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7:我的文艺时代 第214节

  “走在第一个的,那是谁啊?”

  “这么年轻,他竟然走在漠言的前面!”

  “是啊,那第一个人,太冷静了,存在感这么强……”

  张启民微微一笑,带头在座位上落座。

  交流伊始,气氛友好。

  今天,燕京大学方面确定的文学交流活动主题是“现代派技巧在华国文学中的适用性”、“寻根文学的走向”。

  作为天之骄子的东道主们,引经据典,显然,他们的学术素养远在树人文学院的作家之上。

  代表树人文学院发言的,是漠言和柳震云二人。

  两位作家,都不约而同地用自己的创作实践回应。

  漠言讲起高密东北乡的传奇。

  柳震云则剖析“单位”里的微妙人性。

  随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风度翩翩的燕大研究生登台。

  会场里的气氛,突然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显然,此人是燕大这边的学术明星,论文获奖,以精通西方叙事学自负。

  这位自称姓“梁”的研究生,先是对文学院作家们的创作,表示了程式化的敬意。

  随即,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话锋一转:

  “诸位老师的作品,充满了生活的质感,令人钦佩。不过,放眼世界,我们是否过于沉溺于‘土味’的现实描摹?”

  漠言和柳震云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竟然将漠言和柳震云的小说归纳到了“土味”上来。

  燕大研究生继续说道:

  “譬如,当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已经为我们开辟了全新的叙事道路,而我们却还应满在讲一个‘好听的故事’!这种过于落后的现实描写,是否在某种意义上,成了文学迈向现代化的桎梏?”

  这番话虽不失礼貌,但骨子里的优越感与对现实主义传统的轻视,已弥漫开来。

  关键是,他将漠言和柳震云的小说归结到了“落后”上面。

  台下,不少燕大学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一种“形式大于内容”的精英气息,笼罩着会场。

  主席台上,乐岱云教授微微蹙眉,但没有打断。

  燕大研究生越说越来劲:

  “当拉美的马尔克斯用魔幻重构历史,欧洲的卡尔维诺用寓言书写城市,我们国家作家的笔,却还深深地陷在乡村的泥沼与现实的琐碎里,《红高粱》和《塔埔》的所谓成功,就足以说明文学现代性的缺失……”

  《红高粱》是漠言的代表作,《塔埔》是柳震云的代表作。

  现在,两位作家引以为豪的作品,竟成了反面例子!

  漠言和柳震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最后,燕大研究生总结道:

  “诸位老师的作品,生活气息浓郁,固然可贵。但恕我直言,在当今世界,全球文学的坐标系下,我们是否过度沉溺于对现实和落后的描写,而这样的创作,暴露了文学的贫困!”

  这番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教室里的火药桶。

  台下,不少崇拜西方现代派理论的学生报以热烈的掌声……

第269章 简单粗暴一点!

  张启民看了一眼漠言。

  漠言按捺不住了,第一个站起来。

  漠言憨厚的脸上,往日的笑容消失了:

  “这位梁同学说我们‘土’,我不否认。我老家高密东北乡,就是一片血红的土。”

  见会场里安静了下来,漠言继续讲道:

  “但马尔克斯的马孔多,不也是拉美的‘土’吗?他用他们那儿的土法子讲故事,我用我们这儿的土法子讲故事,咋他的就是‘魔幻’,我的就是‘贫困’?”

  他的话引来一阵会意的轻笑,也微妙地挑动了那根对立的神经。

  台下,有人发出了轻声的议论。

  这时,风度翩翩、被视为北大中文系学术明星的梁研究生再次登场:

  “漠言老师,您这是混淆概念。马尔克斯的‘土’是经过现代意识过滤和形式提纯的‘土’,而你们,抱歉,在我看来更像是原生态的素材堆砌,缺乏艺术的转化与提升!”

  “素材堆砌?”

  柳震云冷笑一声,突然插话,他的声音低沉:

  “咱们国家的老百姓,读小说是为了审美,还是为了看看书里有没有自己的影子?您在书斋里谈‘现代主义’,俺们在中原大地上看到的,尽是‘现实’的生存挣扎。这现代和现实,能分得那么清吗?”

