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7:我的文艺时代 第215节

  漠言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皱起眉头:

  “那你当时为啥不说话?你这属于马后炮,事后诸葛亮!”

  于华顿时无语。

  漠言拍了拍张启民的肩膀:

  “燕大就是一口沸腾的锅,启民你今天给它投进去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张启民闻言,回忆了一遍刚才辩论时的细节与火药味,哈哈大笑:

  “我是不是简单粗暴了一点?”

  “不,一点也不简单粗暴!这是一次有力的反击!”

  柳震云插话道:

  “启民,你代表的是我们文学院,今天不仅仅赢得了一场辩论,更展示了一种雄浑的力量……”

  张启民心说,这就好了,以后再碰到类似的研讨会和交流会,自己今天算是给大家定下了基调。

  随后的几个星期里,张启民继续在树人文学院的学习,每个周末依旧回拐棒胡同的家里。

  第二天,雷打不动去青年艺术剧院接陈虹回家和家人团聚。

  最近,陈虹在工作之余明显忙碌起来,她把业余时间都花在了为西总布胡同那套房子的设计和装修上。

  陈虹显然也充分照顾张启民的意见,每处细节,都要征询张启民的意见。

  张启民笑道:

  “你做主就好了!再说了,装修的事,我也不懂。”

  见张启民这么放手让自己做主,陈虹显然是没料到的,对待装修的事更加上心了。

  周末傍晚,张启民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带着陈虹,从拐棒胡同出来,送陈虹去青年艺术剧院宿舍。

  回来的路上,张启民拐进一条临近菜市场的胡同,准备抄个近路。

  临近傍晚,天色灰蒙蒙的。

  干冷的北风,卷起街面的落叶和尘土,打着旋儿。

  就在这嘈杂与市井之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攫住了张启民的目光。

  那是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甚至有些磨损的蓝色棉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自制的布书包。

  那人正从菜市场的侧门走出来。

  手里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旧网兜,里面装着几颗干瘪发黄的青菜,还有几个明显是别人挑剩下、形状不规则的土豆。

  男人低着头,快步走着,似乎想尽快逃离身后的喧闹。

  “咦?这人怎么看着这么面熟?”

  张启民心中诧异,脑海中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等骑出了几百米远,张启民蓦然一惊,立刻调转车头,朝后面追去!

  “连椿?白连椿?”

  张启民刹住车,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身影猛地一顿,有些迟疑地回过头。

  是白连椿!

  “你是……张启民?!”

  白连椿先是惊讶,随即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地想将手里的网兜藏到身后,但那动作进行到一半,便僵住了,化作一个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真……真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那张川渝人清秀的脸上,比一年前在人文社见面时,多了许多风霜的痕迹,皮肤也粗糙了些。

  白连椿的那双眼睛里,属于诗人的那份敏感与执拗,却丝毫未变。

  张启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那网兜里菜叶的来源。

  他利索地锁好车,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白连椿手里那沉甸甸的布书包和轻飘飘的菜兜。

  “走!”

  张启民揽住白连椿单薄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

  “这都饭点了,前面有家小馆子,羊肉汤烙饼是一绝,咱们必须喝两杯,暖暖身子。”

  胡同口小馆。

  门脸不大,油腻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羊肉汤的膻香和烟草的气息。

  张启民点了两大碗羊杂汤,一盘烙饼,还要了一瓶二锅头和一小碟花生米。

  几口辛辣的液体下肚。

  白连椿冻得发青的脸上才渐渐有了些血色,话匣子也打开了。

  “启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张启民问道:

  “连椿,你不是在《燕京文学》杂志做编辑吗?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白连椿搓着手,答道:

  “是在《燕京文学》做编辑,但不是每时每刻需要看稿,我这不是空了吗,就出来溜达溜达。”

  白连椿的语气里,明显有种卑微,张启民听出来了。

  “总算……总算是在燕京扎下了一根细根,就是……就是日子得掐着手指头过。”

  白连椿自嘲地笑了笑,

  “单位的集体宿舍人多嘴杂,写东西不方便,我就在远郊租了个农民房,便宜。这不去菜场……捡点菜帮子,能省一点是一点,都没坏……”

  张启民默默地听着,给他斟满酒。

  张启民知道,像白连椿这样在燕京举目无亲,仅凭着对诗歌的一腔热爱,能来燕京闯荡、并扎下根的年轻人,过的就是“勒紧裤腰带追求精神生活”的日子。

  “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张启民由衷地说,

  “你的诗,我记得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比很多无病呻吟的东西,强上百倍。”

  张启民的话,让白连椿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连椿激动起来:

  “启民,不瞒你说,我再苦再累,也没放下笔!我现在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在燕京,真正有一个自己的窝!”

  白连椿拉长目光,望着门外的大街,继续说道:

  “不用大,哪怕只有一间房,能放下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让我能安心写诗,不用再担心被房东赶来赶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启民看到,就在白连椿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炽热的东西。

  那是一个漂泊者对于“家”的最原始、最强烈的向往……

  张启民心中,不由得一动。

  白连椿的话,让张启民想起了自己在拐棒胡同安下的家,以及刚刚和陈虹在西总布胡同买下的那套房子……确实,安稳带来创作上的宁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而随着改开的不断推进,燕京城里的房子,未来绝不会仅仅是容身之所那么简单。

  “连椿。”

  张启民沉吟了片刻后,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无比正确!如果你真的有机会,有能力在燕京买下一处房子,哪怕是再小、再偏,你也要记住我一句话……”

第271章 文学院的“地震”

  面对洗耳恭听的白连椿,张启民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

  他端起酒杯,盯着白连椿,目光灼灼:

  “那不仅仅是一个住处,那很可能将是你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最重要的一次决定。”

  在白连椿有些茫然的注视下,张启民身体微前倾:

  “连椿,它未来能带给你的,可能远超你此刻的想象。”

  白连椿呆呆地看着张启民,似乎不太理解话里的深意:

  “启民,你的意思是……”

  张启民决定进一步点明,语气近乎告诫:

  “我的意思是,房子,是根。一旦你拥有了,除非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无论谁跟你说什么,给你画多大的饼,许你多好的未来,你都绝不能轻易把它卖掉!一定要死死地守住它!你记住我这话,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看到白连椿似懂非懂的点头,张启民有些无奈。

  此刻,张启民没法解释原因!

  更不可能,对白连椿作出燕京的房子将“升值上百倍”的惊人预言。

  凡事点到为止。

  依照张启民和白连椿的关系,自己不容置疑的语气,应该重重敲在了白连椿的心上。

  张启民看到白连椿虽然懵懂,但似乎牢牢记住了自己的话。

  “启民兄,我……我记住了!”

  白连椿用力地点点头。

  这顿饭,吃了很久。

  两人聊诗歌,聊树人文学院的趣事,聊《燕京文学》的稿源。

  也聊两人共同的熟人,人文社的舟倡义和纳兰,聊渺茫而充满希望的未来。

  走出小饭馆时,天色已近黄昏,风更冷了。

  张启民结了饭钱,摸摸口袋,还剩下八十元,就把钱都塞给了白连椿。

  白连椿拒绝,张启民执意要他收下。

  白连椿推辞不过,收下钱,眼圈竟微微发红。

  “好好写诗,好好活着。”

  张启民用力握了握白连椿冰凉的手,

  “等你的好消息。”

  张启民看着白连椿提着那兜捡来的菜,缩着脖子,消失在胡同尽头暗淡的光线里,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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