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倡义的睡意已经完全没了,追问道:
“什么故事,你说来听听。”
张启民用谦虚的口气说道:
“那我就班门弄斧了。”
随后,张启民给车里的人讲起了故事:
“传说,阿基米德与国王下棋,国王输了,国王问阿基米德要什么奖励?阿基米德说,我只要在棋盘的第一个格子中放一粒米,第二个格子中放二粒米,第三个格子中放四粒米,第四个格中放八粒米……直到满整个棋盘。
“国王听后大笑,这算什么?可是当开始放的时候,国王发现要放满整个棋盘的格子是不可能的,就是全国的粮食都不够!”
三人被张启民的故事吸引住了,都听得津津有味。
舟倡义说道:
“小张这个故事讲得好!不过我看到的是另外的版本,故事发生在古印度,一个国王叫舍罕,是这个舍罕和他的宰相达依尔之间发生的。这个达依尔就是国际象棋的发明者。”
张启民闻言,立刻接话道:
“还是舟老师的版本正确,我以后要再讲这个故事,得修改过来。”
舟倡义闻言哈哈一笑。
车内众人的心情都变得愉快起来,而车外的景致也开始变化。
不久,吉普就进入了靖云县境内,离靖云的仙都风景区已经不远了。
靖云的仙都风景区,传说曾因唐玄宗李隆基惊叹“真乃仙人荟萃之都也”,并乘兴御书“仙都”两字而得名。
按照胡永军的设想,先游览一个叫作“江南赤壁”的景点,吃过中饭,游览顶峰湖,然后继续出发进入台市境内入住一家宾馆,第二天游览景点神仙居后,结束行程。
这样一来,钱江省南部的有名风景区算是都囊括了。
趁着在“江南赤壁”门口小憩的时间,张启民找到附近一家商店,买了一条“牡丹”。
因为是议价,张启民得多出两毛钱,又因为是风景区,张启民还得多出两毛钱。
风景区的物价比别的地方自然贵出许多,这个道理张启民懂得,没和店主还价,爽快地付了八块四毛钱。
事实证明他的举动是多么的明智。
果然,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胡永军因为准备仓促没有备好香烟。
搞文艺的人,哪有不抽烟的?
张启民不慌不忙,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烟来,拆了包装,往每人面前放了一盒“牡丹”。
舟倡义看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张启民摆上桌的“牡丹”,饶有兴趣地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胡永军解释道:
“我们钱江省的人都喜欢抽这个。”
说着话,回头向张启民送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舟倡义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哦?”
张启民说:
“舟老师您试试,口味可能比您抽的中南海浓一些。”
舟倡义点燃了一支,看神情还是感觉不错的。
“小张说得对,是淡很多,但无论是中南海还是牡丹,都比不上我老家的陕西金叶啊……”
“舟老师,您这是想家了。”
张启民的话,让舟倡义发出了一阵会心的微笑。
写作的人烟瘾都大,不到一个时辰,舟倡义就抽了五支牡丹,看来他已经适应了这个口味。
钱江省,每个县市都有不同的美食,舟倡义对靖云的烧饼情有独钟。
傍晚,车到台市。
胡永军早就联系好了入住的宾馆。
舟倡义和司机一间房,胡永军和张启民一间房。
晚饭的时候,胡永军去前台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神色颇为凝重。
舟倡义问道: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胡永军迟疑了一下,说出了实情。
原来,胡永军家里老母亲突发疾病,人已经送往了泷泉县人民医院治疗。
舟倡义闻言沉思良久,对身边的司机说道:
“老赵,你得辛苦一下,送我们回泷泉,这神仙居不游了!”
胡永军一听就急了:
“这怎么行?说好了此趟出行必须游神仙居的,电话里说,老人病情已经稳定了。”
两人争论了很久,最后在胡永军的一再坚持下,舟倡义做出了妥协。
几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老赵开车送胡永军回泷泉,张启民留下来,第二天陪舟倡义游览神仙居。
饭后,老赵开车载着胡永军回泷泉了。
现在,原来的安排变成了舟倡义单独一个房间,张启民单独一个房间。
两人各自进房间前,舟倡义向张启民问道:
“小张,你的小说稿拿给我看看。”
第8章 《河边的失误》我要了
张启民闻言,赶忙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稿子,双手递上。
半夜里,张启民正睡得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张启民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时间:
两点十五分!
