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国佬受到鼓励,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趁热打铁,巩固《侏罗纪公园》的读者群,扩大影响力。这不仅仅是稿费的问题,这关系到您能否在英语文学界真正站稳脚跟!”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张,您想想看,如果续篇再次成功,不仅稿费会更多,电影改编权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好莱坞!张,那将是完全不同的天地!”
米国佬神情激动,语速极快:
“张,到时候,您会有更充足的经济保障和更广泛的名声,再来安心创作您现在想写的小说,不是更好吗?”
张启民心想,惠特曼的话不无道理。
现实的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创作《大地》是一项漫长而孤独的工程,需要经济的支撑和内心的绝对宁静。
而科幻小说创作,虽并非文学理想的核心,却能铺设一条更快捷、更坚实的现实道路。
想到此,张启民不由得微微一笑,问道:
“惠特曼……这些想法,是你刚才想出来的?”
惠特曼的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不,张!这些话,是我接到《阿西莫夫科幻小说杂志》的信之后就开始想的,我一直在想怎么能能够说服你……”
“哈哈哈!”
张启民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吧!惠特曼,我被你说服了,我答应你,先写《侏罗纪公园》的续篇。”
“太棒了!”
惠特曼几乎要跳起来。
“但是,”
张启民抬手制止了米国佬的欢呼,
“我有一个想法。续篇的故事,我要融入更多东方的哲学思考,关于平衡,关于敬畏,而不仅仅是刺激的冒险故事。”
惠特曼激动地注视着张启民。
张启民继续说道:
“毕竟,《侏罗纪公园》的故事,在第一部已经相对完整了……”
“当然!这就是独特的东方视角!你可以扩展!完全可以!”
惠特曼立刻接过话头,他显然早有准备,
“第一部只复活了恐龙,展现了公园的灾难。续集可以写幸存者,写人类如何在那个失控的岛屿上建立新的秩序,与恐龙共存甚至斗争!”
“是啊,我想在续篇里探讨基因伦理、人与自然的关系……”
“太好了,张!你的想象力完全可以驾驭!”
“惠特曼,你的思路也很开阔,你也可以写类似题材的科幻小说……”
两人的交谈,与其说是讨论,更像是一场温和的拉锯战。
一个是《侏罗纪公园》的作者,一个是《侏罗纪公园》的英语译者。
惠特曼代表着外部的机遇、市场的逻辑;
在张启民看来,写《侏罗纪公园》续篇则是现实的考量。
谈话告一段落,张启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父亲正在张贴的“福”字。
陈虹走到张启民身边,轻声说道;
“启民,我理解你对《大地》的感情……”
张启民的心里,顿时流过一股暖流。
他想到了自己要赡养父母和爷爷奶奶,想到了陈红,想到了《大地》的漫长创作周期带来的经济压力……
此时时刻,陈虹的理解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安定因素。
西方世界成功的机会,或许能让他未来的创作之路走得更从容、更独立。
续写《侏罗纪公园》,不是妥协,是新的决断!
《侏罗纪公园2》,将是一部张启民平衡现实与理想之作。
临近中午,张水林一家留惠特曼在家里吃了顿便饭。
米国佬惠特曼对张启民奶奶包的饺子,赞不绝口,他还笨拙地尝试使用筷子,逗得爷爷张时福开怀大笑:
“哦么……”
饭后,张启民将惠特曼送到胡同口。
望着米国佬消失在挂着红灯笼的胡同尽头,张启民心中若有所动。
回到书房后,张启民将《大地》的手稿仔细收好,锁进抽屉。
他端坐书桌前,铺开新的稿纸,在顶端用力写下了几个字:
“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
这时,陈虹跟了进来,看到张启民写下的书名后微微一笑,拿起笔在下面补充上了一行英文单词:
“JURASSIC PARK: THE LOST WORLD”。
此时,窗外的燕京城,年味愈浓,鞭炮声此起彼伏。
而在拐棒胡同这间小书房里,一个关于史前巨兽的幻想世界,即将再次被唤醒。
夜深了,张启民还在桌前伏案工作。
身后,陈虹悄悄地走了进来,看向张启民的目光充满了疼惜。
张启民不经意地回头,发现了陈虹站在他的身后,关心地问道:
“你……怎么起来了……”
“我都睡了一觉了,刚醒来,怕你着凉。”
张启民这才看到,陈虹手里抱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因为张启民熬夜写作的习惯,书房里放了张小床,便于张启民休息。
“你早点休息。”
陈虹的话,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听上去特别有磁性。
“嗯,我知道了!”
陈虹善解人意地说道:
“我知道,你对《大地》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关乎土地的灵魂,你现在停下来去写《侏罗纪公园2》,思路就会完全打断……”
张启民闻言微微一笑,他已经在严肃文学创作与商业科幻写作之间的抉择:
“米国佬的钱,不赚白不赚!”
陈虹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第286章 306室的对话
杭城大学中文系,女生宿舍,306室。
空气中,弥漫着雪花膏的淡淡香气和书本的墨香。
这是一个没有晚自习的周五夜晚。
同宿舍的几个同学,相约去图书馆,宿舍里只剩下沈伊然和吴佚云两个人。
沈伊然正坐在床上,就着台灯的光线织一条白色的围巾。
她的手法,还有些生疏。
她对面的书桌前,吴佚云安静地阅读下周要上的古代文学课。
“佚云,”
沈伊然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会织围巾吗?”
沈伊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亮。
吴佚云从书本中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不会。我们山里……小时候要帮家里做活,没学过这些。”
“我也是刚学的,笨手笨脚。”
沈伊然笑了笑,手指依旧笨拙地挑着毛线,
“不过,冬天嘛,总觉得应该有一条厚厚的围巾。燕京比杭城冷多了,风像刀子一样……”
沈伊然的话语里,不经意地又带出了那个北方的城市。
沈伊然已经不止一次在宿舍里提起燕京了。
但今天,沈伊然的话,却让吴佚云的心轻轻一动。
吴佚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移回书本,但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沈伊然似乎没察觉到吴佚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听爸爸说,燕京的冬天虽然冷,但屋里都有暖气,比我们这里湿漉漉的阴冷舒服多了。而且,在那种干冷的天气里,围着厚厚的围巾,走在落满雪的胡同,一定很有味道……”
沈伊然的语气带着一种向往。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吴佚云:
“哎,佚云,你喜欢南方还是北方?”
看似随意的一个问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向吴佚云的心湖深处。
“这……”
吴佚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答:
“……都喜欢。像《白鹿村》里写到的稻子,山下溪水,都很有生命感。”
“是吧?”
沈伊然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也特别喜欢这种来自土地和乡村的气息,不像有些作家,总写些小情小爱,软绵绵的。启民哥的文字,就有一种骨头,读起来让人觉得踏实,有劲儿。”
沈伊然又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启民哥”,仿佛这是她专属的称呼。
沈伊然性格明快,像一只羽毛靓丽的鸟儿。
她是班里各种活动的积极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