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当然还有区级、乡级、村级的。
深川市下面的一区就办了一家叫《民志新城市文学》的杂志,吸引了华国各地的文学爱好者投稿。
也就是这个城市,下面的一个村,90年代起大力投资文化建设,曾办了一家名为《天鹏湾》的杂志,这是华国文学史上罕见的由村级单位主办且具有整个华国影响力的文学期刊。
从一本村级杂志的作者队伍里,竟然也走出了数十位作家,其中不乏鲁逊文学奖得主!而这本村级行政单位主办的杂志却发行全华国,巅峰期月发行量高达5万册,可谓创造了传奇。
至于《当代》杂志,无疑是众多文学刊物里排名最靠前的几家刊物之一,它的主办单位是国文社。
毋庸置疑,国级!!!
即使已经成名成家的作家,能在国级刊物《当代》上发表小说的,也是凤毛麟角。
张启民的心思自然没让胡永军知道。
两年前,胡永军自费去燕京参加国文社举办的文学讲习所学习,前后三个月,认识了一堆燕京大杂志的编辑、大学的教授。
酒没少喝,钱没少花,但作品却几乎没有写出来,只在《当代》上面发表了一首小诗。
还是以讲习所学员集体专辑的方式发表的,虽然署了名,但才12行字,占的版面八分之一页都不到……
吉普在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转过了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
车窗外,除了山还是山。
从泷泉到靖云县的这一段路,都是山路,张启民从座位上向前望去,只见司机不断地打方向盘,动作夸张。
张启民向车窗外看了一会儿风景,看到副驾驶上,舟倡义睡着了。
再看看旁边,胡永军也昏昏欲睡。
张启民提醒自己不能睡着,但瞌睡是能传染的,不久他也开始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吉普突然出现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急刹车。
随后,一阵嘈杂声从车窗外隐隐传入了耳朵。
张启民睁开眼,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车头前,聚集了三五个人,正指手画脚,情绪激动。
胡永军也醒了,浑身一凛,问司机:
“怎么回事?”
司机有点儿懵,回答道:
“我好像轧死了一只鸡……”
胡永军闻言,对司机道:
“没事儿,赔他们点钱就是了。”
说着话,胡永军开始从自己的包里找钱。
司机则打算熄火,同时准备打开车门。
张启民见状,立刻制止了司机,声音不容质疑:
“先别熄火!别开门!先问问他们要赔多少钱!”
司机听了张启民的话,犹豫一下,觉得有理,就摇下了车窗,向外喊道:
“不就一只鸡吗,至于吗,我们赔钱就是了。”
司机的口音明显带着京片儿。
外面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哭哭啼啼,看似颇为伤心,手里提着一只断了气的鸡。
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护拥在妇女旁边,衣着简朴,但个个都气势汹汹。
几人围到了驾驶室的车门前,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大声叫嚷:
“开门!赔钱!”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张启民一直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此时,他身体往前凑去,把嘴凑近司机耳朵,声音短促,明显带着命令语气:
“不能开门!”
司机被张启民的话镇住了,手移开了把手位置。
外面的两个男人看车门没开,情绪激动起来:
“快拿钱!”
胡永军手里攥着一张一元纸币,弯腰向驾驶室探去,嘴里说道:
“多少钱?我们赔!”
气氛似乎得到了缓和,车外几人的情绪也稳定了一些,哭哭啼啼的妇女开口道:
“我家就这一只母鸡,每天都生蛋的,家里就靠鸡生的蛋卖钱……”
女人声情并茂,说到一半又开始哭起来,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神情悲戚。
坐在副驾驶上的舟老师此刻也已经醒了,看似也弄明白了发生的事。
张启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车外的情况。
女人还在哭哭啼啼,有一刻,车里的人都被感染了,有些动容。
女人的乱发里露出了晶亮的眼神,往从车窗外向车内打量,终于停止了哭声,开口道:
“你们赔我……五块!”
“五块?!”
吉普车内,胡永军、舟老师,就连司机都被吓了一跳。
轧死一只鸡,要赔五元?
胡永军缩回了拿着一块钱的手,皱起眉头,朝外面大声喊道:
“一只鸡要五块?想讹我们是不?”
胡永军的话似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车外的妇女和几个男人的情绪:
“五块怎么够?不行,要二十!”
“二十怎么够?王嫂一家五口就指望这鸡,少说也得五十!”
即使舟倡义在燕京工作,一月的工资算上津贴也才一百多元,这是一只什么鸡?能抵小半个月工资?
“是只有一只鸡!但鸡生蛋,蛋生鸡,鸡再生蛋,蛋再生鸡,鸡再再生蛋,蛋再再生鸡……你说该赔多少钱?”
“五十!不能少于这个数!”
“少一分都不行!今天休想走出咱七宝乡!”
司机显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吓得不轻。
胡永军用手指头搓着攥在手里的一块钱纸币,六神无主。
就连一直静若处子的舟老师也皱起了眉头。
张启民将头凑向司机的耳朵,轻声且有力地说出两个字:
“开车!”
司机如梦初醒,醒悟过来后,顿时心领神会,趁车子还没熄火,一脚油门轰了起来。
排气管强烈的轰鸣把车外的几人都吓了一跳,都往后退了一步,司机熟练地挂挡,吉普乘机冲出了包围圈。
第7章 阿基米德与国王
车子驶出很远,刚才那几人还在原地叫骂。
张启民从车窗口望望后面,脱口而出:
“都是人才啊!”
随后,他情不自禁又发出了一声感叹:
“不写去小说,可惜了。”
车内其他三人惊魂未定,闻言都感到诧异。
舟倡义来了兴趣,问张启民:
“刚才,是你让司机开车的?”
张启民轻轻一笑,回答道:
“是的,舟老师!让您见笑了。”
舟倡义转过身子,追问道:
“为什么?”
张启民娓娓道来:
“其实刚才那些人不值得可怜,也许真是我们的车轧死了她的鸡,但农村里鸡多的是,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无非是要钱,一开始是五块,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但后面涨到了二十、五十,这就让人很生气了!”
“如果一开始就给了他们五块,他们必定不会罢休,就是给二十和五十,也满足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是早有准备,即使下车跟他们辩论,我们也说不过他们的,他们有的是歪理。
“什么鸡生蛋,蛋生鸡,鸡再生蛋,蛋再生鸡,鸡再再生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舟倡义闻言,率先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几个人都一起加入了舟倡义的笑声。
等笑过之后,胡永军提出了疑问:
“如果我们报警呢?派出所的人过来,应该会解决好的。”
张启民答疑道:
“派出所的人来,首先会让我们双方自行协商,协商就得妥协,无论多少钱,我们都要做出赔偿,而他们有的是时间,一句话,他们就是以此为业的!那只鸡,只是一个道具。”
“一个道具?……原来如此!”
胡永军闻言恍然大悟。
司机也彻底明白了过来,插话道:
“所以,你一开始就提醒我不能开车门!”
张启民点头道:
“是啊,车门打开,他们把我们一围,我们就走不了了。”
司机听了,向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随后,张启民说道:
“不过,刚才那个人说鸡生蛋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