他心说碰到查房的了,这里是台市,人生地不熟的,心里突然有些担心隔壁的舟倡义。
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意外地发现,敲门人竟是舟倡义!
舟倡义才穿了条大裤衩、赤裸着上身,眼睛里布满血丝,看来他根本没有睡觉,一直在读张启民的小说。
舟倡义手里拿着张启民的小说稿,兴奋地说道:
“小张,《河边的失误》你不要给胡永军了!我要了,明天我带回燕京!”
张启民此时睡意全无,赶忙应道:
“好的。”
舟倡义也不客气,问张启民道:
“对了,你的牡丹还有吗,给我拿一盒!”
张启民在书包里一阵翻找后,手里拿了两包烟递给了门口等着的舟倡义。
再次回到床上,张启民再也没有了睡意。
舟倡义这是……被自己的《河边的失误》迷上了?
还有,晚饭时候新拆的一包烟,他竟然已经抽完了?
这么说来,舟倡义读我的小说抽掉了大半包烟?这不是我写这部小说时第一个晚上的烟量么?
胡思乱想了一阵后,张启民在脑子里又回忆了一遍《河边的失误》,应该没有问题,所有出场的人物都出场了,该设的悬念也都设了。
可惜的是,只有两万八千字左右。
算是短篇小说好呢,还是中篇小说好?
这个时候,杂志上的中篇小说动辄五、六万字,甚至长达七、八万字的也叫作中篇小说。
但无论如何,小说已被舟倡义看上了,在《当代》杂志上刊登出来是时间早晚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算不算一炮走红?
想到此,张启民从床上一跃而起,他的睡意一点都没了。
现在,他要开始构思新作!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截止1987年7月底,漠言已经写出了成名作《透明的红萝卜》和《红高粱家族》,但后面几部长篇《丰浮肥囤》、《蛙》还要等上十多年才写出来。
于华起步比漠言晚了几年,但也已经写出了成名作《十八岁出门远足》,但他的《活着》似乎还没有影儿。
苏瞳也已经成名,但离他形成“香椿树街”系列还有段时间。
至于马源么,他的小说前一世读得少,几乎没有读到过,虽然名气倒是不小。
还有一些先锋作家,像红峰、顺柑露的小说似乎没有前面几个头部作家有名。
至于新写实小说流派么,迟莉是女作家。
柳恒作品很多,不少还是编剧的电视剧。
柳震云么,虽说是新写实小说流派,但他后来的《故乡天下黄花》似乎用了意识流的手法,连标点符号都没有,这样子就没有市场了。
取舍良久,张启民决定忍痛割爱,放弃新小说流派。
不过女作家里面,似乎还有某个人写出过牛逼的小说……这个需要以后慢慢梳理。
所谓大作家,都是著作等身的,没有一定的数量,仅靠一部小说打天下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不是长篇小说。
突然,张启民的脑海里跳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程忠实。
他既不是先锋小说,也不是新写实小说,而是自成一家的大家。
前一世,程忠实的这一部长篇是在1993年发表的,张启民曾在报纸的报道上看到,程忠实从搜集素材到小说写完前后共花了四年时间。
最关键的是,《白鹿原》是长篇小说。
张启民曾在书店里买过《白鹿原》,而且还是获茅奖之前的版本,没有删改过,国文社出版,封面上,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拄着拐棍。
一个小说家,倘若一辈子没有写过一部长篇小说,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小说家”的头衔也大打折扣。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理清了思路后,张启民立刻从书包里取出随身带的笔和稿子,在首页上写下了三个大字:
“白鹿村”。
题目有了,内容呢?《白鹿原》的故事固然可以借鉴,但人家毕竟是陕地的风土人情和故事!
此刻,重生前的半世人生经历,华国地图上、南方丘陵褶皱里的安仁乡南山村的人和事……纷纷扰扰,在张启民的眼前浮现。