  那位研究生立刻反唇相讥。

  辩论迅速白热化,双方你来我往,言辞激烈。

  场面一度变得嘈杂,乐岱云教授几次想出面调和,都未能完全压下这思想的激烈对撞。

  洪锋发言:“东北林海雪原的冬天,是什么样生存?坐在温暖的图书馆里谈论暴风雪的形式美,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虚伪。”

  池子建也温婉而坚定地加入战团:

  “我认为,对普通人命运的关注,永远是文学不竭的源泉。无论形式如何变幻,如果失去了对笔下人物最基本的悲悯,再精巧的结构,也只是一个冰冷的文字迷宫。”

  毕舒敏则以她医生的冷静说道:

  “文学和医学有相通之处,都需要直面病灶。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诊断现实的手术刀,而不是装饰病房的塑料花。”

  燕大一方,倚重理论武器,不断抛出“元叙事”、“间离效果”等就连文学院的作家都闻所未闻的信名字和术语,明显占了上风。

  树人院一方,则凭借其鲜活的作品、创作经验,进行略显笨拙和粗粝的反击,却略逊一筹。

  梁研究生,依旧带着一丝笑:

  “我认为,当代文学最迫切的任务,是完成形式的启蒙和叙事的革命,而非继续停留在十九世纪批判现实主义的窠臼里!”

  在这鼎沸的喧嚣中,张启民站了起来。

  张启民没有立刻说话。

  他用那双清澈而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竟让嘈杂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争论得很热闹。”

  张启民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所有气泡:

  “梁同学,还有燕大的诸位,当你们在谈论马尔克斯、卡尔维诺这些名字的时候,除了谈论他们精巧的‘形式’,你们是否曾真正了解他们笔下那片土地上人们的苦难与挣扎?”

  他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发言被每一个人都听到:

  “你们说我们‘土’,说我们‘停留在十九世纪’。我请问,滋生我们文学的这片土地,它所承载的苦难、它所经历的巨变、它的人民内心深处的希望与绝望,难道因为进入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就突然变得轻飘飘了,就配不上一种庄重的、甚至显得‘笨拙’的文学形式来承载了吗?”

  “你们渴望的叙事革命,如果革命的最终结果,是让文学脱离土地上的生死歌哭,变成了象牙塔里的体操,那么,这样的革命,意义何在?!”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先前气焰嚣张的梁研究生,脸色由红转白,张了张嘴,却每发出声音。

  张启民开始讲述故事:

  “乡上的乡长开车撞死了人,委托杀猪的王屠物色人,顶替他去蹲监狱。这个消息让村里苦于没有生计,没钱讨老婆的阿根欣喜万分,说服了家里人,到王屠家里去做那个顶替乡长蹲监的人,成为乡长的恩人……阿根最终没能成为乡长的恩人,因为被撞死的那户人家不去告乡长了。

  “这篇《黑猪毛白猪毛》,或许在诸位精通叙事理论的高才生眼里,手法陈旧,不值一哂。”

  台下,有人悄悄拿出了第九期《人民文学》。

  张启民的《黑猪毛白猪毛》,就刊登在上面。

  “当我们的土地上的人们,还在为这种荒诞的现实付出尊严的代价时,一个作家,如果他的心思不在如何为他们呐喊上,而只热衷于模仿西方大师的叙事,那么,无论他的技术多么纯熟,他的文学,都是苍白的,失血的,甚至是堕落的!

  “文学的根,不在巴黎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里,就在我们脚下这片深沉、苦难、却又无比坚韧的土地上!

  “这才是文学真正的,也是唯一的现代性!”

  再看向那位梁研究生,脸色颓然。

  事实证明,苍白的理论,彻底黯然失色,不堪一击!

  张启民的话音落下。

  阶梯教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经久不息!

  乐岱云教授激动地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张启民面前:

  “启民同志!谢谢你!你的发言,振聋发聩!你让我们看到,文学的锋芒从未消失,它依然能如此深刻地刺痛我们的灵魂和良知!”

  燕京大学作为学术重镇,现代派与现实主义之间的争论落下了帷幕。

  今天,张启民不仅平息了辩论会的冲突,还重新定义了什么是这个时代华国作家应有的担当与风骨。

  几位女作家,特别是池子建和毕舒敏眼中,满是由衷的敬佩。

  洪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心中的块垒也随之吐出。

  漠言用力拍着张启民的肩膀,大声说:

  “启民,好样的!你的《黑猪毛白猪毛》,我是认真读过的,是拿咱作家的良心当笔,蘸着血写出来的!”

  柳震云也感慨万千:

  “今天这场辩论,启民是用一个人的重量,压平了所有飘在空中的泡沫。”

  交流会后,张启民再次成为焦点。

  燕大的学生,将张启民团团围住。

  不少学生手里,拿着张启民在人文社和钱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两本书:《白鹿村》和《张启民悬疑中篇小说选》。

  他们是来向张启民要签名的……

第270章 诗人的无奈

  离开燕大,路上秋风萧瑟。

  但树人文学院的作家学员,个个都热血沸腾,心中似燃烧着一团不息的火。

  于华对漠言说:

  “他们的理论看似很高明,其实,我也很想发言,建议燕大的学生去读读我的小说《十八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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