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7:我的文艺时代 第3节

  1987年,地处内陆的泷泉县城和同期的沿海县市相比,落后还是比较明显的。城里道路狭窄,两边房屋多为砖木结构,低矮、老旧。

  临河的房屋用木柱子撑着,摇摇欲坠,通往市中心的石板街上,青石被行人磨得油光发亮。

  张启民无心欣赏县城的风光,直奔汽车站。

  傍晚,张启民回到安仁乡南山村。

  家里,父亲张水林和母亲李凤英已经从山上干活回来了,奶奶正张罗着晚饭。

  前一世,自己高考落榜后,一家人都唉声叹气,自己正是赌气之下离家出走,在县城的无线电厂工作,一直没有回家。

  当年家里祸不单行。

  自己高考落榜后的几年里,爷爷的肺病发作,与世长辞,不久后奶奶也离开人世。

  父亲整日魂不守舍,在山上干活时摔下陡坡,把腿摔断后成了瘸子,几乎失去了劳动力,一家人仅靠母亲里外操劳,维持生计。

  自己的高考落榜,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了全家长达十多年之久。

  当一家人都在家的时候,张启民对大家说道:

  “今天我到城里了,县里的文化馆在招人,我报了名。”

  他的话顿时吸引了全家人的耳朵。

  李凤英问道:

  “县文化馆?报名的人多不多?”

  张启民回答道:

  “没有,就我一个报名。”

  父亲张水林有点不相信,用颤抖的声音追问张启民:

  “这……是真的?”

  张启民微微一笑:

  “当然是真的,我还见到了《泷泉文艺》的总编,他答应帮我。”

  张水林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继续追问:

  “这事,你有没有把握?”

  张启民想了想,随口说道:

  “有……七成的把握吧。”

  他心里说,这个时候,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来得好,至少对家人来说如此。

  爷爷和奶奶听了张启民的话,脸上也涌上了喜色。

  这么说来,启民就能在城里工作了?!

  爷爷张时福笑得合不拢嘴,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在张启民的头上连撸了两把,嘴里不停咕噜:

  “哦么,哦么。”

  爷爷奶奶的情绪稳住了!

  张水林终于信了张启民的话,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启民,你是高中生,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事情真成了,要好好干,知道吗?”

  张启民闻言,心底思绪万千,这可是家里第一次在大事上认可了他,前一世张水林可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两天来,家里一直被自己高考落榜的消息笼罩,现在,终于可以摆脱了。

  最重要的是,张水林认可了自己是高中生。

  “爸,这几天我还要去城里……”

  张水林担忧地问道:

  “你身上有钱吗?”

  “有,爷爷给过我五块,我这还剩三块多。”

  “这怎么行?”

  张水林站起来回到里屋,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最近一次家里卖茶叶的货款。

  张水林从小布袋里取出货款,在一沓钱里抽出了四张印着炼钢工人生产图的票子,递给了张启民。

  “启民,你在城里跑要花钱,这些钱给你带身上用。”

  母亲李凤英笑着,看着张水林的举动。

  张水林似还不放心,问张启民:“够吗?”

  张启民答道:“够了。”

第4章 牛刀小试

  前一世,自从张水林当家后,一直抠抠搜搜的。

  今天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张启民也不客气,接过二十元钱,想到爷爷奶奶平时生活过得节俭,一分钱都是掰成两半来用的,就转身把其中一张五元塞到了爷爷张时福手里。

  张时福好像被火烫了一下,立刻把自己的手拿开,死活不要。

  张启民又拿了一张五元,朝奶奶手里塞去。

  奶奶哪里肯接!

  张水林见状,站起身来挡住了张启民的动作,从那一沓钱里直接取出两张票子,各给了张启民的爷爷奶奶每人五元。

  给过钱,张水林才慢慢说道:

  “家里这些钱本来是留着的,启民不是不读书了吗,打算托人找工作的时候花……”

  张水林的脸上,没有了往日拘谨的神情,他不断眨巴着眼睛,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两位老人各自手里握着钱,也唏嘘不已。

  过去的日子太难了!家人的压力太大了!

