下脚步,神情郑重而恳切:
“舟老师,有件事,我思考了很久,今天想跟您和嫂子商量一下。”
舟倡义听了不经意地问道:
“哦?什么事,你说。”
“舟老师,您看,我这院子房间多,空着也是空着。爷爷奶奶和父母根本住不下,后院的西厢房一直空置。燕京城里,住房紧张,尤其是像您这样的知识分子,等单位的分房不知要等到何时……”
张启民顿了顿,目光真诚:
“我想恳请您和嫂子,带着孩子,搬到这里来住。”
说完话,张启民用手,指了指西厢房。
舟倡义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
这让张启民有些紧张起来。
稍倾,舟倡义摆了摆手,语气急切:
“这怎么行?这绝对使不得!启民,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这是你好不容易置办下的家业,我们一家怎么能……”
“舟老师!”
张启民打断舟倡义的话,语气愈发诚恳,
“您听我说完!这不仅仅是帮您,更是帮我,也是帮这个家。”
舟倡义夫妇疑惑地看着张启民。
张启民眼神清澈:
“首先,于我而言,您是我的恩师。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能有今日,离不开您的悉心指导。”
张启民顿了顿,语气低沉了起来:
“如今我略有能力,若眼看着老师一家依旧挤在嘈杂的大杂院,共用水龙头与公共厕所,我于心何安?此其一。”
舟倡义不由得皱起眉头。
张启民指了指略显空寂的院落:
“其二,这院子大了,也需人气。家人初来北方,人生地不熟,平日难免寂寞,若您和嫂子带着孩子来,院里多了孩童的笑声,长辈们也多了一处走动说话的人家,这院子才更像一个真正的家,更有生机。这于我父母,是慰藉;于我,是安心。”
舟倡义看了眼小覃,眉头略有松动。
张启民注意到舟倡义神色有所松动,但仍有顾虑,便抛出了最关键的理由:
“其三,也是我的一点私心。我虽已定居燕京,但创作上依旧有许多困惑,正需舟老师您这样的长辈时时点拨。您若住得近,我便可随时向您请教,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人生道理,都能让我受益无穷……”
张启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
“舟老师,您就当我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给我一个时时请教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