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语,情真意切,既顾全了对方尊严,又道明了利害得失。
舟倡义怔怔地听完,内心波涛翻涌!
他注视着张启民:
这个当初,贸然闯进文化馆办公室的小伙子、陪他一起在山中小店吸筒骨、买香烟……一个个场面,浮现眼前。
张启民已然成长了懂感恩、处事周到的成熟青年!
此刻,舟倡义的脸上,欣慰与感动交织着。
他何尝不渴望给妻儿一个稳定、安宁的居住环境?
大杂院的拥挤与不便,实在是难言之隐。
舟倡义转头看向妻子,小覃的眼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期待。
这时,李凤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三人身后。
李凤英拉起小覃的手,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说:
“舟老师,小覃妹妹,你们就搬过来吧。咱们都不是燕京人,在这燕京城里就是一家人!你们来了,我们也有个说话的伴儿,多热闹啊!”
舟倡义深吸一口气,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张启民不由得收回了目光。
舟倡义用力拍了拍张启民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
“启民……你真是……盛情难却,让我说什么好……那……我们就……就厚颜打扰了。”
张启民终于露出了笑脸。
舟倡义说道:
“不过,启民,我们过来的话,就住前院吧。”
张启民不由得一愣。
前院的倒座房虽比不得内院正房轩敞,但三间屋也自成格局,窗前十分明亮,门外的小院清静独立,与内院既相隔又相连。
这样似乎也行,既住到了一起,又各自独立。
看张启民就要反对,舟倡义坚持道:
“启民,内院还是住你的家人,如果过来,我们住外院。”
见舟倡义话说到此,张启民只好说道:
“那好吧!前院的三间倒座房,虽然简朴,但胜在清静,也方便互相照应。”
李凤英拉着小覃的手,激动地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
在张启民一家真诚的劝说下,舟倡义内心的坚冰终于融化了!
客厅前,陈虹正陪舟倡义的孩子玩耍,也被吸引了过来。
张启民一把抱起孩子:
“小宝,过来!以后叔叔可以每天陪你玩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又是个大晴天。
在张启民的建议下,舟倡义一家搬了过来。
一早,张启民就赶到舟倡义的大杂院,去帮忙。
舟倡义一家行李不多,但带来的书籍却装了好几个木箱。
张水林和李凤英早就在前院等候,帮忙归置。
舟倡义仍是客气不已,而小覃则一再表示“暂住”,“等单位分了房就搬走”,并坚持要付一些租金。
这让张启民顿时生气了:
“舟老师、嫂子,要是再提租金,就是把我当外人了!咱们两家,不说这个。”
最终,舟倡义一家,安顿在了前院那三间倒座房里。
书籍摆上了书架,简单的家具安置妥当,虽然朴素,却瞬间充满了书卷气息与家的温暖。
小宝在前院的空地上欢快地跑动,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看着内外两院因人口的增加而更显生机勃勃,张启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张时福从内院一路跑来,大声喊道:
“电话响了!电话响了……”
第232章 你考上了,你对象考上了吗?
泷泉县文化馆。馆长办公室。
王淑兰一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机,一手拨出一串号码。
这是王淑兰第一次给旅游局长刘懿打电话。
电话通了。
“喂,是刘局吗?”
“是的,我是刘懿,你是……王馆长?
“是啊,刘局你好!”
王淑兰考虑了一下,说道,“刘局,上次你说起那事,我跟胡永军打听过了,他和张启民一个办公室,相互之间熟,据胡永军说,张启民现在……”
未等王淑兰把话说完,刘懿就迫不及待问道:
“怎么样?”
王淑兰笑道:
“张启民目前,还没有对象……”
电话对面,刘懿舒出一口长气:
“哦!那好的,谢谢你,王馆长!”
“没事,这点小事算什么?不过,刘局,你对张启民的关心却是让我很感动!”
“哈哈,我只是了解一下张启民的情况,朋友之间嘛,相互关心是应该的!我还得谢谢你啊,批给张启民假期!”
王淑兰稍稍愣了一下,连这都知道?看来刘懿和张启民的关系真非同寻常。
“没事!说实话,我们馆里平时也没什么事,很多人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但按程序,我还是需要给张启民审批一下的,要不都学样,是不行的……”
“王馆长,你做事认真,让我佩服。对了,你知道张启民这次去燕京多长时间了?”
“这个嘛,他倒是没有说起,但我给他批的假期是十天,按照张启民做事的风格,到时候,无论他是否回泷泉,都会知会我一声的……”
“好的!王馆长,如果张启民回来了,到时候你告诉我一下!”
“嗯,一定!”
挂断电话,王淑兰恍惚了一下。
掐指算来,张启民去燕京已有二十天了!
照理,张启民如果回泷泉的话,一定会来自己这边销假。
张启民没来馆里,看来,他是还没回泷泉!
想到这,王淑兰不由自主来到张启民和胡永军的办公室。
此时,胡永军正在办公,桌上摊着一堆稿件,正静静地看稿。
“胡主任,张启民回来了吗?”
胡永军已经听到王淑兰的脚步声,抬起头:
“是王馆长啊,启民……应该还没有回来,他以往出差,回来的第二天就会到馆里。”
王淑兰闻言,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王馆长?张启民这次是去燕京,是带家人一起去的,应该没事……这样吧,我给《当代》的编辑舟倡义打个电话问问,张启民到燕京一定会去找舟倡义的。”
王淑兰点了点头:
“也好,你有消息了告诉我一下。”
王淑兰把话说完,转身离开。
胡永军的电话,舟倡义自然没有接到,因为舟倡义正好没在编辑部。
胡永军心说,又不是什么大事,等下个周一再打也不迟。
…………………………………………
不经意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中旬。
泷泉县,七都乡。
一个叫吴坑的山村。
八月的骄阳下,七间屋子的长排土屋,安静地立在山前。
土屋前,那棵高大的柿树上,挂满青色的柿子,有几只早熟的柿子,已呈现出红色,过不多久,又将是一树红灯笼。
距离高考结束已逾一个半月。
对生于这户普通人家的吴佚云而言,那份悬在心头、重于千钧的石块却未曾落下。
高考结束后,吴佚云在昏暗的灯光下,凭着记忆,曾一遍遍核对各门课的参考答案。
最终,她战战兢兢地在志愿表上填下了唯一的、也是她梦想的归宿杭城大学中文系。
交表后,便是长达二十余个日夜的焦灼等待。
等待的日子,无比漫长。
难熬的日子里,吴佚云通过为家里干农活,以此来打发时间。
每一个傍晚,一身的疲惫,压制了她内心的翻江倒海。
夜深人静时,吴佚云在漆黑的夜里醒来,望望窗外,是同样漆黑的山峦。
午后,吴佚云正帮着母亲在灶间收拾,饭后经过短暂的休息,她又要跟着家人上山干活。
突然,一个声音在屋门前响了起来:
“佚云!”
是村长!正高喊吴佚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
吴佚云猛然停下手中的活,冲出门,看见村长手里扬着一封薄薄的挂号信,那是一封落款和信封都是制式的信。
吴佚云的心,不由得一阵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