  过去,一家人的主要心思都放在张启民身上,体力都花在家里的茶园里。

  而启民能在城里找到工作,就是家里最大的希望。

  虽说高考落榜,但能立刻找到工作,而且是在城里,以后这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奶奶终是没有忍住,擦了一把眼泪,喊张启民的妈:

  “凤英,走,我们逮鸡去,今晚家里杀鸡!”

  “好!”

  母亲跟着奶奶出了屋。

  张水林看两个妇人都走了,屋里就剩下三个男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

  1987年的泷泉,一般人抽的都是二毛一分钱一包的“雄狮”,档次高一点的也就二毛八分钱一包的“新安江”,还都得凭票购买。

  张水林和张时福平时抽的都是“雄狮”,只有等到过年才买上几包三毛钱的“西湖”。

  而七毛八一包的“牡丹”,是当时钱江省最高档、最时髦的香烟,张水林从未舍得买。

  能抽得起名牌香烟的,多半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是场面上混得开的老板,要么是手里有点权的干部。

  香烟的牌子不单单是烟草的味道,更是一个男人的脸面。

  前一世,张启民难得买高档烟。偶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旁人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手里捏着不知名的杂牌烟,在酒桌饭局上,连递烟的姿势都得矮人三分。

  张水林从“雄狮”壳子里抽出一根递给了张时福,想了想又抽出两根,一根递向了张启民。

  张启民想都没想,伸手就接。

  他拿起桌子上的火柴,划燃后给张时福点上烟,趁火柴还没灭,就移到张水林前面,张水林赶忙把烟叼在嘴上,凑近了火苗。

  然后,张启民又划了一根火柴,熟练地给自己点上了烟。

  张水林用惊异的表情看着张启民的举动。

  张启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随着一口烟吸入嘴里,一股久违的感觉随即包裹住了全身。

  因为吸得太猛,张启民一阵猛咳,脸都咳红了,口水和烟同时喷了出来。

  张水林和张时福二人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张启民拿起桌上张水林还剩大半包的“雄狮”,揣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爸,这烟就给我了。”

  张水林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启民的举动,伸手去抢,却是迟了一步。

  张时福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乐得咧开掉门牙的嘴:

  “哦么,民儿,你小子,好!”

  张水林吐出一口烟,郑重地对张启民说道:

  “启民,你在外面跑,自己小心点。”

  “没事儿,我都已经十八了。”

  三人都抽着烟,祖孙三代都心情大好。

  高考落榜的阴霾终于散去了!

  今晚,家里杀了只大母鸡。

  难得改善伙食,家里的鸡都是散养的,白天都在山上觅食,到了晚上才回窝。

  晚饭后,张启民回到自己的小屋。

  乡下人睡得早,才8点不到,家人就都进入了梦乡。

  静下来后,张启民脑子里回想到白天胡永军说的“约稿”二字。

  “约稿”可不是随便约的,得是名家才能配得上这两个字。

  就冲“约稿”两字,再怎么也得写出一篇像样的小说来。

  他决定今晚就开始动笔,开始创作重生人生中的第一篇小说。

  房梁下,一个十五瓦的电灯泡散发着黄色的光。

  灯光下,张启民铺开学校用剩的作文纸,400字一页的稿纸,墨绿色的格子。

  前一世,因为喜欢读小说的缘故,张启民对八十年代以后的文学印象很深。

  以当下的1987年7月为时间节点,之前火了一阵的“寻根派文学”正在走向式微,新的小说流派正在崛起,其中,最突出的是先锋小说和新写实小说。

  后来大名鼎鼎的漠言、于华、苏瞳、马源等人已经在杂志上开始发表自己的早期成名作,是为“先锋文学”。

  而迟莉、柳恒、柳震云为代表的作家则代表了“新写实小说”,也开始崭露头角。

  但后来的发展,似乎“先锋文学”比“新写实小说”的风头更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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